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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残酷月光 弟弟,你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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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残酷月光
有人把生命之旅比作大海行舟,隐喻其凶险与与变幻莫测。茫茫宇宙之中,渺小的物质很多,但人却是时常感觉自己是最渺小和微不足道的一个。没有思想的生物尽管渺小,但他们缺乏思想,没有面对生与死的恐惧与不安。而人,因为具备敏锐的感官而生性多疑,总怀疑这世上有一种神秘力量的存在。他冷峻、严酷,甚至是冷血,丝毫不顾及人类感情的承受限度,只是一味地板着脸孔施压,强迫你接受那些你所珍爱的、珍视的东西在你眼前慢慢地消失不见,直至最后依旧高傲地漠然地冷眼看你崩溃,却无动于衷。这时候,脆弱的人类便开始寻求另一种解脱,或者说是寄托,把希望放在另一种神秘力量的存在:上帝、佛祖、真主以及其他。可是,当我们在人生的“深河”中受苦,默默祈祷时,这些神秘的力量却始终保持着“沉默”,(备注:《深河》与《沉默》是日本作家远藤周作的两部宗教题材的作品。)将一双无情的手伸向天空,或无力地下垂,指向无助的人类……
已经是晚上八点钟了,可是还没有看到姐姐回家。单晓彤蹲坐在大门口,眼巴巴地等待着姐姐回来。周围的邻居好心地喊他到家里吃饭,可是单晓彤固执地选择了拒绝。就着屋子里投射出来的微弱的亮光,他专注地玩着游戏卡片,用力地把它们摔在地上,拿起反转的那张,然后再丢一张下去。“啪啪啪”的声响在寂静的夜晚十分响亮。
夜已经越来越深了,连月亮都躲到云层后面偷懒去了。村里人休息的早,不到九点就早早地关门歇息了。就连最勤劳的人家,也会在十点半之前睡下。单晓彤仍眼巴巴地坐在家门口等待着姐姐回来。他有些困了,可是他不想回到屋子里睡觉。他害怕,害怕空荡荡的屋子,害怕屋子里的怪兽,害怕小伙伴们说的仍然没有离去的母亲的鬼魂。他想去找爸爸,可是想起姐姐说的话,又担心因为去找爸爸,姐姐生气而离开他。于是,他又坐下来,伸出小手,用稚气的声音数着满天的星星。一颗、两颗、三颗……天上的星星好多啊,一颗连着一颗,一眨一眨地,单晓彤的眼睛也一眨一眨的。他困倦地垂下头去,然后又茫然地抬起来,又失望地垂下去。渐渐地,睡魔侵占了他的头脑,他颓然地倚靠在大门边的石墙上睡着了。
初秋的夜晚,风潮湿而阴冷。单晓彤双手抱在胸前,努力地蜷缩成一团。月亮像是刚刚小产的女人,嘴唇单薄缺少血色,肤色却异乎寻常地苍白发亮。它有气无力地在天空游荡,却又突然似幽灵一般出现在你的面前,那副吓人的摸样着实会令你心惊肉跳。而此时此地,月亮仿佛是因为丧子的悲痛,突然看到这样一个瘦小孱弱的孩子激发了它伟大的母性之光,充满慈爱地注视着地面这个与它同样悲伤的孩子。
单晓彤长得像极了他的母亲,皮肤白皙而透明,瓜子型的脸庞,高挺的鼻梁,以及一双大而明亮的眼睛。此刻,睡梦中的他不知道做了一个怎样的噩梦,浑身颤抖着,长长的眼睫毛上还挂着眼泪。
露重更深了。西风被村庄歪七扭八的小巷道撕扯成碎片,乱了方向与步伐,如一只无头的夜鼠在乡间的狭窄里弄四处奔突。清冷的月光下,单晓彤如同一蓬衰草,在风中摇曳。整个村庄是寂静的,你能听到风从枯黄的枝桠间穿过发出的呼呼声,以及风从草丛间穿过所发出的“唰—唰—唰”声。
