《天地草昧》冇

5、前世亦今生

　　公元前254年。赵国邯郸。
　　“就是他！”
　　“对，就是他！他就是那个秦国的质子！就是他们秦国坑杀了咱们四十多万赵国人！“
　　“打死他！打死他！”
　　不知是谁的提议，得到众人的一致支持。而那个所谓的质子，正是嬴政，他脸上并无害怕之情，“那是我们秦军厉害！”
　　一群小孩殴打自始至终，嬴政也未发出一声声音。“嘁，没意思。”他们自觉没趣，便骂骂咧咧地离开了。嬴政暗下决心，终有一日，他会报此仇。却见一个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小女孩站在一旁，好奇地看着自己。“看什么？滚啊！你们赵国人没一个好的。”那小女孩也没生气，上前一步扶起嬴政，“我娘，就是个好人。”嬴政身上已没多少力气，本是不想被扶，却也没法挣脱。那女孩扶着他，找到一处坐了下来。立马从衣服里掏出一个馒头，递给嬴政。嬴政偏过头，“谁要吃你们赵人的东西？”“这是我娘做的，很好吃的。”小女孩没有放弃，继续劝说。见嬴政还是一动不动，便缩回了手，“你不饿，那我自己吃了。”正准备送入口，“等等。”嬴政与赵姬在赵国生活窘困，已经多日没吃饱了。如此天上掉下的馅饼，比起尊严，还是前者重要。那小女孩见此，便笑了。“这就对了嘛。”
　　嬴政拿过馒头，狼吞虎咽。“你慢点吃，小心噎着！”小女孩在嬴政旁边坐下来，双手托腮。“那群人也真是的，又不是你的错，干嘛要打你？”继而又转向嬴政，“不过你也是，你刚刚怎么不懂得能屈能伸了呢？”嬴政没有理她，专心致志地吃着。“唉，这连年的征伐，何年是个头呢？如果不用打仗，我爹就可以回来了。”嬴政听此，怔了怔。是啊，世上若再无战争，该多好。
　　“谢谢。”吃完，嬴政拍拍身上的灰，径直走了。“喂，我就住在这条街，你要还想吃，就来找我！”那小女孩使劲地挥手，也不知他听到了没有。“算了，奇怪的人。”
　　“政儿，你去哪了？”刚踏进门，赵姬便急切地跑过来。看到嬴政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眼泪不禁簌簌流下。
　　“他们又打你了？” 嬴政踮起脚，伸手轻轻擦掉赵姬眼泪，“娘，我没事。”
　　“都怪你爹，都怪你爹！你爹要能活的不那么窝囊，我们母子何须在这受这些苦！”赵姬眼泪仍是止不住地流下。
　　“娘，如果爹，当不上秦国大王，我们是不是永远都没有机会回秦国了？“
　　“不会的……不会的。你爹，一定会接我们回去的。”只是那是何时，她不知。也许明天，也许十年二十年，也许一生。
　　晚上，嬴政醒来，还听见娘的啜泣，在他记忆中，她似乎，从没有开心过。他起了身，来到房外，遥望西方。那是他的血脉之源，那是他灵魂的归处，那是他的家乡，他的国，他的秦。总有一天，他会回去的。
　　第二天，那小女孩还未起身，却听得有人敲门。她揉揉睡眼，“谁啊？”打开了门，却见正是昨天的，那个奇怪的人。“馒头。”他开口就说道。“你来这么早，谁有馒头给你吃。我娘还没开始做呢。”她眼珠子一转，“不过，你要答应我个条件。”“什么？”“你跟我们一起做。”没有迟疑，嬴政答：“好。”听此，那小女孩立马兴奋地跑进了屋，摇着她娘的胳膊，“娘，快醒醒，有人要来帮我们啦！”
　　就这样，嬴政也算没再饿过肚子。
　　“大家快看，那个坏蛋在做馒头！大家可别买，小心他下毒杀了我们赵人啊！”
　　“就是！诶，他好像，还是和那个郑郑……郑安什么来着一起玩咧，哈哈哈哈哈……”
　　“是郑安之。”那小姑娘的娘走了过来。“你们怎么能这样说你们的同龄人？你们觉得这很好玩吗？污蔑别人是最可耻事情，你们爹娘没教过你们么？你们胆敢再来，小心我打断你们的腿。”那一群小孩被震慑住了，赶紧溜走了。
　　嬴政看着，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感情。从来没有的感觉。娘从来不会如此，娘只会一味软弱，然后痛哭。今日，竟然会有人，为了维护他，而站出来。这是他生平第一次。
　　岁月如此流逝，嬴政想，一辈子这么下去，倒也不错。但他转念又想，不行，他终究还是要回去的。
　　公元前250年。子楚即位，是为秦庄襄王。即位当日，他便派人接赵姬嬴政母子二人归秦。
　　“安之，这是我的玉佩。”嬴政伸手将一块玉佩放在郑安之手里，紧紧握着她的手。“他日，你母女若愿来秦国，以此玉佩为证。”
　　“你是不是，不会再回来了。”郑安之问道，虽然她知道答案。
　　“……帮我谢谢你娘。”嬴政一把揽过郑安之，“我会等你的。”
　　………………
　　一切都在旋转，转眼已来到了送郑安之去秦国的那天。
　　“你只需，到时候把这把匕首，刺进他的胸膛。你养父母一家便平安无事，他们对你恩重如山，你不会恩将仇报吧。”赵王说道。郑安之接过匕首，不语。
　　很快，便到了秦国。那天晚上，郑安之支开了小玉，独自一人在房里，她想起昔日邯郸的快乐生活，又想起养父母那泪痕满面的脸，终是下定了决心，将匕首刺进了自己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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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安之突然醒来，大口喘气。这个梦，太真实了。从赵国邯郸到秦国，仿佛一切都是她亲身经历了一般。她突然起身，发了疯般地翻箱，当她看到那把一模一样的匕首时，她一下瘫坐在地上。小玉闻声进来，见此情形，立马跪下磕头，“还望姑娘铭记使命，莫要负了夫人啊。”郑安之回过头，看着小玉，失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