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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扑火的蛾子 他要当着小 ...

  •   第二章扑火的蛾子

      农历三月十六,风暖了起来。槐树嫩白色的花朵,像是少女微翘的兰花指,空气里弥漫的是蜜糖一样的芬芳。院子里的枣树抽出了嫩芽,但绿色是稀稀拉拉地,不惹人喜爱。这时候苹果树是最漂亮的,满树的花,含苞的是粉色的,绽开的是白色的,还有那半开半不开的,外粉里嫩,像是美人半露的□□。院子的西侧,有一块自留地,种着些蔬菜。西红柿长得最茂盛,有八九厘米高了,黄瓜却还像个小姑娘一样瘦弱地伏在地上喘息。韭菜已经割过了一茬,和小伙子的板寸头一样,下面的土地都裸露出来。苹果花飘下来,覆在躲在树上睡觉的白猫脸上。那只叫做”黑蛋”的土狗睁着迷离的眼神趴在堂屋门口,不时地打个哈欠,伸着懒腰。
      阳光不咸不淡地,正好。这个季节的太阳合乎每一个人的胃口,所有的生命都在这美丽的春光里无限伸展,无比惬意。静娴坐在堂屋门口,正专注地打毛衣。闪亮的银针下上下翻飞,粉色的毛线团子在面前的笸篮里滴溜溜地乱转。阳光照耀在她白皙红润的脸上,额头一缕长发轻盈盈地垂下来,有一只蜂打枣树那边飞过来,”嗡嗡嘤嘤”地在她的耳畔徘徊,她有些紧张地抬起头,用手去驱赶,不小心手中的银针一下子刺在了柔软的胸脯上。她痛的流出了眼泪,把手里织了半截的毛衣放到笸篮里,解开罩衫看到银针所扎的地方已经破了,流出了血。她皱了皱眉头,放下衣服,转身回屋看看墙上的挂钟。十点。离准备午饭的时候还早。她再度转身,坐在条凳上开始织毛衣。然而,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右眼皮竟莫名地跳动起来。”左眼跳财,右眼跳灾。”她的嘴里嘟囔着,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让她觉得慌慌的。于是,她放下手里的伙计,闭上眼睛,揉压着太阳穴。
      “嘎吱”一声,门被推开了。静娴睁开眼,突然觉得眼前的阳光变得强烈起来,让她有些晕眩。她抬起手挡了一下眼前的阳光,等适应了才看清进来的人是白娥。可是秋林怎么也在后面跟着呢?她感到有点纳闷,这个时候正是饭店里忙着准备食材的时候,他怎么挑这个节骨眼回来了?难道是出什么事了?静娴的心不知道为什么又突然地狂跳起来。
      “你咋这时候回来了?店里不忙吗?”静娴一边说话,一边站起身来迎了过去。”嗯——哦——”单秋林支支吾吾的。此时的秋林,站在大门外,正犹豫着是进还是不进,被静娴这么一叫,蹩着脚就从大门外挤了进来。
      “稀罕啊,你咋有空来俺家串门了?”静娴扭过头对白娥说。可是却看到白娥迎着秋林走过去,还用手拉扯秋林的衣衫,催促他往前走。她感到有些吃惊,看看自家男人的表情,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静娴好像有些明白了。”难道早先的言传是真的?!可是,都这么多年了,也没见白娥有啥行动,更何况白娥有一对双胞胎儿子,丈夫狗剩又是村上出了名的泼皮无赖,要是白娥和秋林有什么,那狗剩咋能坐视不管,他还不得杀了白娥?嗨,也许是我多想了。可能白娥就是来串门,两人碰巧撞上了。”静娴想到这,定定神,从条凳上起身,强做镇定地笑着去拉白娥往条凳上坐。
      “哦。我没啥事。”白娥尴尬地笑笑,”今儿天气好,想你在家呢,就顺道过来瞅瞅你做甚呢。”
      “没做甚,给闺女织毛衣呢。这不是今年要参加中考嘛,要是考上一中就得住校,得提前准备好过冬的衣裳。”
      “现在谁还打毛衣啊,都是买好毛线,送到矿上的毛衣铺去打的。”
      “嗨,机打的不软和,穿在身上硬邦邦的,保暖性不好,不随身也不暖和啊。再说在家闲着也是闲着,给闺女打打毛衣还能有点事做。”
      “静娴姐真是贤惠啊,我秋林哥娶了你可是有福了。”
      “啥贤惠不贤惠的,儿女都是债啊,不干能行?等他们成了家,就知道做父母的不易了。”
      “哎,也是。孩子这辈子都是要债的。我下辈子可是说啥也不生了。”
      “你说不生就不生了?你家男人能饶得了你?
