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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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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都两节课了你还准备睡多久?”肩膀被人三番五次的推搡,好不容易才能补个好觉的我不耐烦的抬手将那人一把推开。
“薛丁默,你丫再推我试试。”有些青涩却让人熟悉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咆哮。为了确定一下是谁,我抬头狠狠搓了把脸,待眼睛适应了光线才缓缓睁开。
书本,黑板,一排排熟悉的桌椅,一道道有些模糊却也依旧能够记起身影。还有,对面那张伴随着我懵懂的年华逐渐褪去青涩的面孔。此时似乎正在指着我破口大骂,嘴巴一张一合间好像能看到很多不文明词语,但我根本无法相信此时此刻过于真实的一幕幕。
不可能,这是梦,一定是梦,只要我再闭上眼睛一切就会消失不见,我还会是那个躲在房间某个角落哀叹人生苦长的我。
“你他妈的既然又睡?不给老子一个说法今天你别想再睡了。”嘈杂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闭眼等待梦醒的我直接被人拉扯倒地。对方似乎没有想到我会被那轻轻一拽拽倒在地,立马慌乱的将我扶起,终于停下咆哮的声音反而充满了担忧,“你丫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有,我很好,比任何时候都好。”指甲陷入手心带来的痛楚让我眉头轻皱,但嘴角的笑容却是越来越浓,不是梦,诚如他所说,我,回来了。
“木头,快告诉我,年,月,日”闭上的双眼此时竟是不敢再睁开,生怕再一睁眼一切都会不见,我知道身边这个无比熟悉,熟悉到让我这时候有些想哭的男生正是木头。那个昨晚还在和周老头老严喝酒打闹的木头。只是更加少年懵懂。
“2006年7月30啊?”木头略显疑惑的声音依旧清晰,“你这看样子是睡傻了啊。”
“木头,老严呢?”2006年,没错,就是这一年之后我的人生轨迹才发生了莫大的转变,
但这时候的我还拥有我所拥有的一切,一年后就是我想付出生命都无法再换回的一切。
“去厕所抽烟被元宝逮了。这会在办公室呢。”木头侥幸道:“我要晚走三十秒恐怕此刻也会和那蠢货一个下场。”
周元宝,也在,一切都在。我缓缓睁开眼睛,木头关切的眼神,书桌上我亲手刻画的八神庵,黑板右下角被老严用脑袋撞出来的裂缝。还有最前排,那双正好回头和我眼神触碰又立即躲闪开来的慌乱双眸,那双后来多少次在我梦里出现却无法触碰的双眸,那张在这个年代这个瞬间这个世界都美到谁也画不出的面容。我的初恋女友,沈梦妍。
这个在日后不知道什么原因从我出狱后就再也没有寻到,再次出现却是在我奶奶举行丧礼宴的酒店另一侧的姑娘,那一天的她身着洁白纱裙,站在万众瞩目的看台上一脸的深情看着身边那个帅气优雅的新郎,当司仪问那新郎是否愿意与沈梦妍相伴一生的时候我和新郎同时点头,只是一个在她身旁,一个站在角落,两条命运线纠缠交错,直到在最后一个点短暂的相遇后便再也没有遇见。后来听木头说她已为人母,日子过的还算不错,他那老公也够幸运,因为他娶到了这个世界上笑起来最好看的姑娘。
“你小子似乎有点重色轻友了?”木头终于打断我沉浸在不知是回忆过去还是放眼未来中的思绪,很是不爽道:“我这一大活人站你丫跟前,对你又是嘘寒问暖又是排忧解惑,你倒好,一个背影就让你对我瞬间视而不见,呵呵,爷懒得伺候你。”木头转身离开。我看着他晃晃悠悠腻到班里肥花秋蓉身边,一脸谄媚的聊起了天,看来这货最近有缺钱花了,也只有秋蓉那傻姑娘才会无休止的借给他再也不会回头的冤枉债了。
一切都在最好的轨迹重新开始,我的人生,将不再会有遗憾。迫不及待的收起书本,我直接不顾众人疑惑风也似的跑出教室。不知多少年没再听到的上课铃声响起,奔跑在记忆里熟悉的楼道中,我在笑,眼角却有泪水不知不觉滑落,被奔跑带起的清风吹落,落在大理石地面上,晶莹剔透。
“周老,我要请假。”一把推开周老办公室的门,老严正站在墙角面壁思过,对进来的我做出一个鬼脸,来不及欣慰怀念,就听周元宝冷冷道:“不知道进老师办公室要打报告先?”这个最近因为脱发而变得忧郁暴躁看什么都不顺眼的男人再次找到让他不爽的理由。
我本想笑,却又突然想到眼前还不是那个多年以后形单影只,只要我上门就会给我倒酒陪我聊天开荤段子玩笑的秃老头。
突然有些怀念那个多年以后在跟我相处的时候不会有丝毫异样眼光的老头,不知道这会儿是否还在沙发上被木头和老严逗得哈哈大笑。
