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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静娴的忍耐 流言蜚语中 ...

  •   第五章 静娴的忍耐
      单秋林没有遵守与静娴的约定。距离中考还有二十一天,白娥与秋林住进了南屋,与静娴和孩子们的住房面面相对。
      一时之间,西王村似一锅煮沸的水打翻在地,四溅的水花烫伤了周边的人,一个个跳起来狂喊乱叫,好不热闹。村民们说什么的都有。女人们说,这是妲己迷惑了君心,西宫打倒了东宫,小三打败了原配,她们既难过又兴奋,既愤怒又嫉妒。她们一面悲悼静娴的不幸,一面咬牙切齿地谴责白娥的不要脸,一面又满腹心事地看看自己身边的男人,向白娥投去恶毒的目光。但女人总归还是女人,她们大多善良,同情的眼泪会很快漫上双眸,在泪眼婆娑中叹息她人的命运,悲叹自己的不幸,感叹女人的艰难。而男人们说起这件事,“色彩”就浓重了许多。有的说,秋林一三五和静娴睡,二四六在白娥炕上,周日是东宫西宫双宿双飞二龙戏珠左搂右抱好不潇洒。不过,村里的一些老人都在指责秋林忘恩负义是当代陈世美,白娥不知廉耻破坏人家家庭,理当千刀万剐造人唾弃。这起村庄里的“桃色事件”如同明星的花边绯闻热热闹闹地上演着,可是没有人真正去关心过那身处漩涡中的男女主角内心的感受。社会就是这样,看客很多,真正愿意搭把手帮忙拉一把的人却很少,从古至今都是如此,你还能指望什么呢?
      常静娴默默地忍受着这一切,没有了丈夫,她还有孩子陪伴。生活在继续,得吃饭,得吃菜,得买油盐酱醋茶……生活中所有的一切,都需要钱。钱是好东西,它能让一个乞丐变得趾高气扬;钱也是坏东西,它能让一个善良的人无恶不作。现在,静娴是“乞丐”,可她不会乞讨。孩子们可以向他们的父亲要钱,可她不会向单秋林开口要一分钱。这是她的尊严,尚存的最后一息。静娴想要和女儿解释一下发生的事情,可是她怎么也无法开口。事情已经发生,事实也已经鲜明而刺目地摆在那里,她还需要向儿子女儿解释说明什么呢?有用吗?女儿已经十六岁,该明白的她应该都明白了。儿子还小,她还好应付。可是,面对父亲的背叛,女儿怎么就能表现的那么无动于衷,没有悲伤,没有愤怒,只是冷冷地进门,安静地吃饭、睡觉、学习,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似的。这种异乎寻常的冷静出乎静娴的意料。“也许她还小吧,也许是她考试让她紧张的根本无法分心,所以她才不在乎这些事情吧。”静娴这么想,叹口气,心想,“这样也好”。
      白娥搬进大院后的一周,静娴就出摊卖早点了。和十几年前一样,静娴每天四点半起床,和面、点豆腐脑、煮油茶和豆浆,切小菜、拌凉菜,把炸油条的煤气罐放到平车上……一开始做这些事情的时候,静娴总会想起过去。可是日子一长,紧张和疲惫就让无暇再忆从前了。每天上午十点半卖完早点回到家,就忙着收拾屋子,收拾完屋子就倒十一点多,就得马上做午饭。单秋林有时候也回来帮忙,但静娴总是黑着脸一声不吭。她不想和这个男人有任何瓜葛,有一点粘连,要断就断的彻彻底底的。藕断丝连只能让自己更痛苦,更难堪。她已经从三个人的战争中抽出身来,就没有必要再去趟这个浑水。吃了几次闭门羹之后,单秋林知难而退。但是他并没有因为静娴的恶劣态度而影响心情,他在等待一个新生命的诞生,照顾好白娥和她肚子里的孩子是他目前最重要的事情。就像当初他和静娴第一个孩子出生的时候他的心情是一样的。他总是尽其所能地满足白娥的每一个要求,而白娥每一个要求被满足后就会给予秋林无限的温存。他们的呢喃细语,亲亲我我有时候很放肆,完全不顾及屋子对面房间里住着的曾经的妻子和他的一双儿女。这对于静娴来讲,会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难堪,羞辱,还是挑衅?