      “是啊。做女人就是苦,得看男人的脸色过日子。那下辈子就做个男人,不受这苦了。”白娥说完,却突然话锋一转,冲着秋林嚷道,”秋林哥,你在家没给我嫂子甩脸子吧?”
      “没——没——那倒没有。”突然被白娥扯进话题里的秋林愣了一下神。说完之后,他看了看静娴,又看了看白娥。此时的白娥正瞪着眼,直勾勾地盯着秋林,看到秋林看过来,就狠狠地剜了一眼秋林。可是,秋林却装作没看见,别过头去,面朝静娴站着。
      静娴没看秋林,从刚才秋林的一举一动,静娴突然明白今天白娥来这里的目的了,这是白娥要逼着秋林来和她摊牌。既然秋林还犹豫不决,那她就没有必要去捅破这层纸。要是自己先说出来,那才是”讨吃的打了碗,称了狗意”了。只要秋林没把离婚的话说出来,她就不能说,为了孩子,为了这个家还是个家,得忍着,得打碎牙齿往肚里咽。想到这,静娴强忍着心里的苦,笑着说”咋没有呢。天天说我啥都干不好,尽在家吃闲饭了。”
      “秋林哥肯定不会这么说。村上的女人哪个不羡慕你,都说你是掉进福窝里了,羡慕的要死啊。”
      “哎,一家不知一家愁啊。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我这也是丫鬟枕着元宝睡——天生劳碌命。还不知道将来给谁攒下这家财呢。”说完,她就拿起凳子上的毛衣,一边开始织毛衣,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和白娥说话。
      秋林像个木头桩子一样杵在那里,他既没有看白娥,也没有看静娴。只是斜靠在堂屋门框上,一个劲地抽烟,淡淡的青烟笼着他紧锁的眉头。腊月二十八,两人在饭店三楼的客卧里一番云雨之后,白娥告诉秋林说她有了孩子,逼着他和静娴离婚。秋林不想离婚,倒不是因为害怕白娥的丈夫狗剩闹事。这孬货早几年就知道了他和白娥的事,因为好赌成性,隔三差五就去讹诈秋林点钱。这几年下来,差不多能有个十几万了,每一笔秋林都记着帐。万一狗剩闹起来,秋林就把手里的证据往乡派出所一送,保管让这小子吃牢饭。而且对于一个赌鬼来说,只要手里有钱去耍,老婆孩子又算啥呢?所以这些年,秋林、白娥、狗剩像是商量好了一样,谁都没吵没闹,大家相安无事。而秋林不想离婚的主要原因,是怕伤着孩子,还有静娴。毕竟静娴是和自己同过甘苦有过患难的夫妻,自己背着她在外面有了女人,已经是对不起她了,要是再和静娴离婚,岂不是成了千人骂万人唾的”陈世美”了。秋林觉得保持现状挺好的,可他哪能想得到,白娥竟然有了孩子,还吵吵着和狗剩闹离婚。为此,狗剩还去求过秋林,让秋林劝白娥不要和他离婚。这孬货!关键时刻在老婆面前软蛋了,要是狗剩厉害点,压住白娥,就不会有这事。可也奇怪了,以前在狗剩面前惟命是从柔柔弱弱的白娥却硬邦起来,在狗剩面前说话粗声大气的。而且,白娥也不像前几年在他面前那么温顺了,动不动就发脾气,有几次秋林乘着下午没事,拉着白娥到客卧干那事,裤子褪到一半,□□难耐的时候,白娥却说没心情就跑了,搞的秋林在床上自己给弄了出来。为此,他很恼火,想要和白娥断了,可是下了好几次决心,还是没舍得。开了年,白娥不知道耍了个啥心眼,许了狗剩啥条件,狗日的竟然乖乖地去和她去打了离婚证。如今,她逼着自己和静娴离婚,不然就死在他面前。话说到这里,秋林纵使千般不想万般不愿也只得答应。可打从秋林答应白娥的那天起,白娥就软磨硬泡非要秋林赶紧说。今天一早,白娥就跑到他办公室里哭天抹泪非要秋林给个交代,半晌午饭店里人来人往,秋林抹不开面子只得答应她现在就去和静娴说。一路上,白娥生来硬拽,秋林犹犹豫豫,惹的村上好些个人指指点点。
