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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夜深沉 你已不是从 ...

  •   第三章夜深沉
      女儿要上早自习,五点半静娴就起床了。打发女儿吃完饭走了,她就开始叫儿子起床了。晓彤上幼儿园大班,这孩子从小就喜欢赖床,每天叫他起床就费半天劲。可是,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他却早早地起床了。刷牙洗脸之后,没等静娴催,就自己跑到厨房端了饭吃起来。静娴觉得很奇怪,就跟着晓彤走进厨房。”今天表现这么好啊,是不是昨天在学校烦什么错误被老师批评了啊?”
      “哪有啊。我在学校可乖了,老师昨天还奖了我一朵大红花呢。不信,你问老师去。”
      “呵呵,妈信。我儿子肯定是最棒的。”
      “妈——”
      “哎——什么事?”
      “大龙说我爸不要我们了,是真的吗?”
      “大龙?!”静娴愣了一下,马上反应过来,大龙不就是白娥的大儿子吗。”听他们瞎说呢,你爸怎么会不要你呢。你爸知道你爱吃可乐鸡翅,昨晚还给你带回来可乐鸡翅了。”
      “可是,我们班豆豆的妈妈和她也是这么说的,还说我爸爸要娶大龙的妈妈做媳妇。”儿子的话像针一样扎在静娴身上,端着碗的手不由地颤了一下,碗里的豆浆溅了出来,洒在地上。
      “你怎么了,妈妈?”
      “哦,没事。小朋友们和你开玩笑呢。赶快吃吧,不然要迟到了。”
      “吃完了,我上学去了。不过,妈妈,爸爸肯定不会不要我们吧?”
      “肯定不会的,妈妈向你保证。”
      “那我上学去了,妈妈再见。”
      “别跑,慢点,看摔着了。”
      “知道了——”一转眼,晓彤就跑的无影无踪了。静娴却还在原地呆呆地站着。”该来的总是要来。”她自言自语地说。
      ◇◇◇◇
      白娥放火烧了秋林饭店!而关于秋林和白娥的闲言碎语像三月的风在整个村子里刮铺天盖地的。静娴明显感觉到了人们异样的眼光,可是她依旧像往常一样和每一个熟悉的人打招呼、开玩笑、脸上乐呵呵的,装的好像全世界的人都知道就她还被蒙在鼓里一样。可是,谁能知道她的苦呢?谁又能帮她出出主意想想办法看看接下来自己该怎么做呢?如果父母还在世,她也有个倾述苦恼的地方,可是父母先后离世,弟弟又在外地工作,远水解不了近渴,告诉他们不是给他增添烦恼吗?一个年近四十岁的女人面对男人的出轨除了装聋作哑还能干什么?假如自己再年轻十岁,假如自己没有那两个孩子拖累,今天的常静娴会这么窝囊吗?可是,今天的静娴老了,今天的静娴还是两个孩子的妈。如果是她一个人,怎么活也是活,一甩手离开这个家容易,可是孩子怎么办?单青面临着中考,上一所好高中就会考上好大学,上个好大学就会有个好工作,有了好工作就能找个好女婿,嫁个好女婿就能享福一辈子。儿子晓彤才五岁,还有一年也要上一年级。她要是一甩手走了,儿子又该怎么办?一想到这些,静娴的心里就乱的像团麻。可是,就这么过下去吗?就这么和一个背叛了自己的男人这么不清不楚地过下去吗?不能啊,这么活着和死了有什么区别。我常静娴离了谁都能活。可是孩子呢?孩子咋办?