      人生真是一个残酷的舞台,背叛者莺歌燕舞纸醉金迷,杀人者无所忌惮趾高气昂,被侮辱被损害者委曲求全苟延残喘。这让人无比痛恨的人生,刽子手都没有这般无情,恶魔都没有如此歹毒。你用邪恶的匕首刺向无辜的人,看着人在痛苦中无助,在挣扎中毫无尊严地死去。命运,你这娼妓!惯会见风使舵,粘附权势,欺凌弱小。
      静娴就这样挣扎在精神和□□的边缘线上,为了女儿和儿子苦苦地支撑着,艰难地生活着。与此同时,女儿单青也在艰难地忍耐着,这段时间,她默不作声,一言不发,心头却像是压着千斤巨石令她喘不过气来。夜深人静时分,她总是能听到从南屋传出来的父亲和那个女人的调笑声。那声音如同嗜血的狂魔用一把尖刀一点一点地划开她的肌肤,贪婪地舔舐着血液给它带来的快感。在单青听来,对面屋子里所发出的笑声中充斥着冷漠、嘲笑、讽刺与挑衅。无数次,单青都想冲出门去,冲向那个无耻的女人,那个伤害了母亲的女人,那个无耻地抛弃了妻子儿女的男人,让他们滚出去,让他们去死!可是每一次她站起来,又坐下,坐下又站起来。她想到母亲,想到母亲的隐忍,想到母亲的悲哀与无奈。为了她和弟弟,母亲承受了多少委屈,心底藏着多少的痛苦。我可以冲出去,让他们滚出去,可是,我的母亲会更痛苦。每次想到这里,单青的眼睛里总是饱含着泪水,任凭泪水横流。这段日子以来,她表现的很平静,就像一潭死水。在学校她沉默不语只知道埋头学习,可是一回到家,她就变得活泼生动起来,她想尽一切办法想让母亲开心,并尽可能多地帮助母亲打理一些家务。每次放学回家,看到歪倒在沙发上不停打盹的母亲,消瘦的脸庞,额前飘落的一缕白发,以及岁月无声地爬上额头的皱纹,她都忍不住落泪。然而,心里总有一个声音在告诉她,别哭,千万别哭,决不能在母亲面前掉眼泪,决不能让母亲看到她掉眼泪。于是,本来已经夺眶而出的眼泪像变魔术一样倒流了回去。单青就这样一直忍着,她知道,只有她顺利地考上当地的重点高中,母亲才能真正地开心起来。她想让母亲开心,非常想。因此,她比以前更努力,更用心,更刻苦。她想看到母亲能开心地笑,不管那笑容有多短暂。
      六月二十日,单青在母亲和弟弟的注视下走进考场。经过三天的煎熬,她终于从学习的重压下解脱了出来。而接下来等待分数出来的日子,是最令人难熬的。这期间,单青通常在早上四点半起床,帮母亲准备出摊的食物,六点半会帮母亲把灶具和锅碗瓢盆放到平板车上推到矿上去卖,八点她回到家里,为弟弟做早饭。
      早市就设在矿区外西王村的一段早年铺设的柏油路边。道路年久失修,坑坑洼洼的路面上到处都是吃早点的人泼到地面的剩菜剩饭和卖菜的小摊贩乱扔的烂菜叶。夏日的早晨有些微凉,偶尔荡起一股风,从地面掠过,就会扬起一阵阵恶臭。几只令人作呕的绿头苍蝇经年累月地盘旋其上,嗡嗡嘤嘤的,让人看着都觉的恶心。可是,这样恶劣的环境依然阻挡不了矿工和学生们吃饭的热情,每天早上七点左右,刚下夜班的矿工和刚下早自习的学生就蜂拥而至,人多的时候单青和母亲两个人都招架不过来。尽管日子有些忙,但单青感到很充实。忙碌的生活能让她忘却等待成绩的焦虑,能忘却父母离异的现实。等到吃早餐的人比较少的时候,单青就站在早摊前,默默注视着坐在条凳上的母亲,看着朝阳将金色的光芒一点一点地撒在母亲的身上,在母亲面前投下一片阴影。那时候,母亲的眼神中充满着茫然和无助,那种短暂的呆滞总是能被单青捕捉到,这令她感到异常的难过。最近一段时间,单青时常莫名地心慌,总感觉到一双眼睛在她的背后看着她,那是一双死神的眼睛,冷冷地笑着,耐心地等待着它的猎物。一股巨大的悲伤涌上单青心头。
      ◇◇◇◇
      单青离重点高中录取分数线差一分。为此,静娴不断地责备自己。她认为她和秋林离婚的事情,影响到了女儿。如果没有发生这件事情,女儿肯定会顺利地考入重点高中。尽管懂事的女儿好几次向她保证选择上二类高中一样可以考上好大学,但是内疚深存在她的内心深处,自责与愧疚时时刻刻折磨着她。她绞尽脑汁想尽一切办法想要弥补因自己而带给女儿的不幸。而她所能想到的唯一的一条路,却是她不得不去面对一个她最不想面对最不想再有任何瓜葛的人——单秋林。然而,在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爱莫过于母爱了,她总是倾尽全力地付出。必要的时刻,她们会不惜自己的生命与尊严去维护自己的孩子,哪怕自己遍体鳞伤也不想让自己的孩子受到任何一点委屈。