      “迟早也要说,赶紧说开算了。”秋林猛吸了几口烟,然后把烟屁股扔在地上,前脚掌踩在烟头上转了几转。
      两个女人还在那东拉西扯的扯淡话。”话可不能这么说啊,你家狗剩每年也不少挣啊。”“算了吧,都赌了。我呀,一辈子都是这苦命。哪像你,守着秋林哥这么个聚宝盆,不愁吃不愁喝的。我啥时候也能像静娴姐一样拾个大元宝呢?”白娥再次看向秋林,”秋林哥,你刚才不是有话要和静娴姐说吗?那我不打扰你们了,你们说,我先走了。”白娥起身假意要走,却站在那不挪步。
      日头在向上攀爬,静娴突然感到浑身一阵发冷,喉咙眼发紧,像是吃了一个冷馒头被噎了一样难受。眼前的这个男人一瞬间变得模糊难辨。”他要当着白娥的面和我说离婚。当着一个外人的面和她说离婚!十几年夫妻,到最后他连最后一点尊严都不留给她吗?”胸口像被锤子狠狠地扎了一下,静娴好像一下子被人掐住了喉咙,气一下子没上来,她趔趄了一下,秋林看到静娴好像要晕倒了,几步上前,赶紧扶住静娴。”你咋了?哪不舒服?”静娴扶墙站定,看着秋林一句话也不说。
      “这还是自己的丈夫吗?这么多年来,自己在这个家任劳任怨,像个保姆一样照顾完大的伺候小的,到头来却落的这么个下场。可是,他怎么就能装的这么好,演的这么好?!每天在一起吃饭睡觉,她咋就一点都没有看出他的外心来呢?”一种被愚弄的感觉夹带着恨意从脚跟直溜溜地窜上心头。静娴扭过脸来,瞪着白娥,目光犹如千万把钢刀一样刺向白娥。白娥不由自主地缩起了肩膀,向后退了几步。
      不知道为什么,秋林看到静娴的态度之后心里反而有点高兴,”如果静娴坚持不离婚,那么白娥也就拿自己没办法。她要是再闹,我就都推到静娴身上。这样子就能维持现状了。”秋林脸上不由自主地带出些笑容,虽然只是微小的笑容,但还是被白娥看到了。她狠狠地瞪了秋林一眼,秋林转过脸,假装没有看见。
      太阳光白晃晃地照着,白娥立在院中,汗珠凝聚在她的额头,然后从上面流下来。白娥有点鄙视眼前的这个男人,可是现在怎么办呢?去求静娴吗?本来自己就理亏,求静娴,那不是自己打自己脸吗?不行。还是得逼这个男人,只能逼他。不为她,就算是为了肚子里的孩子,秋林也不会这么绝情。再说,静娴已经知道了,秋林也捂不住了,离婚是迟早的事。今天就到此吧,耗下去也不会有啥结果。想到这,白娥甩下秋林,连个招呼都没打,转身一言不发就离开了。静娴也别过身去,进了堂屋。秋林没进去,他走到门口向里瞅了瞅,见静娴背着身躺在沙发上,没有要出来的意思。他抬手看看手表,十二点了,单青一会就放学回来了,也该去幼儿园接晓彤去了。于是,单秋林故意咳嗽了一声,说:”晌午就不用做饭了,我一会让人送过来。”说完,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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