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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在痛苦的漩涡中挣扎 单青喊:这 ...

  •   第十三章在痛苦的旋窝中挣扎
      东方泛起了鱼肚白,村子里帮忙寻找的人都回来了,可是单晓彤仍然没有一点消息。人们聚集在单家,七嘴八舌地议论着。有人说,晓彤可能是走丢了;有人说,可能是被人拐卖了;甚至还有人说,可能是被人杀了……人们说什么的都有。而周遭人的每一句话,每一种假设对于单青而言却像针扎在肉里,锥剜在心里一样令她痛不欲生。刚逃离梦魇般的一夜,单青已经疲惫不堪了。如今一想到年幼的弟弟可能遭遇到的不幸与不测,她几乎就要崩溃了。此时的她,无力地瘫坐在沙发上,眼睛直勾勾地,仿佛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在等待着一个奇迹的发生。
      正午时分,单秋林走出派出所。他神情茫然,双眼流泪。一路上,他揪着自己的头发,像疯子一样不断地扇自己耳光。在他的心底深处,有个愤怒的声音一直在冲着他喊:“你是杀人凶手,你是杀人凶手——”那声音是出自已经死去的妻子口中的,是出自对他恨之入骨的女儿口中的,是发自不知所踪的儿子口中的,是所有身边认识的与不认识的人集体发出的对他的谴责。秋风飒飒,呼呼的风声里传来儿子的哭泣声,风穿过树梢,发出的尖锐的哨音里,是静娴凄厉的指责声。世界一时之间到处都充满了声响,每一种声响都像是从扩音喇叭里放出来的,令他头晕目眩,令他神经奔溃。”我错了——静娴,真的错了。晓彤,你在哪啊?”没有人回答他,只有倏倏忽忽的风从他耳际掠过。
      许多路人停下来,看着这个举止异常的男人。有认识的村民走过来和单秋林打招呼,说一些安慰的话给他听,可是单秋林只是沉默地站在那人的对面,不待那人说完竟自顾自走开,弄得面前的人很是尴尬。儿子的失踪,让这个风光无限的人一时间变得灰头土脸,就像是屠夫宰羊时抽筋剥骨一般,令他整个人显得软塌塌的。
      “秋林啊,找到晓彤了吗?”王大能在村口叫住秋林问道。秋林摇摇头,没有说话。“那报案了吗?”秋林不想回答,可是碍于王达能是村长的面子,又不能不说,只好敷衍地说,“报了。”“那派出所咋说的?”“没说啥。就是填了张表,问了点基本情况,让回家等消息。”“我和派出所王所长关系不错,我一会去他那给你打个招呼。你也别着急,说不定是小孩子贪玩,过几天就回来了。”“嗯。”“小青这会还在家等你呢,赶紧回去吧。我看闺女吓得不轻,你赶紧回去安慰安慰。可别再出点什么事了。”王大能说完,转身走了。留下单秋林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是啊,还有女儿,可是女儿怎么能接受晓彤失踪的事实呢?”单秋林一边想,一边拖着疲惫的双腿向家门口走去。
      一看到父亲走进院子,单青就站起身来,她很想问问父亲找寻的结果,可是嗓子却因为过度紧张发紧而说不出话来。当她的目光看向父亲的身后,只看到一道落寞的背影,以及随风而落的秋叶,就什么也没有了。单青的心开始忽忽悠悠地往下沉。她抬起头,搜寻着父亲的目光,看到的是一双布满血丝红肿的眼睛和一副充满着愧疚、痛苦与悲伤的面孔。然而,单青还是抱着最后的一丝希望,眼巴巴地望着父亲,想要从这张憔悴忧愁的脸上找到能令她感到希望的信息。可是,没有。父亲只是静默地站在她的面前,两眼流泪,沉默不语。
      寂寥的长风越过邻家的院墙,打了一个滚,跌落在单秋林的脚下,然后又一骨碌爬起来,若无其事地溜走了。单秋林站在女儿面前一动不动,嗓子眼里像是被人塞了一大团的棉花进去,又好像是有人掐着他的脖子阻止他将那个残忍的消息说出来。面对着女儿最后的充满着希望的质询,他怎能忍心告诉她这个残酷的结果?泪水无声地滴落地灰色的水泥地上,单秋林垂着头,看着泪水一点点扩散,一点点渗入地下。
