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谁去》沨凉

36、决堤

　　李清平刚刚醒来，睡眼惺忪。他身上披着相似的伪装，蹲踞行走，亦步亦趋。

　　他看着前面不远处泥坑里让人分辨不出的人影，心底也是好奇，他是如何把一个好好的姑娘折腾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的。

　　他离她还有三步远，就这样蜷在原地没动，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一团浆糊的后脑勺。李清平说不出，这样的日子他稀松平常，可此情此景，他心尖上，竟像被块沉甸甸的铁锭压住，闷得透不过气。他又走近几步，在泥坑里这厮边上，找了块空地趴下，侧头好奇地看这厮。姑娘的脸上糊着几个泥点子，身上裹着大衣树皮，圆得像个长了毛的绿馒头。李清平叹了一口气，这绿馒头他本该放在红尘灯火里，或者月下清秋里，就是不该放在这刀枪无眼的雨后泥潭里。

　　这姑娘猛地扭头，张着亮晶晶的眼睛，对他一笑：“诶呀！堂主你可来啦！”

　　这姑娘热得一脑门子汗，胳膊麻得直打哆嗦。可脸蛋红扑扑的，耳朵尖也红扑扑的，还笑得这么花痴，酒窝都陷进了脸颊。

　　李清平看得眼一花，赶紧移开了视线：“嗯，辛苦你了。上午有什么动静吗？”

　　“没什么异常，就出来了两个男人，去溪边打水的。”

　　“好，你赶紧回去洗个澡休息一下吧。”

　　风明一愣：“那个，我能先呆会儿吗？”

　　“啊？”李清平也一愣。

　　风明热得烦躁，捶了捶自己不争气的腿：“腿麻了，站不起来，一时半会儿的。”

　　李清平向后瞟了眼，淡淡地开口：“需要我帮你揉揉吗？”

　　风明一下子更热了，胳膊腿抖得像筛糠一样。她看看自己的腿，又看看李清平，几个来回，一咬牙：“拜托了！”

　　李清平唇边似乎有笑一晃而过。他低下头，单手握住风明左腿的膝窝，像上一提。这个动作把风明吓傻了，瞪大了眼睛盯着李清平。

　　李清平是想够到小腿上一个穴位，可以快速缓解腿麻。没想到，现在这个姿势，有那么点少儿不宜。他心底坦荡，握住风明的小腿，用指节用力按住脚踝上方一掌的一处。风明疼得像被蚂蚁咬了一口，似乎有一团火从那处蔓延到整个身体。

　　过了一小阵，风明感觉自己腿又回来了。

　　“好点了吗？”李清平略带笑意地问。

　　“好多了，太感谢了堂主。”风明用力地喘息一回，拍拍堂主的肩膀表示感谢。为表真诚，她再次露出了龇着八颗大牙的微笑。

　　李清平记恨起这正午的太阳刺眼，让他没法看清一个笑容。许多许多往事，像花香入梦，斜阳破窗，似乎早已踪迹渺茫，却日日搅得他冷暖不知食之无味，有些事，他提都不该提。

　　可他倔强地拉住楚风明的胳膊，望入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小明，我想亲你，可以吗？”

　　风明愣了，感觉像一团新生的栗子在心房里滚过，原来一碗苦药底下有颗糖。人生中有些道理，悟到只在一瞬。

　　风明随即点头如蒜捣，笑道：“可以可以可以！”

　　李清平觉得心防一瞬间被击得粉碎，启齿笑开。他撑在风明肩上，蜻蜓点水地啄了一下。眼看着，风明收起了笑，神色几变，呆呆地瞅着他，瞅得李清平误以为自己没亲好。谁料风明回过神，转头就往回跑，嗖一下就不见了。留李清平一个人趴在泥坑里，尴尬地手足无措。

　　回到洞穴里，有人在收拾摘来的果子，有人在劈柴做饭，看到一溜烟小跑回来的风明，都觉得奇怪。这姑娘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不是被热中暑了吧？诶呀，赶紧打盆凉水给她送过去吧。

　　绿烟提着一桶水走进风明洗澡的石洞，着急地问：“小明你没事吧？刚刚回来怎么一句话不说？”

　　“我没事！”风明在水桶旁疯狂搓着脸上的泥点子。

　　绿烟鬼精鬼精，直觉风明刚刚肯定经历了什么，旁敲侧击地问：“你见没见到堂主呀？”

　　风明不说话。

　　绿烟又问：“是不是堂主刚刚说了什么惹你生气的话了？”

　　风明还是不说话。

　　绿烟继续问：“诶呀！堂主是不是跟你表白了？”

　　里面传来脸盆被掀翻的声音，风明叫：“没有！绿毛龟！你进来！”

　　绿烟一边拍手一边狂笑，走到帘子后面：“来来来，我帮你洗头。”

　　风明坐在那里像个刚蒸好的包子，脸红扑扑，浑身冒着热气：“你别瞎说，绿烟。我也搞不清楚呢。” 她坐在那一直生闷气呢，恨自己不争气。不就亲了一下也没什么大不了，可她没想到他嘴巴那么软那么烫，亲一下她脑子就变浆糊了。

　　绿烟不再问了，她戳戳风明的脸，又捏捏她的下巴，她都没什么反应。绿烟几乎能百分之百确定，这俩个活宝之间一定发生什么了。绿烟开心得不得了，已经等不及想要把八卦告诉阿来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