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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风雪夜归人 他如同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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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轶抱着顾怀,声音不知怎得有些微微颤抖:“不怕就好,我可一点都不可怕。”
顾怀仰头,在黑暗中他的眼睛熠熠发光,他又重复了一遍:“我很喜欢你。”这句话在黑暗中,在顾轶的胸膛里一遍一遍的回旋。
好像是一种成就感,顾轶想,似乎把这只小猫喂熟了,又不知怎的有点心酸。顾轶原本以为自己不会产生负疚感的,可是他自己心里清楚,他根本陪不了顾怀多久。
他的心猛地颤抖起来,这孩子的心一片赤诚,自己真的问心无愧吗?
顾轶已经在这个世界停留了二十七年了,他的目标也实现的差不多了。
顾轶本来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他来这里只是为了完成所谓的任务而已,任务一完成就没有再停留的理由。
以往他都是完成了任务就走,对停留了几年甚至几十年的世界半分留恋都没有。可是现在他第一次有了舍不得的感觉。
可是该拿顾怀怎么办呢?顾轶不想把他一个人留在这里,这孩子这么胆小,戒备之心这么重。自己好不容易让他卸下防备,他没有了以前的防人之心,以后还能保护自己吗?
那就带他走吧,顾轶这么想着,把怀中好不容易有了睡意的人抱的更紧了。
殿外纷纷扬扬下起了大雪,殿内暖意融融,两人相拥而眠。
第二天顾轶果然带着顾怀去花房玩,顾怀高兴的不得了,连早膳都不想用。
顾轶只好将顾怀抱在膝上,好说歹说哄着顾怀喝了一碗薏米莲子粥。
只是这早膳虽然用完了,该喝的药却还半分未动。
顾轶以为又要哄顾怀半天,没想到顾怀端起药碗,眉头一皱就全数灌了下去。
起先顾怀不想吃早膳,是想早点去花房玩,可是顾轶百般哄着他都要他把粥喝完。顾怀也差不多明白了,不好好吃饭喝药就不能出去玩了,他又不是很怕苦,自然乖乖的喝完了药。
喝完粥后顾轶给顾怀系上斗篷,这斗篷是大红色作底,上面织着五色祥云的花纹,顾轶本来不喜欢这样张扬的东西,现在给顾怀系上后却感叹起来,自己的眼光果然好,这斗篷衬得顾怀略有些苍白的脸也多了几分血色。
见外面的雪还没有停,顾轶又找来一个小巧玲珑的暖手炉,放在顾怀手里。
旁边伺候的宫人一早上都插不上手,呆立在那里,心中暗想,皇上这简直比养孩子还上心啊,活像养了一个小祖宗。
顾轶帮顾怀把斗篷上的帽子戴上,帽檐上一圈都带着长毛,顾怀的脸埋在那长毛里,像只小猫。顾轶看他是越看越可爱,忍不住在他略微透着粉色的脸颊上亲了亲。
顾轶自从见到顾怀后就常常亲他,顾怀被亲的次数多了也早就习惯了,在顾轶弯腰的时候也亲了亲顾轶。只是顾轶本来弯腰是去亲他的,所以侧着头,顾怀这一亲亲到了顾轶的耳垂。
顾轶被猛然间一亲,气息都不稳了,耳垂也沾染了些红色。
他本来的长相就颇有些风流,此刻那些平日里惯有的威严全都淡了下去,就显现出原本的俊逸了,倘若要是旁人在,一定会看呆的,可惜顾怀不是很懂得美丑之分。
外面下了一夜的雪,地上积了厚厚一层,白的有些刺眼。
顾怀看什么都新鲜,见到这雪更是忍不住想要用手去摸。顾轶怕他受凉,又见他实在好好奇,就只许他摸一下,待顾怀摸过了,顾轶连忙把他的手揣进怀里暖着。
花房里培植的花鸟大多是拿给后宫的嫔妃们赏玩的,离皇帝的寝宫并不算近。可是顾轶私心不想让人跟着自己和顾怀,就没有乘步辇。
顾轶看看顾怀一直盯着地上的雪,脸也冻得红红的。顾轶怕他看的时间长了眼睛难受,就把他抱进怀里,让他的脸朝着自己的胸膛。
顾怀的声音被捂的闷闷的:“我想下去。”
顾轶在他的屁股上拍了拍,有些惩罚的意味:“不能一直盯着雪看,眼睛会坏的。”