      走过喧闹的街道,走过回家途中每户人家的屋前,静娴满脸的笑容令每一个熟悉她的人怀疑那传闻的可靠性。大家都知道静娴没出嫁前就是个泼辣干练的有才闺女,当初嫁给秋林时候她和父母大闹的情形至今仍历历在目。要是白娥真的和秋林有不检点的事情,静娴能饶了秋林和白娥?再说,就狗剩那孬货,要是知道白娥和秋林有啥不清不楚的,还不反了天,提了菜刀砍了秋林啊。言传估计是假的。可是为啥白娥要放火去烧秋林的饭店,而秋林又没敢声张呢。村民们的疑问写在脸上,他们把目光投向静娴,小心翼翼地问静娴最近可好,劝她有啥事别憋在肚子里要和大家说说。他们希望从静娴那里获得一些”情报”来验证传言的真假,并为下次谈资编撰更离奇更香艳的故事准备素材。可是,他们从静娴的嘴里得不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静娴还是像往常一样客客气气地和每一个人打招呼,聊些家长里短,闭口不谈自己家里的事情。人前的静娴总是那么地开朗乐观,人后的静娴失魂落魄。
      ◇◇◇◇
      一株紫色的牵牛从刘老汉家的篱笆里爬了出来,垂头丧气地耷拉着脑袋,没有一点生气。茄子已经挂花了,地里的豆角秧子扭七扭八地乱爬一气,把茄子秧都拉扯的歪七扭八。园地里大概是刚浇过大粪,臭气熏天的。可是对于今日的静娴来说,她的嗅觉味觉等其他感官都因为秋林的出轨而失去了应有的灵敏度。她匆匆却又茫然地走在这条再熟悉不过的路上,眼睛看着前方,心却不知道在哪飘着。不过,还好。她的脚上似乎拴着一个绳子,拉着她自觉地向回家的路上走。一颗酸枣树上的圪针不合时宜地窜出来,挂住了静娴的衬衫,另一根却深深地刺在了静娴的胳膊上。血流了出来,疼痛也使得静娴清醒过来。她放下手里提的菜,忍着痛,把刺进胳膊的圪针拔出来,然后把挂住衬衫的圪针掰断扔在地上。
      “静娴,买菜去了啊?”刘老汉在篱笆里喊。
      “是啊,叔。你忙着呢?”
      “嗯。刚打理完地里的菜,这会担担茅喂喂。”
      “哦。那你忙着啊。”静娴一边说一边快步向家里走去。
      回到家,静娴捅开火,开始做晚饭。前几天拉的炭不好,矸石多,火总也大不起来,满屋子弥漫着一股呛人的煤烟味。静娴披头散发地忙乱一阵,可是今天这火炉像是故意和她作对似的,就是着不起来。看看表,快六点了,闺女小子就快回来了。照往常,她会打个电话给秋林,让他从店里送个煤球回来,用煤球火做饭。可静娴不想打,她不想看到秋林。估计秋林也不想看到她。自从上次白娥来过之后,秋林有一个礼拜没回家来了。”他现在有人照顾”,静娴不自主地说了一句。然后,去橱柜里拿出电磁炉,开始做饭。
      夕阳在枝头徘徊,落寞中拖出一条长长的黑影。夜色如同一把扫帚清理着大道上、小路边,以及犄角旮旯的一切光线,暮色如期而至。街道沉闷的令人窒息,零星的几个黑影跌跌撞撞,几近醉酒的莽汉。一家百货批零超市在寂寥中悻悻地关门歇业,女人在怒斥着自家男人的无能,声音嘹亮的如同白昼战地上的军号。
      “咣当”,门开了。女人像在自家的院落,毫无顾忌地将脏水泼向街心。”哗——”,水花四溅。霎那间,街道鲜亮起来。女人体态丰满幅员辽阔,头发散乱着,身着绿色的背心红色的秋裤趿着蓝色的拖鞋,一只铝盆在手里拎着,将一席泼墨湿漉漉地呈现出来,用冷静的白与温暖的黄,点染了几笔。
      夜睁开了眼,冷漠地瞧着这多变的世界。
      收拾完厨房,催促孩子们睡觉已经十点多了。静娴浑身算困地倒在床上,迷迷瞪瞪地就睡着了。可是,恍惚间,她听到有人在敲大门,听到女儿在叫爸爸,听到堂屋的门被推来了。她在心里问自己,是秋林回来了吗?可是她又想不可能,秋林有白娥陪着呢。可是,回来的是谁呢?静娴想睁眼看看,可是她却怎么也睁不开。她感到有人给她脱了鞋,帮她盖了床被子。然后这个人就出去了。这个人是谁呢?是女儿还没有睡觉吗?青儿——青儿——你还没睡吗?没人答应。静娴一个激灵,猛然清醒过来,穿上鞋子准备出去看看是谁。这时候,秋林推门进来,”你醒了。”
      “嗯。几时回来的?”
      “十一点多。”
      “吃饭了吗?”
