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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派对惊魂夜(上) 那个男孩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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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明气喘吁吁地拽着掉了一个轮子的行李箱爬着机场入口的上坡,汗水迷了的眼睛隐约看见不远处蹲在墙边的一小群年轻人。柳希文和绿烟把行李箱放躺着,翘着二郎腿托着下巴,眼神放空。她们与和蓝以来正蹲成一圈,在地上打着扑克。
风明愣在原地犹豫了一会儿,咬咬牙,绝然走向这群神经病。
绿烟见风明,跑来:“风明,快来快来,这样我们就凑够六个人打升级啦!”
风明发出了空洞而高亢的笑声,“呵呵呵,八个人是不是可以打双升了?”
绿烟两眼放光:“怎么说,小明同学,双升可以玩大一点的哟!”
风明定睛,蹲着的几人穿着帽衫,随手把几张红红绿绿的碎纸都揣进帽兜里。风明心里对公然赌钱的行为暗暗鄙夷,脸热,感觉周围有无数双谴责的眼睛正幽幽地盯着他们。
“嘿嘿,你们玩你们的,其他人呢?”风明抓抓额头。
“柳希文和即墨生都提前三天就过去了,谢家的这次不去有别的事忙。除了你,就等堂主了。”蓝以来从善如流地从地上站起来,弹掉灰,笑意盈盈。风明注意到,就他帽子里纸最多。
不一会儿,李清平来了,他几乎没带什么行李,只有一个大大的双肩书包。他出现的那一刻,这群席地打牌的不良少年快速地收拾好站起身,甚至还拽平了衣领和前襟。
啊,这么一看,这就顺眼多了。风明心想,这几人本就生得好,站得直,洋洋洒洒,形散神聚,也不失为一处好风景。
皇后区街心朝南的路口,朝向N学院临近市区的边缘,夜晚的路灯稀疏,一不留神就被黑暗吞了。一辆照冷光的公交车缓缓驶入站,车外寂静如死,车内人头攒动。
准备去派对的大学生们一个个已经喝到微醺,脸颊泛红,瞳孔放大,聊天的声音嘈杂兴奋。几个格格不入的少年挤在狭窄的甬道里,肩抵住肩,攥住头顶的扶手,手心冒汗。
绿烟咬着衣领嘀咕:“我们真的有必要挤公交吗?
才刚刚经历了二十几个小时的长途跋涉,姑娘困得不行,圆眼都不亮了。
“争气绿毛龟,今年全堂收入就靠这一单了!”柳希文在机场接了大家,放下了行李后连打车的钱都不想再出了。似乎组织的入账全由玄武门负责,而节流,又变成了青龙门的本职工作。
绿烟不自在地拉一拉过短的裙摆,她何时要沦落到进这种场子。一想到蓝以来和他们分开前看着自己的眼神,绿烟捂住了脸。年景不好,榕纸堂就像一个吃了上顿没下顿的貔貅,人人都憋屈的很。
风明拍一拍绿烟的手臂以示安慰,她自己也穿着吊带短裤,浑身僵硬,走路都顺拐。堂主点名她,绿烟,柳希文一起去第一现场,留蓝以来和即墨生在附近等待。李清平微微侧身,给他们腾出更多的空间,不经意地用背隔开耸动的人群,低着头专注地摆弄手机。
“我再核一遍,柳全程跟着丹尼尔,确保他的人身安全以及避免引起骚乱,绿烟和风明结伴,争取拿到娜雅好友杰西卡的血液样本,血型匹配不一定肾源匹配,还需要我们进一步的检测,我嘛,负责喝酒蹦迪。”李清平压低声音笑了,给自己的下属们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风明紧张得直哆嗦:“我们,我们要抽人家血吗?这这这不经过人家同意不算犯法吗?”