顾怀听了这话一下子安分了,乖乖的被顾轶搂着,在他的胸膛上蹭了蹭。
顾轶的身材算不上虎背熊腰,十分健壮,是成年男子偏于修长的体型,不过他的体力显然十分好,抱着顾怀一口气走到了花房,连气息都还十分平稳。
一到花房,顾轶看着顾怀雀跃的样子,心内不由得产生了一丝荒唐的臆想,怎么像是养了个孩子。
这花房着实很大,里面的花争奇斗艳,虽说是隆冬天气,开的却都是些春天才开的花。顾怀被这艳色迷了眼,一时竟然恍惚不已,好似到了仙境一般。
凡是孩子大多喜欢小宠,顾怀对那架子上挂的各类鸟雀自然也是喜爱不已。
顾怀陪着他在这花房里转了半晌,他自己对这类景色见得多了,有些不以为意。可是顾怀脸上的欢欣雀跃,沉迷向往,各类情绪都让他沉迷。
两个人,一人欣赏花鸟,另一人则只顾欣赏这个人。
“皇上竟然有雅兴在此赏花?看来太后还真是可怜啊……“
顾轶转过身去,心中略有不虞,他到这花房时,特意吩咐了不准闲杂人等进来。
闯进来的是一个年轻男子,和顾轶长的有几分相像,只是缺了顾轶的那几分威严。顾轶皱了皱眉头,这是他的三哥,如今的西宁王,平日里行事肆意妄为,不知又要生出什么事端来。
“西宁王拜见皇上。“
他嘴上这么说,动作和表情却都没有半分尊敬。
西宁王忽然间看到顾怀,面上一片震惊:“臣听说皇上并无子嗣,怎么忽然间蹦出了这么大的一个儿子?“
顾轶没有回他的话,西宁王此人脾性,说起来有些无赖,惯会胡搅蛮缠。
西宁王见顾轶不答,又仔仔细细的将顾轶打量一番,眼中不由得有些惊艳,心里也有了揣测:“啧啧啧,这孩子长的这么漂亮,比起那些……“
顾轶扫了他一眼,西宁王生生的把未出口的话吞了下去。
他这个弟弟,真是,自从做了皇帝之后,威势就一天重过一天。如今这一眼扫过来,让他心底都有了些寒意。
从这西宁王来了后,顾怀就一直藏在顾轶身后,默默打量着这个不速之客,心中直觉这不是个好人。
“西宁王到底有什么事,竟然无视朕的吩咐闯了进来。”顾轶有些不耐烦。
“这,臣其实也没有什么事,不过就是好奇罢了。臣偶然间踱步到此,忽然间出现几个侍卫拦住了臣的去路,他们不让臣进来,不知怎的,臣就越想要进来。“
这西宁王从前就是这样,肆意妄为,当时他们的父王早早就给他封了王,“西宁”,大概是抱着息事宁人的意思。
顾轶脾气再好,此时被那胡搅蛮缠的西宁王搅得也有些薄怒:“莫非别人叫你不要去死你还偏要去死不成。我看你这一年的俸禄就别领了,这不会听话的毛病也该治治了。“
“唉,太后此时还没有入土,皇上就带美人赏起花来了,臣以前竟没有发现,皇上居然好这一口。“
顾轶实在是忍无可忍,叫了侍卫将那西宁王给赶了出去。
顾怀见那人走了才往顾轶怀里一扑:“那是谁?“
“那是西宁王,总归是无关紧要之人,不用理会他”顾轶不甚在意的说。
“还要继续玩吗?”他低头询问靠在他坏了的顾怀。
“不玩了。”
被西宁王这么一打搅,顾怀有些悻悻然。
顾轶也没了什么继续逛的兴趣,顾怀这样的身份,见他的人自然越少越好。
顾轶将顾怀送回寝殿就又去忙了,临走时他安排了几个宫人来照看顾怀。只是心里到底还是不放心,一整个下午都有些心不在焉。
顾怀心里是想和顾轶一直呆在一起的,可是他大概也懵懵懂懂的明白,顾轶还有很多事情要忙,不能时时陪着他。
好在他一个人已经习惯了,自己一个人也不至于很寂寞。
他不喜欢那些一直盯着自己的宫人,用过午膳后便进了里间,躲进层层帷幕之中。
他生性说是胆小不如说是冷淡,他怕所有人,与此同时,他也不在乎所有人。别人对他的善意也好恶意也罢,他都不曾放在心上,因为那些人是那么的善变,让他不知道如何应对。
里间静静的,顾怀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好容易顾轶回来了,顾怀听到外面的声音,立马急急的出去,就看见顾怀也正往里间走,心里顿时泛起了奇妙的感觉,这种感觉既陌生又温暖。
有一个人在他奔去的时候张开双臂迎接着他。
他如同一个旅人,在漫漫风雪中跋涉多日后,终于回到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