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上西楼》邓纬

26、26.夜明砂 两个人说走

　　药仙站在门旁静静地看着邓纬，感叹道：“两个人太像了，十九年前光明王也是这样静静地躺着，多痛都忍着，不肯哼啊一声。”知知说：“药师父，光明王怎么会躺在这里？”药师父敲着她的头，骂道：“这么晚还不睡觉？”知知说：“看着他痛了一晚，我怎么也睡不着？”药仙叹道：“你呀……希望不要走师父的老路。”知知说：“什么师父的老路？”药仙说：“日后便知。”他闭口不语。
　　知知真的像一只小知了，嘴巴不能停，她问：“光明王怎么受伤了？他那么厉害，谁伤得了他？”药仙说：“当然是西楼的主人。”知知有些不相信：“西楼主人这么厉害？是怎么伤的？暗杀？下毒？还是美人计？”药仙笑了，瞧着她的脑袋骂道：“美人计？亏你想的出，也不知道你师父怎么会选你做圣女。你要知道光明王的王妃贵为‘民家天女’可谓天下第一美女。他怎么会对别的女子动心？”知知说：“我知道了，我师父和师父的妹妹虽然是美女，但是呢，美不过‘民家天女’，所以呢，光明王选了‘民家天女’做妻子。”药仙笑骂道：“肤浅，口无遮拦。哪能这样选妻子，光明王真这样选妻子，岂不是好色之徒，与混蛋何异？”知知说：“我以为是这样的。”
　　知知终究是小女孩心性。药仙说道：“我昨夜翻遍医书典籍，也许万年夜明砂可以治他的眼睛。”知知马上说：“夜明砂在哪里，我去取些来。”药仙说：“夜明砂常有，但是万年夜明砂不常有。据说万年夜明砂藏在血蝠洞内。”知知说：“不常有就是有，只要有就好办了。这样你等我，我现在就去找，用不了多久就能找到。”药仙苦笑，想了一会儿说：“万年夜明砂在云滇一带的深山中，等关内侯醒了你就带着他入蜀国，寻找夜明砂。”“啊！还要入蜀？”知知惊的下巴都要掉下来。药仙笑道：“不能怎样？你以为去集市上买药啊。”知知想了一下：“好吧，好吧，我去就是了。”
　　两个人说走就走，足足离开了一月有余。这一天，药仙端来一碗滚烫的汤药对芳蕤说：“小蕤，你这个病是失心疯。药叔叔开了张方子，这两天才把药材配齐。你把这碗汤药喝完了，也许能缓解病情。”芳蕤抓住药仙的胳膊，嚷嚷道：“情郎，我要找我的情郎。”药仙叹了口气，他说：“小蕤，吃完药就去找情郎。”他把药送到芳蕤的嘴边，就想往嘴里灌。碗嘴边，芳蕤一阵恶心，推开碗不停地干呕。药仙抓住芳蕤的手把脉，突然色变：“你怎么有了身孕？”他把碗摔在地上，站在窗口，远眺了许久，才叹气道：“孽缘啊！”芳蕤不知所以，嚷嚷道：“情郎，我要去找情郎。”
　　关内侯邓纬和知知从大梁取近道入蜀，这一天来到了建宁郡。一路上就听见知知不停地呱噪：“累死我了，累死我了，路漫漫其修远兮，这什么时候是个头啊。”关内侯邓纬穿着一身粗布衣，打扮成一个老百姓，手里还拿着根棍子。一路长途跋涉，他也习惯了目不能视物，眼前就算有牛粪也能感觉到，并且避开。他没有接知知的话茬，闭口不语，专心走路。
　　知知就是知知，你不和她说话，她也能自言自语：“十年夜明砂、百年夜明砂、千年夜明砂、万年夜明砂，想不到一味药还有这么多分别。千年夜明砂已经十分稀有了，万年夜明砂到哪里去找？我们会不会白跑一趟。”
　　“我们会不会白跑一趟？”她拉着关内侯邓纬连问了三次，邓纬抵挡不住，只能回答：“也许吧！”
　　知知嘟嘴：“那你还来？”
　　邓纬有一种深深地打败的感觉。那两张薄薄的嘴唇上下翻飞，就像不停发射的机关枪。他多想对方闭嘴。要让一个人闭嘴最好的办法是转换话题，幸好邓纬知道。
　　邓纬说：“我觉得你不是圣女。”
　　知知果然沉默了。
　　邓纬像一个战士，发起了猛烈的冲锋。他说：“冒牌圣女，你是谁？为什么冒充圣女。”
　　知知难过地问：“你不相信我？”表情很是痛苦。虽然我和他不熟悉，但我跋山涉水，不远万里为他寻药，他却不相信我？
　　邓纬知道抓住了痛处，打蛇随棍上，痛打七寸。他问：“说说看，你是怎么冒充圣女的。真的圣女霜无艳，我见过了。论修为、论能力、论气质，她都是圣女的不二人选。”
　　知知思虑了许久，极不情愿地说：“我师父，也就是先圣女，是在慈航静斋选了霜无艳做圣女的，而且亲自传了衣钵。但是……”
　　邓纬也忍不住好奇，急切地问：“但是怎么了？”
　　“我本是药仙旁边的一个煮药的童女。师父晚年的时候得了重病，药仙寸步不离地照料他。我因为煮药，也在旁边伺候。大概在一个月前，师父把我叫到病榻前，她说霜无艳心术不正，慈航静斋必定要毁在她手里。师父收我为徒，要立我为圣女，让我继承衣钵。我问师父为什么？此时师父，不停地呕血，话也不会说。临终前用尽前身力气喊了一句‘邓清，我的情郎……’就气绝而亡。”
　　关内侯邓纬皱着眉头思索。知知眨着明亮的眼睛问：“你不相信？”
　　关内侯邓纬说：“我相信。”
　　知知嘟嚷道：“有时候连我都不相信，你怎么会相信。”
　　关内侯说：“我真的相信。这么说你就会理解，我不相信霜无艳，但一定会相信你。霜无艳说她是圣女，你说你是圣女，两个人必定有人撒谎。那撒谎的人就是她。”
　　知知想了半天：“就这么简单？”
　　关内侯邓纬说：“没有比这简单的办法了。”
　　知知说：“那你为什么不相信霜无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