不远处传来几声狗吠,一个模糊的身形跌跌撞撞地从张寡妇家门前拐了过来,径直朝这边走了过来。他满身酒气,步履蹒跚,嘴里还断断续续忽高忽低地冒出几句唱词。如果你仔细听,他好像是在唱豫剧《朝阳沟》。虽然每一句唱的都不在调门上,可他仍然唱的兴致勃勃,张牙舞爪。在这寂静的夜晚里,他的唐突的行为好像人吃了一口馒头被噎在喉咙里一样使人感到极不舒服。可是,世上不就是有那么一群人,总是由着自己的性子来做事的吗?他们或仗着身强力壮,或靠着所谓的权利的“后台”与金钱的支撑,在这世界上颐指气使,为虎作伥。作为普通百姓的我们,又能说些什么,做些什么呢?我想,只能是三缄其口,默默承受了。而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人,他身体既不强健,也没有“靠山”,更没有钱。那么他怎敢这么肆无忌惮地“天地任我行”呢?你也许很好奇,而我也非常好奇。找不到其他外在的客观存在的原因,那就只能是有关“人性”了。关于人性,我可是没有多少话说。因为就我目前的这个年纪来说,对于“人性”我还不怎么了解,所以也不敢有太多的评价。不过,我想每一个普通的或者不普通的人关于“人性”都有一大堆想说的话。就我个人的粗浅的看法来说,那些一无所有却又任性妄为的人,他们的“人性”中有着我们所不能理解的上帝赋予的天赋。就比如说,男人通常站着尿尿,女人蹲着尿尿,而他们却总是好奇女人为啥要蹲着尿,所以就好奇地去尝试,也蹲着撒尿,久而久之就再也站不起来了。可是,也正是因为有这样的好奇心,才使得他们能想人之不敢想,做人之不能做的事。你会觉得,他们好像是上帝故意在人间设置的黑暗的角落,只要有人胆敢靠近,就会被在那黑暗里潜伏的无法抗拒的力量吸进去。
月亮被这聒噪声吵的烦了,它移向别处,整个村庄漆黑一片。这个大呼小叫的人突然安静下来,他像是被什么吸引住了,目光一动不动地盯着前方。
单家大门口亮着的灯光如同一张白纸上的黑点一样醒目。这人静静地站在那,一动不动,原本浑浊一片乱作一团的脑袋突然间异常变得异常清醒,脑子如同高速运转的机器,猥琐浑浊的三角眼里闪现出恶毒的目光,犹如千万支毒箭一般射向正蜷缩成一团斜靠在大门外的单晓彤。一想到他即将要做的事情,他就有些心慌,脚步也更加不稳。可是他努力使自己镇定下来,像草原上凶残贪婪的鬣狗一样一步一步朝着自己的猎物走过去。只见他走到单晓彤身边,蹲下去和晓彤说了几句话,单晓彤就站起来跟着他走了。走向茫茫的黑暗之中,走向未知的命运之途。
◇◇◇◇
秋风略过枯瘦的枝杈,发出的声音听着来像是谁在悲伤地呜咽。夜晚的村庄空洞洞的,没有一点生气,像一座坟墓,令人生畏。可是,善良的人们,白昼难道不是与夜晚一样邪恶,令人感到恐惧吗?梁上君子登堂入室,位高权重者公然劫掠。良知成为摆放在货架上的奢侈品,正待价而沽;道德成为人们避之不及的洪水猛兽,到处都充斥着兽性的贪婪与罪恶、残忍与无情。我们的世界正在逆向生长,无规则就是规则,失德丧志的人正在蓬勃发展并壮大,而麦田里最后的守望者却因为没有同伴在寂寞孤独中萎靡不振。一个反人性的“逆世界”正在悄然构筑,里面的人都倒退着走路,逆风而行,生怕被一种叫做良知与道德的“病毒”感染。
