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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派对惊魂夜(下) 恨也不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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嚎啕大哭的鲍勃借着酒劲,旁若无人地发泄出积年累月的痛苦。一层地板之隔,楼下的人醉生梦死,楼上的人肝胆欲碎。
突然,观察着楼下动静的李清平动了,他不声不响地起身,下楼,直奔地下室的客房。
玻璃杯里盛的酒动了动,除此之外,这里看上去就像从始至终只有鲍勃一个人。
柳希文不适地扯着领子,时不时看一眼踱来踱去的丹尼尔。这里空气淤塞,难闻的气味透过地板缝沉积地底。他们俩呆在地下室的客房里都快一个小时了,并不见有人到访。
“文森特,我还要多久才能看到杰西卡?”丹尼尔不停地抖着腿,胸前的亮片被他扣掉了大半。他忽而从床的这头跳到那头,忽而默不作声地看着大门抽气。
昔日偶像,今夜看起来像个患有躁郁症的智障。
“她已经在往这边走了。”柳希文说。他占据了唯一透风口下的最佳位置,而尽管如此,他还是难受得全身过敏。他有点担心,万一带过来的女人已经醉得差不多了,那还能聊个屁。
脚步声逼近,彭地一声,门被撞开了。
风明搀扶着东倒西歪的一个女孩,抵住了门:“哈喽朋友们,有没有醒酒的东西呀?刚刚在洗手间她还有意识,可现在快不行了。”
风明有些喘,但脸上洋溢着兴奋的微笑。
柳希文一巴掌挥开想扑上去的丹尼尔,帮风明一起,把女孩放倒在床上:“你也太慢了,醒酒药应该在绿烟那里。”
柳突然脱下自己的外套递给风明,风明嘿嘿一笑,穿上,又抹去额头上的汗。原来,她身上原本平整的吊带背心和短裤已经被汗浸湿了。
没过一会儿,绿烟也过来了。
“来来来,给她醒酒,还得催吐。”绿烟指示风明帮她,一边扶正身体,一边压住杰西卡的舌根。污秽恶臭的液体倾斜而出,绿烟的手臂未能幸免。
柳避开视线,移步到门口望风。
一顿操作,杰西卡慢慢睁开了眼:“你们是谁?”
丹尼尔紧张得结巴起来:“嗨,杰西卡,是我,我想找你谈谈关于娜雅的事。”
杰西卡视线模糊,但还是辨认出了男孩。她感觉头还是很痛,有点不耐烦:“你们不是分手了吗?你怎么找来这里?”
“嗯,这不重要,我想问你,你知不知道她生病的事情。”
“嗯,怎么了?”杰西卡坐了起来,随手拿起风明递来的纸巾擦了擦嘴,笑了笑,“她之前还有给我打过电话,我们关系很好的,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那就好,那就好。嗯,我这么说可能有些突然,但我希望你能理解,”丹尼尔手上不停比划着什么,“她现在情况不太好,她需要匹配的肾源来维持生命。可是由于她的血型特殊,很难找到。然后,然后,你的血型和她的是匹配的,加上你们也算远亲。所以,所以,你有没有考虑过······”
杰西卡的表情凝固了:“你什么意思?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啊?我是说,我是说,”丹尼尔有些慌了,“你的肾也许能够匹配娜雅,你也许可以救她,你也许可以救她一命!”
房间里突然安静了,似乎墙壁也把嘈杂的声音都隔绝了。
杰西卡讪笑了两声:“哈哈,这怎么可能呢?她怎么会需要换肾,再说她自己不是也有亲人吗?我听说,她不是还有个弟弟?”
丹尼尔的脸色很白,手掌无措地摩擦自己的大腿:“你听我说,你听我说,杰西卡。情况真的很糟糕,她很危险,杰西卡。更何况她弟弟才九岁。你能不能考虑考虑,算我求你,杰西卡,算我求你!”
杰西卡突然抖了两下,不知为何她好像也慌了起来。她站起身,往门口走:“丹尼尔,这是个大事,我不能轻易决定的。我还有事,要先走了,我们之后再联系吧。”
丹尼尔腿下一软,冲动之下竟抱住了杰西卡:“等等,杰西卡,我之前,一直联系不到你。算我求你了,你好好考虑考虑吧。你需要钱吗?我可以给你钱。你需要多少?只要你说出来······”
杰西卡一时之间也慌张起来,这时,一个人拽住了柳希文的胳膊:“你们有没有看见一个身材很辣的姑娘······你们在干什么?”