      时间过了好久好久,单秋林也像是做了很大努力一样,他抬起头,紧咬着双唇,默默地看着女儿。其实,单青已经从父亲的脸上猜到了事情可能会有的结果,可是没有听到父亲亲口说出那几句话来,单青心里仍不甘心。她茫然地注视着父亲,单秋林冲着女儿无力地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任何话。站在堂屋门口的单青,眼睛开始变得空洞,视线也在逐渐地模糊。一阵寒意袭来,只觉得浑身发冷,牙齿上上下下地碰撞着,发出”哒哒——哒哒哒”的细碎声响。突然,一只羽毛黄褐色的母鸡从菜园子里跳了出来,”咯咯哒——咯咯哒——”一路尖叫着朝单青跑了过去。单青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吓的打了个哆嗦,右手从门框上无力地垂下,眼前变得一团漆黑。就在她要摔倒在地上的时候,单秋林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抱住了女儿。
      单青躺在父亲的怀里,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她想起苹果成熟的时候,父亲用左臂揽住她的小腿,让她站在右手掌上,高高地将她举起,只为了能让她吃到自己想要的那枚果子;她还想起庙会上演大戏的时候,父亲为了让她看到戏台子上的人物让她”骑大马”而整整站了一宿;她想起父亲闲暇时将她抱在怀中用胡子茬逗她玩,想起父亲将她高高抛向空中,在她的一片尖叫声中又稳稳地将她接住,揽入怀里……那时候,她最喜欢的地方就是父亲的怀抱,而她就像只小猫咪,觉得世界上最安全温暖的地方就是躲在父亲宽厚的肩膀下,闻着那熟悉的味道,用小手揽着爸爸的脖子,享受着父亲有力的手臂将她箍在怀里的那种结实而甜蜜的感觉……有那么一霎,单青似乎又回到了小时候那些曾经拥有的快乐时光,找到了那种久违了的温暖怀抱。然而,回忆也只是一瞬间。如今,父亲的肩膀还是那么厚实,味道也还是原来的味道,手臂也依然强劲而有力,可是她却再也找不到那种让她感到安全和甜蜜的感觉了,在父亲的怀抱里,她却觉得距离父亲越来越远。父亲身上淡淡的烟草味,令她感到反感、厌恶,只要是与父亲相关联的所有的东西现在都令她感到恶心。于是,单青努力挣扎着想要逃出父亲的怀抱,想要努力挣脱以使得自己摆脱这个试图强留下的她的男人的怀抱。然而,挣扎是无力的,苍白的。父亲的臂膀就像一个铁箍,紧紧地将她束缚在自己的怀里,生怕他唯一的女儿也突然消失不见。
      饥饿的白猫刚从外面回来,它在院子里一边叫,一边四处逡巡,接着就溜进了厨房,在里面大快朵颐。而那只叫做”黑蛋”的土狗则无精打采地趴在堂屋门前,脑袋放在爪子上,眼睛似闭非闭。自打晓彤不见之后,它已经有一天没有进食了。院子里的菜园子里,其他的蔬菜都枯黄了,只剩下几颗小白菜依然翠绿的可爱。那颗被大火焚烧的苹果树,还在那站着。只是它的根部被烧的掉了一层皮,有些地方露出了白色的干,原本漂亮挺拔的躯干如今都被熏成了漆黑的一团,像是被调皮的孩子涂抹上了黑色的墨汁。下层的果子有些被烧成了黄色,但依然还顽强地挂在枝头,上层的果子则因为浓烈的烟灰被熏成了黑色而无人问津。此时,猫吃饱了,又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老话说:“来狗去猫”,猫是嫌贫爱富的,一点没错。小院里一片死寂,只有那只叫做“黑蛋”的土狗忠诚地守在堂屋门前,偶尔发出几声吭哧声。屋子里,昏黄的灯光之下,单秋林坐在床边,单青躺在床上,输液管里的液体缓慢地滴落着……
      ◇◇◇◇
      夜已深,单秋林有些困了,他的眼皮开始上下不停地打架。然而,就在他即将陷入混沌之际,窗外突然出现的奇异景象令他目瞪口呆。