午夜十二点,单青回到了村子。脚步踏进村子的一瞬间,她的心就莫名其妙地狂跳起来,心脏像是被击打出去的乒乓球,要从被束缚的身体里窜逃出去。她定定神,加快了脚步。刚走进巷子,单青就看到了敞开的大门,以及从屋子里淌出的灯光。“弟弟还没睡吗?是在等她吗?”可是心底里一种不祥的预感猛烈地袭击着她,令她感到呼吸困难,心跳加速。她跑进院子,看着亮着灯的堂屋,悬着的一颗心放了下来。她朝堂屋走去,带着满满的希望,可是在推开门的一霎那,心情一下子从天上跌入谷底,像是吞入了一颗冰冷的雹子,血液瞬息之间凝冻了。她转身跑出堂屋,向东屋跑去。她拉开灯,看到东屋里也没有弟弟的影子。单青慌了,一不小心被门槛绊倒跌坐在地上。她顾不上查看膝盖上的伤情,爬起来就奔向西屋和南屋,还是没有。单青的嘴唇开始不由自主地打起了冷战,浑身因为恐惧而不停地颤栗。所有的房间,包括院子里,单青都找遍了,可是单晓彤仍然毫无踪影。她焦急地跑到院外,用颤抖的哀求的带着哭腔的声音喊叫着:“晓彤,你出来吧,别再和姐姐捉迷藏了。晓彤,你出来,快点出来,你出来啊——晓彤,你别吓唬姐姐了,晓彤——晓彤——晓彤——”
没人回应她,只有走街串巷的秋风发出悲怆的呜咽声。单青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声呼喊着晓彤的名字,凄厉的喊声划破寂静的夜空,像一道闪电猛烈地撕开一道口子。
邻居张婶首先披着衣服跑了出来,看到单青张皇失措的模样,急忙问发生了什么事。单青说晓彤找不见了。张婶说晓彤吃完饭之后就一直蹲在院门口等着单青回来。晚上睡觉的时候,张婶叫晓彤先到她家里去睡觉,可晓彤说啥都不肯,非要等单青回来才要进屋睡觉。张婶拗不过晓彤,想着现在黑灯瞎火的,又是在自己家门口,晓彤要是坚持等就等吧,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就关门去歇着了。哪能想到晓彤现在居然找不到了。张婶一边安慰单青不要着急,一边招呼哈欠连天的丈夫赶紧给秋林打电话,告诉他晓彤不见的事。不一会,单秋林也从饭店里匆匆忙忙地赶来了,他衣衫不整,脚上一只脚穿着袜子,一只脚光着。因为陪客人喝酒太晚,他怕回来吵着孩子休息,就在饭店的沙发上将就着眯了一会,哪曾想到会出这档子事。一听到晓彤失踪的事情,他的魂都吓得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等到他着急忙慌地赶到家里,就看到六神无主的单青哭成了泪人。
村里有些人家也被单青的呼喊声惊醒了,他们纷纷走出院子迎向单青问她出了什么事。
沉睡的村庄被惊醒了,单晓彤失踪的消息就像是无处不在的秋风一样在寂寞清冷的夜色中四处传播。在这个城乡结合部的边缘地带,大多数的人依旧保持着祖辈传下来的纯真与善良,他们和单青一样对于晓彤的失踪抱着焦急和不安的心情,善良的人群像是倾泻而出的河水流向村庄的各个角落,呼喊声四起。
◇◇◇◇
在一片喧闹声中,村子西南角一幢破旧的灰色墙砖砌成的院落却格外的安静。屋子里两个孩子躺在床上,其中一个蜷缩在土炕的一角里沉睡,另外一个睁大一双眼睛仔细地倾听着村庄里的动静。突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在屋外响起。醒着的孩子听到有人在叫他的名字,可是那声音有些沙哑,且因为压得极低听不甚清楚。
醒着的孩子用力去推睡着的孩子,可是酣睡中的那个孩子翻了个身,嘴巴里嘟囔了一句,然后就接着睡去。醒着的孩子直起身子,右肩略向下倾,用灵敏的右耳仔细去听,可是此时村庄里呼喊单晓彤的声音将门外的声音完全遮盖住了。醒着的孩子索性穿上鞋子,悄悄走出屋子,来到院子的大门前,想要亲眼看下院外的人是谁。可是,还没有等他走到院门边,院子外的男人就急促而又带着命令似的的语气对他说:“赶紧把门打开!”