柳希文的身高并不足以挡住屋内全部的风景,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位杰西卡的俊俏男伴正酒劲儿上头,正愁无处发泄血液里的躁动。
“同学,他们在商谈很重要的事情,你先等一等。”柳试图把他挡在屋外,瘦弱的身板很古怪地能使出几分力道。
男伴并没听进去他的话,他就看见杰西卡被陌生男人抱着无法挣脱,一瞬间雄性乱七八糟的各种意识冲上了头脑,他一个猛冲,挥拳想砸在丹尼尔的脸上。彭——他的拳头没有落空,指关节的触感一时间让他非常舒爽。
绿烟抽了一口冷气,柳希文的颧骨瞬间肿了起来,眼镜也不知飞到什么地方去了。刚刚,电光火石之间,他挡在了丹尼尔的面前,生生接下了一拳。
绿烟咬着牙在柳的耳边低语:“你他妈有病吧?”
柳希文的脑袋有些发蒙,无意识地喃喃自语:“客户是上帝。”
风明忙着捡起柳希文的眼镜,一时间没有注意到丹尼尔红着眼睛想要攻击杰西卡的男伴。两个人转瞬间扭打起来,跌倒在床上难舍难分。
杰西卡一步一步地往门口倒退,她一边咒骂一边呜咽起来。
门口出现了一个人影,那人悄悄地进来,锁上门,无声地阻断了杰西卡的去路。
绿烟看着来人,撇撇嘴:“我负责善后,可不负责拦架。”
李清平看着眩晕状态的希文和扭打在一起的两个原本俊俏却如今面目狰狞的男孩叹了口气,右手握拳,砸向灯的开关。
“希文做的很对,但体能训练需要翻倍了。不要让丹尼尔受伤,他还要靠脸吃饭。”
绿烟和风明合力把床上气喘吁吁的两人拽开,男伴似乎也醉得厉害,艰难维持的精神在黑暗中慢慢湮灭。绿烟就着月光,检查起丹尼尔的脸。
“噗,”柳希文好像是被那句训练翻倍惊醒了,委屈兮兮,“什么嘛,我也要靠脸吃饭的。”
绿烟说:“放心吧,你的脸,消消肿就好了。丹尼尔的脸没事,可胳膊肘被床架划伤了,需要处理一下。”
众人各忙各的,没有人去管坐在地上惊慌失措的杰西卡。她眼前很模糊,脑子里充斥着丹尼尔卑微的泪水和娜雅健康红润的脸颊。她内心非常矛盾,有点恐惧,有点悲伤,有点愤怒,甚至还有一点点开怀。
她认识娜雅的时候,还是初露锋芒的歌唱童星。那时候她和娜雅一起演出,一起训练,形影不离又彼此欣赏。可是一年年过去,娜雅学会了作曲并发行了两部大卖的专辑,而她却渐渐消失在公众的视野里。她明明也努力了,明明并不想和别人比较,可是一个人的光芒总会加深另一个人的阴影。
可是这一切都没有意义了。娜雅得了那种病,却还在瞒着她。
真好笑,比她优秀的人,就要这样稀里糊涂地葬送性命,就这样白白死在别人深藏的嫉妒,无谓的爱与冷漠里。这样的结局不好吗?可为什么,为什么要把当圣人的机会放在她的头顶?
房间里安静得让这闷热越发让人无法忍受,有人酣然入睡,有人凄惶无助,有人坦荡,有人戚戚。
杰西卡蜷缩起来抱着自己抽泣起来,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灯,突然开了。她面前站立了一个陌生的亚裔男孩,微笑着看着她。
“你是不是想离开啊?”那个男孩温柔地说。
杰西卡吓得一哆嗦:“你要做什么?”
“我是说,你可以走了。”李清平摸摸下巴,打开了门,“早点回家,洗洗睡。”
他刚刚一直在观察杰西卡的表情,现在,他已经完全丧失了兴趣。
众人都错愕地看着李清平,丹尼尔猛地站了起来。李清平扶起杰西卡,把她轻轻推出了门,转过身,对丹尼尔说:“她不会愿意的。”
丹尼尔提高了声音:“什么意思?就这样放弃了吗?”
柳希文皱了眉头:“堂主,我觉得,刚刚她有点动摇,她可能还是在乎娜雅的,为什么不再试试?”
李清平抓了抓脑袋:“我又有什么办法?她的确是在乎的,可在乎又有什么用呢?哪怕她对娜雅的友谊战胜了其他想法又能怎么样呢?她不敢的。 ”
有一种人,不那么善良也绝非邪恶,他们平日与其他人并没有什么分别,可是在需要有所作为的时候总是让人无法指望。现在电视上人人比着谁更不幸,不幸的人又比着谁更无情。恨也不重,爱也不深,他们站在原地动也不动,说由不得心,说这叫做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