      每一个人的父母都是一只只不断迁徙的候鸟,只要子女在哪里,他们就向哪里迁徙,不论那里是寒冬还是酷暑,烈焰还是冰窟,他们都义无反顾,一脸决绝。常静娴也是伟大母亲中的一个。她可以忍受物质上的贫穷,生活上的窘迫,婚姻上的不幸,却不能忍受自己的女儿不能享受她本应享受的幸福以及可能拥有美好未来的希望。她决定去找单秋林,向他要三万块钱的借读费,让女儿上最好的学校。
      下午四点左右,静娴走进了秋林饭店。这个时候饭店客人最少,人也都比较清闲的时候。
      好久没来,这里变化很大,墙壁粉刷一新,吊了顶,大厅和包间的灯换了。“看来生意还不错。”静娴想。同时,她也觉得女儿上学所需要的学费也应该没什么问题了。于是,她快步向三楼秋林的办公室走去。她不希望被人看到,不想被人追问她来此的目的。她选择这个时候来,也是因为这个时候饭店客人最少,服务员和厨师都应该在休息。可是她还是碰到了饭店里的员工。他们很热情地和她打招呼,可是静娴能从那目光中看出浮于表面的客套和哂笑。于是,她低着头,加快了脚步。她知道此时秋林一定在办公室。是的,单秋林此时正坐在办公室里核对这个季度的账目。当静娴推开门进来的时候,他明显地感到有些吃惊。不过,在短暂的愣神之后,他也很快就猜出静娴来此的目的。他像是一个犯了错误的孩子,立刻起身迎了上去。可是静娴冷着一张脸,拐了个弯就坐在了他办公桌旁边的沙发上。秋林赶紧为她泡了杯茶,放到静娴面前的茶几上。静娴没吭声,就坐在那里。秋林有些尴尬地问:“是不是为青儿的事情来的。我打听过了,青儿差一分,能上择校。钱的事情你不用操心,到交学费的时候,我给你送过去。上礼拜饭店刚装修完,柜上也没有这么多钱,要不,我今天就给你拿上了。”静娴还是没有说一句话。屋子里的气氛有些尴尬,秋林干咳了一下,说:“你喝水。大中午的,你打个电话我就过去了,不用跑过来的。”秋林用眼角的余光偷看静娴一眼,可是静娴依然默不作声。
      她老了。只过了个把月,静娴就黑了瘦了,人也没有过去那么精神了。以前她是个很讲究的人,衣服总是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可是现在她的衣服上沾着饭渣子。秋林有些伤感,动情地说道:“你早上还是不要出摊了。我赚的钱足够养活你们了。离婚的时候,我就和你说过,缺什么东西就和我说就好了。虽然我们现在不是夫妻,可是我们都十多年的夫妻了,感情还在,我也还是青儿和晓彤的爸爸。你没有必要让自己那么累,你只要在家照顾好这两个孩子,其他事情我会操心的。”
      静娴静静地听着秋林说的话,那一刻,她有些被感动了,开始怀疑自己当初是不是太冲动了,离婚是不是离错了。哪个猫儿不偷腥,哪个男人能不在外面拈花惹草?自己是不是做的有点极端?要是当初自己不坚决和秋林离婚,白娥也不会搬进院子里去住,女儿也不会因为这件事而影响到考试,儿子也不会整天吵吵着追问她那些令她难以启齿的事情,她也不用起早贪黑地受那份苦。然而,犹豫是片刻的,短暂的,转瞬即逝的。它很快就从静娴的头脑中被拔除出去。虽然静娴只有高中学历,但在那个年代,像她这样在农村能上到高中的女孩子却很少。然而就是这点文化,使静娴无法放下心里的那份怨恨,无法面对和另一个女人有染的男人。她希望得到一个完完全全的男人,一个全心全意热爱她的男人。当初,她不顾家庭的阻挠,从众多追求者中选择秋林,就是看上了这个男人的憨厚老实,和对她的包容和爱。如今,金钱改变了这个男人,也改变了她的生活。钱是罪恶的,可是这罪恶有时候也能做好事。比如现在,静娴就需要它来弥补对女儿的亏欠,需要它使女儿能有一个美好的前程。
      秋林说完后,静娴站起来,说了句,“你方便的时候打电话,我来取。”
      “你不用来回跑了,我准备好之后给你送过去。”秋林赶紧说。静娴“嗯”了一声,转身就走。单秋林慌忙起身为她打开门。
      寂静的走廊里,静娴头也不回地往前走。身后,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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