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的过去只有三天》秦祥林至尊玉

4、第四章

　　伸手慈爱的擦去我脸上越流越多的泪水和嘴角周围的油渍，她眼中竟是有些出奇的怀念，稍纵即逝，或许连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突然格外的想念眼前这个每天都要在她身边抱住她的胳膊才不会做噩梦的孙子，只是我不去说，她也没有问，直到我吃光了所有饭菜蹲下身子双手握着她的手背贴在脸上沉沉睡去。

　　“她做的饭好吃吗？”一片虚无的空间，看不清楚四周，只有脚下一块块散发着犹如星光一般的白玉石板铺出的一条根本看不到尽头的路，一道有些熟悉的身影站在面前不远处，白衣如雪，同样散发柔柔光晕，那张仿佛不应该出现在人间一般光滑如玉毫无瑕疵的脸庞上挂着一丝微笑，熟悉，熟悉到我根本无法想象会出现在这里的脸，原本应该是被胡茬子盖满透尽了沧桑的脸。

　　下意识的点了点头，我沉浸在震惊中的思绪被他轻轻弹响的手指惊醒，他还是那般轻松自在，只是那时候像一条水沟里随波逐流的鱼，现在却是漫步在云端的仙鹤，当一个流浪汉突然犹如神祗一般带着圣洁光环出现在你面前的时候，确定没有睡着的你应该如何去接受眼前的事实？

　　“你到底是谁？”回过神来，向后退了一步的我将刚刚内心反复了千百次的问题问了出来，不过我却有些后悔，是不是不应该对他这般无礼，好像是他给了我现在所拥有的一切。

　　他却丝毫没有在意我的反应，只是将手插进裤兜里，微笑着朝我走来，我强忍住后退甚至膜拜的欲望看着他离我越近，哪怕明知他不会伤害于你，可当一位神灵向你走来，你会上前拥抱吗？

　　“你只有三天。”走到一半他突然停下开口道：“只有三天去享受你所拥有的这一切。”

　　依稀救的当时他好像有提到过，我轻轻点了点头：“三天，足够了。”

　　“之后你会死，这个世界上将不会再有你。”脸上微笑不再，他突然变得郑重无比。

　　“我，我不怕。”虽然有了一丝的犹豫，但我真的不怕，现在不怕，将来不怕，过去的十年同样不怕，活着，对我来说反而是一种煎熬，能以这种方式去死，该是我多少世的善良修来的福分，值得欣喜才对啊。

　　看着我逐渐变得坚定的眼神，他满意的点了点头，“你要记住，你只有三天时间和身边的人相处，期间你不能告诉他们你的真正身份，除非你想让他们被扼杀在命运与时间齿轮的夹缝里，但你可以去改变，你可以让他们的未来变得更好，这是我能做出最大的权利，毕竟你，”说到这里，他深深看了我一眼，眼中有竟是有些伤感和疼惜，这是父亲小时候看我的眼神，多年以后他眼神空洞，再也没有看到过，但我能肯定眼前这人不是我父亲，或许，这也是他怜悯我的原因吧，不是都说神明是仁慈的吗？

　　大概是天机不可泄露，他不想让我一个将死之人知道太多，转移话题道：“薛丁默，你没有时间去享受安逸，所有的历史都会上演重复，你必须要用自己的努力去改变现有的一切，未来他们的一切才会美好，我知道你可以为他们承受一切。所以，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做到，去改变吧，找到凰羽，去创造一次奇迹。记住，只有沾了龙血的凰羽，才能写出改变历史的文字。”转身离开的他背影有些萧条，我却倍加熟悉，这个男人，到底是谁，他所说的凰羽和龙血，又是什么？

　　白玉石路开始消散不见，没等我开口询问脚下便没了路，我开始坠落，直到醒来，猛地坐起身子，发现我正躺在床上，奶奶坐在跟前拿着针线缝补我校服上的裂口，下午的骄阳透进窗户照在她为我遮挡的背上，竟比那神明还要光辉圣洁。

　　“奶奶，不要再做这些针线活了，对眼睛不好，有时间去公园转转，多交几个老太太做朋友，锻炼了身体，以后有什么心事了也可以和她们聊聊。”我将她手里针线轻轻取下，握住她的手微笑道。

　　看到我醒来，笑着擦了擦我额头上的汗珠，点点头道：“我的莫儿长大了。”

　　“奶奶，要是有一天我中午不回来了，你不要等我自己吃饭好不好？”我强忍住要流下的泪水。声音有些哽咽。

　　奶奶一愣，依然点头，只是我能看看出她眼中的不情不愿，紧紧咬住嘴唇不让自己流泪，我的心如刀绞。我这辈子最大的亏欠就是你啊。好想就这样陪着你一辈子哪都不去，跟你讲故事或是听你讲故事，可是三天后我就回不来了。