      天空原本是一张墨黑的纸,此时却是一半黑一半红。西边的天像是被谁抓破了脸,硬生生地扯下来一张面皮,露出骇人的红。而月亮像一只刚从血水里打捞出来的巨眼,令人生畏。黑云犹如鬼魅,拖着细长的尾巴,悄悄地潜入睡梦中人们的意识深处,将它们的魔掌伸向无辜者的梦境,在那个虚无缥缈的虚拟世界里肆意地发挥着,制造出一个又一个令人痴迷或崩溃的幻境。而真正的梦的所有者却无能为力,任人摆布。
      此刻的单青,正惊恐地奔跑在一条荆棘遍布的黄叶之上。她跑得气喘吁吁,跑得汗流浃背。然而,无论她怎么用尽全力奔跑,都摆脱不了隐藏在密丛深处的那一双双饥渴的绿莹莹的眼睛。她大叫,跺脚,希望吓跑他们。可是,那些令人可怕的生物带着嘲弄的神情看着她。终于,她绝望了。跪下来请求它们离开,可是那些绿眼睛的怪物反而张开了血盆大口。可怜的女孩在梦里哭喊,求救,可是没人来拯救她。而正当她陷入危险的时候,却又听到弟弟一边喊着她的名字,一边朝这边走了过来。她着急地大声叫喊,想要叫晓彤赶紧离开。可是,还没有等她张口,一只野兽就朝着晓彤冲过去,张开了血盆大口……
      “你怎么了,青儿?你醒醒——青儿,醒醒——” 有人在推她,在晃动她,在耳边轻声地呼喊着她的名字。单青没有回答,她痛苦地呻吟着,满头大汗,双手拼命地抓着床单,嘴巴里不停地喊叫着:”不要啊,不要啊——”单秋林一边焦灼地呼唤着女儿的名字,一边用手抚摸着女儿的额头,将冷毛巾敷在她的额头。父亲的呼唤声暂时让单青平静下来,她眼睛似睁未睁,看了看眼前浮现出的那张熟悉却又陌生的脸孔,又闭上眼睛昏昏睡去。
      夜晚的海面,风平浪静,一条小船在水面上随波逐流。船上有一个女孩,正躺在甲板上休息,她双目紧闭,眼眶深陷,面容苍白。如果你仔细看,她在出汗,在发抖,眼角还挂着泪珠,她像是在做一个非常可怕的梦。只见她伸出双手,向上举着,在空气中不断地左抓又抓,还不停地喊着:“别走,别走,别抛下我!”然而,梦中的人似乎并没有因为她的哀求与哭泣而停下脚步,依然决绝地离她而去,只剩下她跪在地上无声地啜泣。渐渐地,她从悲伤中沉静下来,不再哭泣,再次沉入梦里。海浪轻轻拍打着海岸,无边的大海上,海面上星光点点,小船就像是游弋在蔚蓝的天空之上,海浪像母亲温柔慈爱的手,轻轻地摇晃着小船,她就像个熟睡的婴儿,脸上露出了甜甜的微笑。可是,为什么?她又开始呼叫,大声呼喊那个人的名字。女孩的吵闹声,令大海发怒了,它鼓起了腮帮子,风来了,呼啸着来了,海面开始变得焦躁不安,波浪如同受到野狼攻击的羊群争先恐后地想要冲出羊圈。一个巨浪打来,海水涌进了船舱,女孩浑身湿透了。她惊恐地抓紧船舷。海面开始剧烈地晃动,女孩觉得自己就像是簸箕里的玉米粒,上下翻飞着,随时都有被颠簸出去的可能,她呼叫着”救命—救命”。可是,汹涌的大海上,没有其他的船只驶来,回应她的只有怒吼的波涛,女孩绝望地嚎啕大哭,那哭声令谁听了都为之动容。大海平息了愤怒,安静下来。女孩长长地舒了口气,想要做休息片刻。但是当她的目光落到船尾时,却发现有一条黑乎乎的东西正悄悄地朝她爬过来。月光下,女孩看到怪物没有头,浑身布满红色的经络,像一把没有火苗的火炬,它长着很多很多的触角,每一只触角上都有着一只令人感到可怖的绿色的眼睛,狰狞的形态使女孩完全丧失了意识,她一动不动地站在那,站在那,等待着被吞灭。
      ◇◇◇◇
      黎明时分,单青醒了。她睁开眼睛,看到父亲正趴在床前熟睡。经历了一夜的煎熬,她两眼深陷,嘴唇煞白,面无血色。她想坐起来,身上却没有一点力气。她继续挣扎,直到弄出的响动惊醒了刚睡不一会的父亲。
