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上西楼》邓纬

25、25.烈日灼心 透过缝隙，

　　第六步，飞箭飞来她不停留……关内侯邓纬挣扎着跳下来，她抱的更紧了，夹在背后护住他的全身。
　　透过缝隙，邓纬终于看见文祥动了，他的手没动，脚没动，缕缕银丝飘荡，利箭就这样无端地飞了出来。他还是没有看见文祥是如何弯弓射箭。
　　飞箭穿透了甄夫人的战靴，刺穿脚背，刺穿脚底。同时，霜无艳也动了，她的嘴唇动了一下，一团团强大的白光在甄夫人的四周炸开了，热浪翻滚，烈日灼心。甄夫人被打成原形，变成了普通的芳蕤，大口大口的鲜血喷了出来。邓纬跌落在门外，他痛的直打滚：“我的眼睛，啊，我的眼睛……”强光已经灼伤了他的眼睛。
　　文祥疑惑道：“圣明之光？”霜无艳冷冷地说：“不，我改了。现在叫烈日灼心。”文祥喃喃地说：“改了好，她就是不懂变通，死心不改，误了性命。”霜无艳说：“先师提过你。”文祥说：“斯人已故，提又有何用。”又伤神道：“仅仅是提过？”看起来两个格格不入，毫无交集的人居然能聊起来。
　　芳蕤的两只手撑着两边门框，鲜血直流，她很想倒下去躺一会，但是不肯，坚强地撑着。她不想放出一个人。门外的邓纬已经停止了打滚，双手捂着眼睛痛苦地蜷缩着。钻心的痛，如同一根根楔子敲打进心窝。世间再没有比这可怜的人，他什么也不能做，唯有忍着。记得三四岁的时候第一次上伏牛山，西门虎用鞭子抽他。西门虎说：“这是给你强健筋骨，筋骨强健才能容纳强大的魂将，才能给王妃报仇。”他脱光衣服，直挺挺地躺在石板上，一鞭、两鞭、十鞭、二十鞭……他没有哭，只是拼命的咬破嘴唇，拼命地忍着。西门虎一边抽打一边吼叫：“光明王，你打我一百棒，我就要抽你儿子一千鞭，一万鞭，哈哈……”不知道是西门虎打累了，还是他想抽足一万鞭，他总算没有死，但是身上没有一块完整的肌肤。
　　关内侯邓纬拼命地忍着，他在心里默念：“眼睛瞎了没什么，我还有手，还有脚。我要为了母妃而活着。”他松开捂住双眼的双手，平静的躺着，任由万种疼痛在身躯上鞭挞。
　　文祥望着站在关内侯邓纬身旁的魂将周仓对霜无艳说：“那个人，你带走吧！”霜无艳冷笑：“魂聚双眸，眼睛都没有了，还谈什么诸葛卧龙。这个人你带走吧。”她不待文祥回答，独自飞走了。文祥掠过芳蕤来到邓纬的跟前，他低着头瞅着邓纬露出了难以言表的神色，痛苦地说：“清兄，我可以做的更好的，却一次比一次糟糕。”他不作停留，也飞走了。
　　两大高手走了，其他的人自然是休战。慈航静斋的人走的最快，眨眼间消失不见了，仿佛被风刮跑了。燕王和西门虎留在最后，燕王看着邓纬身旁的魂将周仓，喃喃道：“魂聚双眸，可怜啊……”他抬脚就走。西门虎做出一个摸脖子的动作，燕王厉声喝道：“你想让当今圣上背负一个杀侄儿的罪名吗？”他脚一跺，肥胖的身躯如飞鸟穿入林中消失不见了。样子很难看，但速度真的比飞鸟还快。西门虎见主人走了，哪敢停留，如丧家犬一样逃走了。
　　芳蕤正要奔向邓纬，看见一个青袍老者正蹲在地上为他把脉。青袍老者身旁一个蒙砂少女叽叽喳喳地说：“药师父，我认识他，他叫邓纬，是友亲王的儿子，当今陛下的亲侄子。”药仙说：“什么友亲王的，陛下的，他是光明王的儿子。”少女激动地脱口而出：“什么？光明王？哪个光明王？”药仙白了他一眼：“天上地下还有几个光明王？”少女激动地说：“你是说二十多年前，从辽东起兵，一呼天下应，万人影从的光明王？那个比太阳还要耀眼的男子？那个让万千少女为之神迷的大英雄……”药仙打断她：“小知了，打住，闭嘴。”光明王邓纬不用看，光用耳朵听就知道是那个自称圣女的知知。
　　知知并不甘心，她说：“要是我遇见光明王就好了，我就可以顺利地完成师父的遗命了。”药仙说：“遴选天下共主哪有这么容易，二十多年前，宦官作乱，先帝暴毙，皇权旁落，天下混乱。你师父亲奔辽东，效法古人三顾茅庐，才让光明王出山。而且许下了三个诺言。”知知兴奋道：“什么诺言，快说来听听。”一副凑热闹不害怕的样子。
　　芳蕤扑倒在关内侯邓纬的怀里，哭道：“情郎，我的小情郎。”知知诧异，药仙叹道：“可怜慈航静斋一双并蒂莲花。一为情死，一为情疯。”知知不满道：“药师父，你怎么说话吞吞吐吐，我听不明白。什么为情死，为情亡。”药师父骂道：“你啊，瞧热闹不怕事大，哪有半点的样子。走，救人要紧。”他抱着邓纬找了一个僻静处放了下来，知知也搀扶着芳蕤进来了。
　　药仙沉思片刻：“蕤蕤的伤不要紧，只是这个孩子的眼睛恐怕保不住了。”邓纬攥紧拳头，手不停地发抖：“多谢药师父，眼睛瞎了没什么，幸好我还有手、有脚。”药仙不说话，知知却说：“药师父，他怎么发抖？”药师父说：“痛的厉害了，伤了眼睛是最痛的，恐怕还要痛一个晚上。”知知吓住了，只能说出一个：“啊……”过了许久央求药仙：“药师父，求求你救救他吧，要不能痛死了。”关内侯邓纬却说：“我听过一千死法，唯有痛是死不了人的。”他长吐了一口气，咬紧牙关，抵挡阵阵疼痛的侵袭。
　　一夜无语，关内侯邓纬就这样直挺挺地痛着，挨到天明痛昏了过去，睡梦中传出胡话：“母妃，救我，我真的很痛，求求你救救孩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