　　奶奶看着我的表情，以为是我哪里疼了，立马慌乱的问我哪里不舒服，我笑着摇了摇头，伸出手抱住了她，这次我没哭，这次换我抱你。

　　还有很多事情要去做，仅有三天时间的我没有太多的时间去享受这份温暖安逸，只是陪着奶奶聊了一下午的事情，跟她讲几个月前我看上了一个叫沈梦妍的女孩，跟她讲很多关于十年前的我的故事，很多时候都给自己逗笑了，那时候我还真的很快乐啊。又对她说了很多今后老人调理身体所需和该注意的地方，最后再三叮嘱她一定要照顾好自己，才能有更多的时间陪我她才答应下来。

　　直到晚上快要放学的时候我才出门，有些人还得去面对。路上经过不少邻居大娘大叔我都会微笑着和他们打着招呼，路过熟悉的小卖店掏出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有的两块钱买了四根散烟，小卖店老板葛大叔露出一嘴被烟熏黄了的牙笑骂道：“臭小子少抽烟，以后和我一样牙黄了小姑娘可不愿待见你。”

　　“大叔放心，我过几年就戒了，倒是你，一天给自己定个量，身体要紧，别因为这种可有可无的东西丢了自己更想珍惜的东西。”将散烟揣进兜里，留下一脸思索的葛大叔，我来到了学校门口，放学铃声适时响起，不一会莘莘学子开始不断从教学楼大门涌出，站在校门口的我嘴角挂着微笑，看着一张张或许熟悉或许清晰的面容，这个世上最美丽的地方，真想多待一些时日啊。

　　“莫哥好。”一个低年级的学生从我身边走过，有些紧张的朝我问好，上次被隔壁班的高强欺负，还是我看不下去拔刀相助将高强一行人吓走，这个时候的我好像还是学校出了名的小霸王啊，仗着身边有俩打架不要命的主，三个人无论走到哪里都能得到不少异样的眼光，有羡慕，有嫉妒，有爱慕也有暗藏的不爽，学生时代好像就是如此，热血而又单纯，只要你的拳头够大够硬，就能得到所有你想要的尊敬。

　　朝他微笑着点了点头他立马一脸喜悦的站到了我的身后，继而又有几个在学校跟着我和木头老严的学生拥了过来，不一会儿我身边就站了不下二三十号人，这些以为下午逃学现在又提前站在了学校门口的我又准备要做什么激动人心的‘大事’的学生们一张张稚嫩的脸上挂满了兴奋和崇拜，我暗中叹息，这些人没有一个不在后来被社会这台大机器打磨成了透明的玻璃球，滚来滚去，没有了现在的朝气和激情。偶尔在地铁上碰到，有时候甚至会互相低头装没看到。那些远远绕开的女生们偶尔会往这边开来，人群中心的我无疑成为了她们搜寻的目标，可当和我眼神交触，她们便又会红着脸立即躲开，想不到这时候的我还这么有魅力啊，那时候好像我光顾着热血了，没有时间去像木头一样沾花惹草，否则现在恐怕也会遭报应吧，小茹那样的女孩又怎会让我遇到，想到十年后那个姑娘还在等我娶她为妻，我心中苦笑，照顾好自己，如果有来生，希望能让你做我的新娘。

　　“你小子胆肥啊，元宝不给请假你就敢翘课。而且一翘就是下午，元宝下午脸都青了，明天你死定了。”老严远处传来的声音打断我的思绪，只见他和木头幸灾乐祸的跑出校门，身边的学生们都一一对两人问好。

　　“今晚没什么事情要做，就是想跟大家说说，这个学期期末成绩，只要你们都能比木头老严高，到时候他俩请大家去山里喝酒打洞烧窑。低的人就别去了。”突然开口的我将在场所有人都惊成了木偶，一个个张大着嘴巴看着我，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一路跑来的木头和老严差点摔倒在地。看了看四周，我嘴角挂起一抹邪笑：“每期如此。”

　　“好。”不知道是谁带的头，众人反应过来后立即欢呼起来。我被身边几个学生一下子架起在人群中晃来晃去，嘴上的笑容越发浓郁，‘兄弟们，我能帮你们的也只有这么多。’

　　老严和木头将起哄的人群赶走，只剩下我们三人朝学校后面不远处的体育场走去，晚上放学后的学生们都会来这里玩耍一阵才舍得回家，三五成群，两两作陪，老师们知趣的不会来这里打扰，当然元宝除外。