      “你醒了,青儿。快躺下,想吃什么,爸爸一会给你做。昨晚你发高烧,还一直说胡话,可把我吓坏了。你躺着,躺着,别动。要什么,爸给你拿。” 单秋林一边说,一边去扶女儿。可是单青拒绝了父亲的帮助,她执拗地躲开,单秋林的手落了个空。”你还没好利索,不能出去啊。快躺下,听话。”单秋林继续劝阻着,可是女儿依然一声不吭,自顾自地做着自己的事情。她穿衣,弯腰从床下取出鞋子穿上,就向屋外走去。”你这闺女咋这么不听话呢?再说,外面还下着雨,万一再复感,得了肺炎怎么办?”单秋林说完,就站在单青面前,想拦住单青不让她出去。可是,单青依然是不发一言,她沉默地站在父亲的面前,抬起一双充满悲伤的眼睛,注视着父亲。一时之间,父女两个都沉默不语。良久,单秋林拿起一件厚衣裳想给单青披上,可是单青拒绝了。单秋林只好一手拿着衣服,一手打着伞,陪着女儿出了门。单秋林没有问女儿要去哪,因为他心里知道,失去了弟弟之后,女儿一定会去找她的母亲倾诉。所以,他什么也没说,也不再问,只是替单青撑着伞,默默地跟着她的身后。
      细雨无声,一点点地濡湿地上的泥土。昨天是农历九月十九日,霜降日。霜降杀百草,蜇虫咸俯。去往山上的道路杂草丛生,草还是碧绿的,像是被冻住了,到处都是翠玉的碎末。人踩在上面,滑溜溜的。父女两个一前一后地走着,都没说话,两个人都心思重重。草地湿滑,单秋林手中的雨伞随着他左摇右摆。虽然他想努力保持雨伞不离开女儿的头顶,但细雨还是将单青单薄的衣裳淋透了。
      这是一个寒冷的清晨。
      一路之上,单青步履蹒跚,哆哆嗦嗦的,可是她依然执拗地往前走着,向山上爬着。摔倒了,爬起来,就继续往前走,如同有一根线在前面使劲地拽着她。这个倔强的女孩固执地拒绝了父亲一次又一次的帮助,眼睛连眨都不眨一下地向前走着,爬着,爬着,走着。渐渐地,她的身上开始冒出热气,热腾腾的,像夏日太阳蒸腾下的小水塘一样冒着热气。这段上山的路,以往她用不了十五分钟就走到了,现在整整却走了四十多分钟。
      远远地,她看到了母亲的“坟墓”。说是“坟墓”,却只是用砖块垒起来的一个石头堆。风能刮进去,雨能流进去,猪牛羊狗的粪便味能飘进去,村里的流言蜚语能吹进去。冬天受冷,夏天受热,死了都不能入土为安,耳根清静。一想到这里,单青悲从中来,她跌跌撞撞地走到母亲的墓地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放声大哭。
      一只觅食的兔子抬起前爪,好奇地向这边张望;几只灰雀从草丛里飞起来了,绕着墓穴不断地啼叫。风吹着雨,雨顺着风,打在单秋林的脸上,从他的眼角留下的不知是眼泪,还是雨水。
      “妈——晓彤找不见了。妈,我把他弄丢了。你临走的时候交代过我,让我好好照顾弟弟的,可是我没有看好他,把他给弄丢了。我走的时候嘱咐过他的,让他好好地在家呆着,等我回来。我嘱咐过他的。可是等我回来的时候,他却不见了。妈——晓彤不见了。妈——是我把他弄丢的,我对不起你,对不起晓彤啊。妈——你说句话啊,你打我啊,骂我吧。都是我不好,我不该逞强的,我不该那么任性的。要不是出去找工作,晓彤也不会丢;要是我没有告诉晓彤不准找爸爸,晓彤也不会丢的。妈,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女儿,是爸爸的错,不是你的错。是我不好,是我对不起你们母子,对不起你们母子啊。”
      “你走开!走开!我不想看到你!你走开。”
      “你原谅爸爸好吗?你原谅爸爸好吗?爸爸知道错了,知道错了。我一定会找回晓彤的,你放心,爸爸一定会找回晓彤的。”
      “你走开啊,走开——”单青跪在地上,用力地推着父亲的双腿。”你原谅爸爸吧,我求求你了。求求你了。”单秋林向后倒退着,雨伞从手中滑落。
      “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的。永远——永远——”单青声嘶力竭地喊道,“你走!你走——不要站在我母亲的目前,走——”这个”走”字,仿佛是倾注了单青全部的力气,单秋林愣住了。