孩子这才听出来门外发出声音的人是他的父亲,便急忙拉开了门闩,打开了大门。门外的父亲一闪而入,旋即关上了大门。“爸——你干嘛去了?”
“闭嘴!”男人低声喝止,并一边用手捂住了孩子的嘴,阻止了孩子的再次询问。只见他一脸惊慌,喘息未定,身子靠在门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孩子盯着父亲的一举一动,他觉得很奇怪,很想问问父亲发生了什么事。可是每一次想要问的时候都被父亲粗暴地制止了。直到院子外寻找单晓彤的呼喊声由远而近,由近而远,逐渐被黑暗淹没,男人才长长地舒了口气,转过身,轻轻地将大门拉开一道缝,鬼头鬼脑地探出头去瞅了一眼,又快速地缩回脑袋,掩上大门,拉上门闩,拽着孩子走进了屋子。
屋里一团漆黑,男孩想要拉开屋子里的电灯给父亲照明,可是父亲制止了他,并叫他赶紧上床睡觉。但是孩子没听父亲的话,他紧跟在父亲的身后,看着父亲在黑暗中摸索去水缸里舀了一盆水,把毛巾放在脸盆中,准备洗脸。
“爸,晓彤找不到了。”男孩说。可是父亲并没有搭理他,自顾自地拧着毛巾,擦拭着脸。“村里好多人出去帮忙找了。你说他是不是被人贩子给卖了。”
“哪来那么多废话!赶紧睡觉!”男孩的父亲显得极不耐烦,他低声呵斥着,催促孩子赶紧上床休息。也许是父亲时常用这种命令的口气和男孩说话,男孩很清楚违背命令之后可能面对的惩罚,于是他悻悻地爬上床,将心里的不满发泄在熟睡的弟弟身上,用脚狠狠地蹬了一下酣睡中的弟弟,说:“往里面走走。” 迷迷糊糊的弟弟睡梦中不满地说了一句“你干嘛呀”,身子朝墙角挪动了一下,就又昏昏睡去了。
“兔崽子,他睡得好好的,你去弄他干什么?”父亲说着,手里的湿毛巾就朝着醒着的孩子扔了过去。男孩凭着本能的直觉朝一边躲去,“啪”的一声砸在墙上。男孩很有眼色也很机灵,他像猫一样弓起身子,飞快地爬过去捡起落在炕上的毛巾给父亲递了过去,嘴巴里还一边做着解释:“我没地方睡觉了,让他往里边靠靠。”
“就你事多。赶紧睡,再多事,小心老子收拾你。”父亲接过男孩递过来的毛巾,顺势在男孩头上就是一巴掌。男孩捂着头,疼得呲牙咧嘴。可是他没敢再多说话,他背对着父亲躺下。可是等到父亲在炕上开始脱衣服的时候,男孩又转过身去对着父亲说:“爸,明天老师让交钱。”
“交什么钱?前几天不是给过你们二百块钱了吗?”
“那次是书本费,这次是学杂费和电教费。再说,上次的钱是我妈给的。”
“你妈的钱就是老子的钱。别说是钱了,她死了,骨灰都是老子的。她欠老子的,死了都还不清。”男人脱下长裤,“你妈——你妈,一口一个你妈你妈的。你现在吃的喝的用的,哪样不是老子拿命挣来的。你还一口一个你妈你妈叫的。我他妈就养了你这么个白眼狼。我告诉你,你那个妈嫌你们是累赘不要你们了。她现在是别人的妈了,以后少在我面前再提你那个妈。”男人气呼呼地用力抖动几下长裤,试图抖掉粘在裤子上的衰草和苍耳。枯黄的草叶很快就被男人的蛮力甩了下去,只有几个苍耳还顽固地粘在他的长裤上不肯下来。抖了好几次,苍耳依旧在。“操他妈的,这鬼东西也跟老子作对。” 男人的耐性显然是已经到了极点,他一边摘挂在裤子上的苍耳,一边骂骂咧咧。“你个兔崽子,以后少再我面前提你妈。你妈有钱,和你妈要去。一天到晚就知道要钱,念书多了有啥用。干脆别念了,出去打工自己赚钱养活自己。老子也不欠你们的,找你妈要,她有钱。”
“可是我妈现在在医院住着呢?”