　　“你俩以后有什么打算？”将买来的四根散烟一人分了一根，深怕被呛到后遭嘲笑的我点燃后轻轻吸了一口，对坐在身旁的俩人说道。

　　“我当然是开奔驰坐宝马，每天换不一样的女伴，出入各大高级场所。”木头话还没说完就被身边的老严一脚踹翻，立马叫嚷着起来单挑。

　　我摆手示意木头坐下，看着他道：“既然这么想，就朝着这个方向去努力，用十年换宝马，用二十年换未来，我们仨家庭都互相清楚，要靠父母帮忙出人头地那是不可能的，想要脚踏实地一步步辛劳努力获得成功似乎也有点说不过去。不过放心，我会想办法。希望你俩以后不会让我失望。”

　　老严多看了我几眼，想说什么却被木头打断道：“我就说这丫今天睡傻了吧。你还不信，一起来就中邪似的去找元宝麻烦，回来后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摸人家沈梦妍的脸，下午逃课给脸哭肿了不说现在还要和我俩探讨人生。”

　　这次换我出手，十年后拥有更加丰富的人生阅历加上现在本身就比他好上一些的体格，没出几分钟木头就被我揍得跪地狂呼饶命，老严在一旁鼓掌加油，时不时会来上两脚，看来这个家伙今天确实是惹了众怒，丢下老严先离开厕所是一，眼下嘲弄我是第二。

　　“沈梦妍来了。”老严捅了捅正压在木头身上一拳接一拳的我，我转过头看去，木头趁我愣神赶紧从身下溜走，沈梦妍和几个女同学也正好到了体育场门口。

　　远远的她笑容甜美，身边几个原本长得不错的女生在她身边一下子像是失去了色彩一般，体育场中不知道多少眼球被那道色彩吸引了去，就连老严这个禁欲男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我站起身抖了抖身上的尘屑，眼神瞬间变得冰冷玩味，朝那个方向缓缓走了过去。

　　几个女生看到远远走来的我都很识趣的没有打扰，留下沈梦妍一个人有些慌乱的站在体育尝门口，换做以前，我应该是傻笑着跑过去挠着头替她将手里的书包背起，然后再陪她在体育场周围走走聊聊天才对，只是今天，我接下来的举动突破了所有人的极限思维，不知在场多少人为此跌碎了眼睛扯断了舌头，远处还能听到木头撕心裂肺的嚎叫，吻住沈梦妍的我嘴角笑意更浓，或许是从空白中回过了神，沈梦妍惊慌失措的想要逃开，却被我一把紧紧搂住，直到嘴唇被她咬出了血，我才意犹未尽的松手，擦了擦嘴角的鲜血。沈梦妍看到眼中闪过一丝担忧，既而又是被慌乱占据。看着不知所措的她眼泪就要流出，我轻轻将她素手牵起，一脸温柔道：“从今天起，你就是只属于我一个人的。”

　　沈梦妍再次愣住，这个年纪的她想不了那么多，也考虑不出我这句话的真实性和可靠性，只是当我说出的时候她的她眼中的慌乱再也不见，剩下的只是刻意伪装却更加难以掩饰的爱意。我微微一笑牵着她的手不顾众人的目光离开体育馆朝她家的方向走去。

　　“你，今天下午没事吧？”沈梦妍在我掌心的手有些出汗，她有些紧张而又不得不打破我一路上出奇的沉默。

　　我摇了摇头，扭头看了她许久，才开口问道：“你喜欢我吗？”

　　她一愣，继而点了点头。

　　“会离开我吗？”我的眼神显得有些迷醉。

　　沈梦妍似乎是被醉意侵袭，傻傻的摇了摇头，正要说什么，却被我甩开了手，转身往回走，留下一句，“我会。”回去的路上我感觉自己有些幼稚的可笑，可我偏偏还是用了这种幼稚而又卑劣的手段去打碎了那个女孩刚刚生出的爱慕之心，痛快吗？一点也不，没有那种报复背叛后的快感，也没有那种达到目的后的兴高采烈，反而有些自责内疚，也许我是真的爱过她。只是过了十年，这份爱已经被藏到了一处连我自己都找不到的角落，多年后再遇到，我会很平静的跟她说你好再见，奈何又让我遇到这个多年前还爱我的女孩子。我该报复的是她还是不是她？我突然转身朝丢下她的方向狂奔而去，只是到了那里，就再看不到她的身影。

　　想去她家喊她解释告诉她其实自己只是和她开个玩笑，离开她是为了去给她买瓶饮料，可我发现连自己都骗不过。她的父母也不会允许一个男孩晚上在她家楼下说要解释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