      “你走,走啊——”单青喊不动了,她抓起地上的泥巴朝着单秋林扔过去,一块、两块、三块……单秋林的身上满是泥点子,可是他依然没动。他没有想到女儿这么恨他,让他一时之间无所适从。过了好久,单秋林走到静娴的坟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静娴,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对,求求你原谅我吧,如果你死就是为了让我接受惩罚,现在我已经受到惩罚了。如今,儿子找不到了,生死不明。女儿也不认我这个父亲,把我当成了仇人,我成了个孤家寡人,我的心里好难受啊。静娴啊,你为什么要寻短见啊。你知道我是爱你的,你应该知道我们十几年的夫妻情分是割不断的,当初是你硬逼着我和你离婚的,我也是想着离婚能让你好受点,才同意离婚的。可是我咋也没想到你会走上这条绝路呢。要是我早知道你这样,我当初不管背上什么骂名,都不会和你离婚的。静娴啊,静娴,你这辈子跟着我遭了许多罪,在咱们家,明着是我做主,其实是你当家。你一辈子精明,咋能说撒手就撒手,咋能撇下这一双儿女就不管了呢?静娴啊,我宁愿当初死掉的人是我,是我啊。要是有你在,晓彤也不会丢的,女儿也不能这么恨我。是我没有照顾好你们母子,是我对不起你们啊。我罪该万死啊。”
      父亲的哭泣声,让单青安静下来。她的目光越过母亲的墓地,朝远处望去。她的目光痴痴的,是那么专注。远处连绵的群山,在氤氲的水汽的掩映下,如同一条在水中游动的青蛇蜿蜒前进。在群山之间,单青看到晓彤正蹲在地上和一群小伙伴玩打卡的游戏。你看他左手攥着一叠游戏卡,右手拇指捏着一张卡片,全神贯注地盯着地上的那张卡片。突然,他跳起来,手臂用力一挥,用力把卡片甩出去。“啪”地一声,卡片落地,地面的那张翻转了过来。晓彤兴奋地大叫起来,在一群孩子的簇拥下,晓彤骄傲地将地上的卡片收入自己的囊中……突然,晓彤从人群中站起来,冲着单青微笑,冲着单青摆手,叫她过去。单青不由自主地站起身来,朝着远方走去,她微笑着,快乐地朝着晓彤跑过去。
      “青儿,你去哪?”从悲伤中回过神来的单秋林冲着单青大声叫喊。可是单青似乎没有听到,还是微笑着,快乐地朝着远处的群山跑去。
      前面是一条很深的沟壑,曾经摔死过很多人家的牛羊。单秋林的脑子“嗡”地一下响起来,他飞快地从地上爬起来,连滚带爬地朝着女儿奔跑的方向追去。就差那么一点,只差那么一点。单秋林探身看看前面的沟壑,阴森森的,密布着牛羊的尸骨。他的心狂跳不已,额头的汗水顺着脸颊流下。最后关头,他抱住了女儿。
      单青没有挣扎,眼睛还是看着远方。在远方的群山之上,他的弟弟——晓彤在叫她过去。她说:“晓彤在那,晓彤在那!他叫我过去呢,你别拦着我,不然他就跑的又不见影子了。你放开我,快放开我。不然他又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远处的群山被水汽完全遮蔽了,晓彤生气地撅着嘴,然后转过身朝远处跑去。单青焦急地大声喊叫着,想要挣脱单秋林的怀抱。单秋林满面泪水,用尽全身的力气将女儿搂在怀里,在女儿耳边喃喃自语:“青儿,那不是晓彤,不是晓彤。原谅爸爸,青儿,你原谅爸爸。”但是单青没有听到他的话,她开始越来越大力地在单秋林的怀里反抗,用脚踢,用手掐,用牙咬,可是父亲还是不松手。渐渐地,晓彤走远了,看不见了。挣扎变成了无声的抽泣,双臂无力地垂下,眼前的世界顿时一片漆黑。
      渐渐地雾气散去了。群山露出了本来的样貌,灰暗晦涩的神情如同丧妻的鳏夫,颓丧而落寞。秋日的西山失去了夏日的朝气,死气沉沉的,没有一点生气。所有的生命都在这一时刻被即将到来的冬日的严酷所震慑,悚然不动,静静地等候着噩梦般的冬季的来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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