“住院咋了?!那是她自找的。她就是死了,也是你妈,她也得给你钱!去向她要。她要是不给,你就住到她那别回来。要是还不行,你们俩这学也就别上了,赶明我给你们找个生活,自己赚钱自己花,省的再麻烦老子了。”
男孩不再出声,可是你能感觉到他心里头的那份委屈和不满。他从心底里憎恨他的父亲,无时无刻不在心底里诅咒他的父亲。这种恨就像是空气一样存在于男孩的世界中,他每天都希望父亲吃饭噎死,走路摔死,甚至巴不得他被车撞得血肉模糊面目全非。对于父亲的恨,他是藏在心里刻在骨头上的,是谁也无法抹去的。有时候,男孩也恨自己,为什么要诅咒自己的父亲去死,毕竟那是生他养他的人。可是,男孩就是控制不住,他就是恨。他恨自己为什么出生在这样一个家庭,为什么有这样一个没有责任心的粗暴的无赖父亲?他也恨他的母亲,为什么要选择这样一个一无是处的男人做自己的丈夫?为什么要把他和弟弟带到这个世界除了令他们忍受贫穷还得忍受屈辱?在他的心里有无数个“为什么”要问,可是无论他怎么抱怨,都没有人能给他一个明确合理的答复。有时候,他很羡慕弟弟。虽然他们是双胞胎,出生前后相差仅有几分钟时间,拥有相同的样貌、身高、血型,可是他们的性格却迥然不同。弟弟木讷沉默,从不抱怨,即使面对别人对他的嘲笑都能笑出声来。作为哥哥,他觉得弟弟是“缺心眼”、“弱智”,甚至也为拥有这样的弟弟而感到羞愧。然而,就是这样一个缺心眼的弟弟,学习成绩却总是名列前茅,家里墙上的奖状三分之二都是弟弟的。这一点,又令他这个做哥哥羡慕不已。
男孩想转过身去,不再与父亲继续这场无谓的“争论”。说是“争论”,其实只是他一个人在默默承受父亲对于母亲和他兄弟二人的不满与抱怨罢了。虽然明明知道争论是徒劳的,是没有结果的,男孩还是想和父亲说说话。哪怕换来的是父亲无休止的谩骂和粗暴的拳头,他也想和父亲说句话。自从母亲走后,这个贫穷的家里,就像一座坟墓一样安静、冷清。男孩感到孤独,他觉得不和人说话,自己会疯掉。男孩曾经无数次想过要离开这个家,逃离这个让他崩溃绝望的家,可是一想到自己要独自面对漆黑的夜晚,就觉得自己很脆弱,很无力。他离不开,也逃不掉,只能呆在这个牢笼里忍受折磨。然而,就在男孩转身的瞬间,一张卡片从父亲的长裤里抖落了出来,如落叶般无声无息地飘落在炕头。孩子眼尖,一眼就看到了这张卡片。
“爸,你的——”男孩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父亲打断了。“你又咋了?”“没咋。”男孩胆怯地回答。”没咋,就赶紧睡觉!”“哦。”男孩不再说话,眼睛却死死地盯着那张掉落在炕头的纸片。等到父亲的鼾声响起,男孩悄悄地起身,捡起那张父亲掉落在炕头的纸片。
借着从窗外斜射进来的月光,男孩看到这是一张游戏卡片。他觉得这张卡片似曾相识,可是他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于是,他努力地在脑海里搜索可能持有这张卡片的人。突然,一个熟悉的身影如同海面上浮动的水母从幽暗的远方游荡过来,男孩惊的打了个激灵,浑身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悄悄地探起身子,小心翼翼地从被脚拿起自己的衣服,然后将卡片仔细地塞进口袋。然后他侧着身子,睁着一双大眼睛盯着父亲那张熟悉而又陌生的冰冷残酷的脸孔,直到眼前的这张面孔渐渐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