“报告老师,我有急事,想请假回家一趟。”我在元宝的审视下站直了身体,站出一个标准的军姿,理直气壮道。
“滚。”
“噗嗤。”老严没忍住笑出了声。
“扎马步。”
生怕会惨遭和老严相同待遇的我很有礼貌的告了一声老师再见便愉快的返回教室,地理老师王大散人正在自言自语的在黑板上写写画画,看到我进了教室只是冲我点了点头,似乎是不想被我打断他的思路,我自然不能浪费了人家良苦用心,同样点了点头便往自己座位方向走去,路过沈梦妍的时候在众目睽睽之用下手指轻轻滑过她已经被我盯的有些泛红的脸颊,更是在她耳垂部位轻轻弹了一下。我似乎听到那一瞬间沈梦妍发出一声不知是惊呼还是呻吟的哼声,看着她将头埋进书本里面却略微有些颤抖的肩膀,我的嘴角笑意更深,这一次我回来,该用什么方式来报答你呢?我的初恋,沈梦妍。
看了桌角课程表才知道原来就是最后一节的地理课在我的明明在认真听讲思绪却已飘飞乱舞的状态下很快结束,当午休铃声响起的我再也按捺不住越发激动的神经直接奔出教室用最快的速度跑向那条将来再也没有机会再踏上的小路。身后木头似乎是在喊等我,我却加快速度,取之不竭的精力,用之不尽的体力,好像我人生中最健康时候就是眼下,原本十五分钟左右的路程我竟被我缩短了足足一半时间,两旁一栋栋熟悉的平房,一条条曾几何时无数次走过的巷道,一棵棵后来不知被迁移到了那里的树木不断从身边掠过,终于,一扇略显破旧却是我多少次在梦里想要推开的铁皮大门出现在视线里,我甚至因为身体的剧烈颤抖而摔倒在地。
疼,很疼,却真实的让我忍不住想哭,不知道是怎样走到那扇门前,我几乎用尽了浑身所有的力气才将其缓缓推开。
花园,正绽放在最美年华的花朵,那颗已经结满了梨子的小树,周围铺满青砖的小路,那个拿着木剑追着黑狗围着花园奔跑的少年似乎还在欢笑。那扇虚掩的木门后面是我余生再也无法回到的梦乡,再也不会嫌弃它的老旧,再也不会因为它不够宽敞而跑到外面戏耍。我的,家,我回来了。
门帘后面响起她的声音“放学了啊?饿了吧?看看奶奶今天给你做了什么。”那个我以为我再也不会听到所以无数次尝试在回忆里临摹却又不得不哽咽停下的声音,那道我以为我再也不会见到所以经常意幻想着然后拥抱空气嘴角才会露出欣慰笑容眼角也会滑下泪水的身影,略微佝偻,却撑起了一个少年的整个世界。
泪如雨下,我甚至听到自己哭出了声音,蹲下身子,将脑袋紧紧贴在膝盖,抱头痛哭像个孩子一样,一个跌倒后就再也爬不起来的孩子,一个终于找到回家路的孩子。谢谢,谢谢这个世界,我所做的一切都没有白费,我的善良还有被看到,我的祈祷终于有被听到,我无数次在梦里哭醒的样子终于有被可怜到。
看到我如此撕心裂肺,她一时间慌了神,迈动略显蹒跚的脚步用最快的速度来到我的身边,弯下身子将我轻轻搂进怀里,这是全世界最温暖的怀抱,没有之一,这个年纪的我眼泪还没流干,还有足够的力气释放内心已经足足承受了十年光景的委屈。还有世间最宽阔的怀抱可以任由我肆无忌惮的去放纵早已被收敛起又不得不丢掉的任性。
我真的哭光了所有的力气,泪水湿透了他的衣襟,声音沙哑直至无声抽泣,她就这样一直抱着我,感觉到累了,便跪坐在地上,从始至终没问我为什么要哭,也没问我要哭多久,就这样一直抱着,给我她所能给的最大关怀。
“奶奶,我好想你。奶奶,我好想你...”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声音已经沙哑到有些可怕。但我还是不停的要说,一遍又一遍,说不够啊,有些话当你想说她却再也听不到的时候,你只能无数次在心里演练却再也没机会说出口的时候,你就会知道它有多么折磨一个人,从灵魂深处,一刀刀切割刻上,看一眼,疼一遍,看一眼,疼一遍。
“傻孩子,早上出门还好好的。又不是见不到了,哭什么?”奶奶终于开口说话,轻轻爱抚着我的头发。我什么都没有再说,只有贪婪的去享受这份温柔,哪怕是一秒都不想再错过。
被她带到屋子里的我嘴里塞满她炒的白菜粉条和番茄炒蛋,看着屋内熟悉的一切和她我还是没能忍住再次夺眶而出的眼泪,明明已经哽咽到每次下咽都会疼痛的喉咙依旧大口大口的吞咽,许多年后爸爸告诉我,我不在的那些日子,她每天都会做这两道菜到门口望着我回家的路口很久,眼睛看不到了也会去做,好几次被烫伤,她不顾擦药依旧摸索着走到门口,看不见了就那么静静的站着,直到她做菜的时候开始忘记放油放盐,再到她连下床的力气都不在有,听说那时候她会用仅有的语言能力哀求家人带她去门口坐坐,那一年,爸爸忙于为我的事情奔忙直到后来住院,妈妈带着姐姐离开,那一年好像很多时候都是她是一个人在家里,看不清,记不起。
只盼着我早些归来。吃我最爱吃她亲手做的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