李清平说:“别担心,绿烟经验很丰富的。”
绿烟元气满满地拍了下大腿,指了指裙底:“我这工具齐全,风明你到时候帮我盯梢就行了。”
“嘿嘿嘿,成。”
鲍勃站在别墅草坪上来回踱步,身后站着一排西装革履的大一新生,他用力咳嗽一声:
“今天你们要守好进出口,严格排查别的兄弟社的成员,绝对不能给捣乱的人一丝可乘之机。”
“是!”高矮胖瘦各不相同的男孩们,耷拉着眼皮,一齐吼道。
大学的各个兄弟会之间竞争激烈,每一届的大一新生都是他们的争夺对象,同时为了培养预备会员的忠诚度,往往会派遣他们在试练期完成一些荒唐的任务。试练期为期一年,有的要求新生打扫社团别墅,有的会要求他们半夜在林子里做俯卧撑,有的会让他们在聚会上喝下几升的酒,有的会让他们袭击别的兄弟会的聚会。例如上个月,隔壁兄弟会的新生就闯进了他们的别墅,用灭火器砸开了火警。
而今天,大人物要来,绝对不能出任何差错。
鲍勃频繁地查看手机,滴得一声,屏幕照亮了鲍勃放大的瞳孔。他大步走向了公交车站的方向,雨后的风还有几分冷,远远得,四个稀松人影和树影一起近了起来。
“潘!”鲍勃兴奋地挥着手臂。
树影又远了,一个男孩遥遥地冲他点了点头。
夜深了,别墅里年轻人正喝得尽兴,酒精的臭味被香水遮住大半。风明和绿烟贴在一起,勉强地存活在人群的夹缝里,视线紧紧盯着杰西卡——她们今天的重要目标。五分钟前,柳希文通知他们已经从后门把丹尼尔接了进来,现在正藏在地下室的客房内。需要她们把杰西卡带到地下室,并避开周围人,尤其是杰西卡的男伴,一个前凸后翘的拉丁美裔卷发男孩。那男孩一晚上都严丝合缝地依在杰西卡身上,一步都没离开过。
杰西卡面颊绯红,似乎已经醉了,脸上的甜笑在昏暗的灯光下朦胧缱绻。
绿烟一边咬着牙躲避身边一个个试图靠过来的滚烫身躯,一边打字给风明看,那个翘臀怎么办?
风明木木地用手指了指房顶的水洒,端端正正在杰西卡的上方。
绿烟笑了,环顾四周,大力推开眼前一个往前凑的男孩,捕捉到吧台上一个安放的打火机。估计是谁刚刚去抽了叶子,随手放在那的。绿烟奸笑着,蹲下身,点燃了一张餐巾纸。似乎香水味太浓,好一会儿没人察觉异常。
水洒启动了。
人群骚乱起来,水洒启动了,却没看到已被绿烟迅速踩灭的火苗。杰西卡迷醉的笑颜熄灭在喷洒的水滴下,眉和眼一点点游动起来,像突然惊醒的千足虫。她的男伴也被吓得醒了酒,一把推开怀里的姑娘。两个人说了两句什么,杰西卡离开舞池,走向了楼梯侧面的洗手间。风明和绿烟对视了一下,风明三步并作两步拦在杰西卡前,友好地笑着说:“一楼的洗手间坏了,地下有一个备用的,我也正好要去,一起走吧。”
绿烟趁着骚乱,放回了打火机。蹲在吧台一个避开人群的角落,和李清平用对讲机通:“你到底在哪里?风明带着杰西卡去地下室了,一晚上都没看见你,我怕杰西卡的男伴跟着去。”
对讲机的那头似乎很静,能听到隐约的呼吸声。
李清平坐在二楼栏杆旁的沙发上,面前放着一杯鲍勃端来的朗姆酒。鲍勃坐在他对面,一杯又一杯地喝酒,因为气氛平静到他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他没话找话,他的潘会温和地点点头,时不时应答两声,可他的视线就没离开过楼下的舞池。鲍勃脖子上的红涨至额头,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乘着酒劲儿,打趣起对面的男孩:“老弟,你一直盯着下面看,是不是有喜欢的女孩子啊?哈哈哈,还是说,你在看你今天带来的女孩?谁是你的心肝儿,啊?”
被他称作潘的男孩礼貌地笑笑,终于眼睛亮晶晶地看向他:“你醉了。”
楼下的火情解决,别墅里的气温越来越高,酒精叶子混杂荷尔蒙的蒸汽能冲昏任何一个年轻人的头脑。人群中有人兴奋地尖叫起来,他们勾肩搭背地蹦跶。所有类似神经病的症状蔓延着,蔓延着,似乎那激烈的音乐声能让人心跳紊乱同时获得最大的幸福感。而二楼的座位上,有一个男孩,一动不动,素着脸,手指微拢,脊背笔挺,他的每一次呼吸都小心翼翼,他的每一根汗毛都乖顺地贴在冰凉肌肤上。
鲍勃凝望着对面那双突然正视自己眼睛,僵住了。魁梧的大汉突然蒙住了脸,尖锐的啜泣声一点点从指缝中泄露出来。
梦里,那门上倚着一个笑起来露出八颗牙的少年,他的睫毛很漂亮,手指白嫩纤长。他只是一个普通的亚裔新生,只是妄图加入男孩们都觉得很酷的学生组织。那天晚上,鲍勃也是新生的一员,他也同样被绑住了手脚蒙住了脑袋,他被命令和同伴互踢。那时候他还在笑他的朋友脆弱不堪,一点点伤痛就叫得那么凄厉,可是他不知道,他看不见,他不知道自己穿上的竟然是钉子皮鞋,他不知道那个单薄的男孩在试炼夜时受到了最特殊的优待。
那个男孩有点虚荣,有点单薄,有着些微的音乐天赋,而那个不过如此男孩,恰恰是他从小到大最好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