      “吃了。”
      ……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们之间的对话就变成了你问我答,然后就是无尽的沉默。
      “那你洗洗睡吧,我给你打洗脚水。”
      “不用麻烦了。”
      “麻烦?!他现在对她真是客气啊。十几年,他都没这么客气过。到底是已经隔心了啊。”静娴心里想着,还是抬脚去厨房给秋林端来了洗脚水。”泡泡脚,晚上能睡个好觉。”静娴自顾自地做着这一切,她没有抬头正眼看秋林一眼。其实,秋林也没有看静娴,秋林自知理亏,所以他总是在静娴的目光即将看过来的时候,就急忙躲开。
      “那我先睡了,你洗了脚,叫我,一会我给你倒水。”
      “我自己倒,你睡吧。”
      静娴没说话,她铺好衬单,抱出一床被子就睡觉了。秋林坐在沙发上看到静娴只抱了一床被子出来,就什么都明白了。这个女人是不会原谅他的,至少现在不会。其实,他爱静娴,甚至还有点怕。这么多年,如果没有妻子出谋划忙里忙外地付出,他单秋林是不会有如今的地位的。以前,如果他做了什么错事,静娴总是会耐心温柔地安慰鼓励他,而在白娥的事情发生后,静娴却像什么也没有发生似的。当然,他不期望妻子安慰他,毕竟自己做的事情已经太出格了。可是,这世上能有哪一个女人能如此平静地接受自己男人的出轨,甚至是丈夫的情人闹到家门都能一声不吭如此平静呢?单秋林琢磨不出静娴此刻在想什么。但是,他心里知道,静娴在做一个决定,一个艰难的决定。而这个决定无论是什么,对于他来说都是一种折磨,一种此生都无法消弭的愧疚。
      月亮在黑蓝色的天际穿行,硬生生地穿过一切试图想要阻碍它前行的力量,把自己的光芒照进它想要辉耀的地方。静娴僵直地躺在床上,一束光透进来,照着她有些空洞的眼神。此时的成秋林已经是鼾声如雷了,而常静娴却在床上辗转成伤。
      这些日子对于她来说,每一晚都是不眠之夜。最近,静娴时常想起死去的母亲常说的那些话:女人不能太强,太强命不好。像你的春华姑姑,强了一辈子最后疯了;还有你四奶奶,强了一辈子老了也没个儿女待见,八十多岁了一个人守着一孔窑每天还得自己做吃喝。闺女啊,你这性格这么”强梁”是要吃亏的。女人啊,要温温顺顺的,该装糊涂的时候就得装糊涂,揣着明白也得装糊涂。做女人,得靠男人才能活,离了男人就不叫女人了。你妈做了你爸一辈子的奴才,哪天要是你爸不要了,你妈也就没活路了。每每想起这些话,静娴都觉得心头上像是有针扎一样疼,也让她感到迷惘与无助。可是,静娴从小就倔,就认死理,她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男人和别的女人睡在一起却无动于衷呢。她没有她母亲那么软弱,打小她就继承了父亲那两头驴都拉不回来的犟脾气。她不会像母亲一样成为谁的奴才,更不愿意自己成为他人的附属品,即使在自己的父母面前,她也是独立的。就像当初选择单秋林,那是她觉得她喜欢这个人,而没有因为父母看不上就放弃了。现在,虽然她已经快四十岁了,可是她骨子里还是一个要强独立的女人。既然婚姻不能维持,家庭不能继续,那么何必再纠缠在这一团乱麻之中找不到方向,看不到自己。孩子们也许会失去父亲,可他们不会失去母亲。一个失去了父亲的家庭即使不完整,可是孩子们拥有一个全心全意爱他们并愿意为他们付出生命的母亲,难道不也是他们的幸运吗?而我,放弃一个已经不爱我的男人,不再过那种昏天黑地思想混沌被人指指点点的生活,过自己想要的生活不是也很好嘛?离婚,也许不是解决问题的最好方法,可是如今也只有这个不是好办法的办法能让自己保留作为一个女人应该有的尊严,让自己的生活过得稍微轻松一点。即使将来日子过的苦点,但心情一定会比现在要好很多。再说,和自己的孩子们呆在一起,看着他们成长不是一件非常幸福的事情吗?既然如此,还犹豫什么呢,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还有什么苦是自己不能忍受呢?
      黑暗中静娴的一双眼睛出奇地明亮,她感到自己还是那个十九岁的少女,又回到了那个自己为自己做主的年龄。她起身看着沙发上鼾声如雷的丈夫,轻声地说:”你不是以前的单秋林,可我还是以前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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