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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羊头和狗肉 凌晨三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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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一群小朋友迈着蹒跚的步伐走下夜班公车,用手机照着漆黑的石子路。夏夜雨后的空气弥漫着土腥气和蝴蝶煽动翅膀的味道,即墨生走在前头,摸索着找到民宿的入口。几个人蹑手蹑脚,终于爬进了窄小的二楼小套房,七扭八歪,摊在一个很大的通铺上无语望天。
蓝以来笑了笑问:“大家怎么沮丧了,不顺利吗?”
他顺着光源看到绿烟还穿着背心短裙,笑意更深了,从行李里翻出一件大衣,轻轻地往绿烟脸上一放。
“不顺利,一点也不顺利,”绿烟蒙在大衣里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希文被打了,杰西卡那里也没什么希望,雇主非常沮丧,他前女友没有肾可怎么办呀!”
即墨生盘坐在床尾,看了一眼敷着冰袋的柳的脸,嗯,没毁容。
于是他又转回了脸,愣愣地看着窗外的夜空,好像这些事都不太能影响他欣赏星星。
柳希文咬着手指甲思索:“我走之前,看到丹尼尔坐在车里哭了。今天娱乐新闻爆出娜雅有着三年的抑郁症病史,伴随情绪失控,暴饮暴食。可能当初他们分手的时候,丹尼尔并不清楚。”
李清平给大家倒了杯热水,问绿烟:“拿到样本了吗?”
绿烟猛地坐起来:“当然拿到了!可是现在还有什么用呢?杰西卡又没有愿意捐肾的打算,我们总不能把她打晕了解剖。再说了,这是人家个人意愿,杰西卡没有义务非得牺牲那么多来帮助朋友。”
李清平安抚地点点头,继续问:“除了获取杰西卡的样本,你还有做其他事情吗?”
“啊?”,绿烟突然有点蒙,“其他的事情,什么事情?”
“我刚刚看到你盒子里用过的样本试剂有两支,另一个人是谁?”
“哦!那个是丹尼尔手上受了点伤,我顺手也做了他的样本。”
众人听到这都惊了,蓝以来笑了:“你想用他的样本卖钱吗?”
绿烟脸上有点挂不住,小脸一红:“没有,没有,就是留个纪念嘛。”
李清平闭目养神不知在想什么,他忽然翘起嘴角笑了一下,轻声说:“不然你把两个样本都送去检测吧。”
房间内一时间安静了,一时都不知该说些什么。
沉郁里,一阵浅浅的鼾声突然响起,闻声寻去,风明卷着被角,脸刨进柔软的枕头,嘴唇被挤得嘟起来,口水粘在嘴角一点,睡得极香。
李清平噗嗤一声笑出了声,他捂住自己的眼睛,劝道:“大家先睡吧,确实有点太晚了。明天等检测结果,休息一天吧。”
绿烟听到这话,开心地扑向风明的被窝。她从后面抱着风明,倒头就睡。
两天之后,购物中心休息区里,一个男孩愣愣地盯着电脑屏幕,一脸难以置信。他拿着打印出来文件,快步跑向在正在服装店里挑袜子的李清平。
柳喉咙里有点干:“堂主,丹尼尔的样本匹配。”
李清平正苦恼地比较着一个双绿色斑点的袜子和一双橘色条纹的袜子,没听清楚:“你说什么?”
“丹尼尔的肾和娜雅匹配。”
李清平捏紧了手里的袜子,默了半晌,喃喃自语:“这就是天意吧。”
柳犹豫地开口:“我要不要立即通知丹尼尔。”
“这样,”李清平伏在柳的耳边,“你给丹尼尔和杰西卡各发一个邮件,这样写。”
不出三天,一则新闻霸占了各大媒体的榜首:小天后娜雅的挚友杰西卡愿为其换肾,这份友情情比金坚。
手术室里,杰西卡和娜雅都插着呼吸管,手拉着手,深情地凝望着彼此。杰西卡像是放下了很多重担,看向娜雅的眼神清透温柔。
隔壁,丹尼尔躺在病床上,即紧张又激动。他望着医院苍白的天花板,默默倒数。
他从未有过这种感受,奇妙地暖流充斥着他的每一根血管,呼吸推动的气流好像会在他的额头上盘旋震荡然后落回他的睫毛上。他脑子里回忆着他和他爱的女孩相处的一点一滴,她的女孩将一生拥有他的一部分。他将要把自己的肾换给自己的爱人,并将一生保守这个发烫的秘密。
将不会有人告诉娜雅他的爱和愧疚,他的爱人可以享受着轻松又充满希望的新生。然后他将离开,悄无声息地。
他眨眨眼睛,好像看到超级英雄就站在他的床边对他露出赞许的微笑。
他第一次对娜雅表白的时候,冲动又草率,不过是你真美,我喜欢你,然后就大喇喇地吻上去。
他从未将心底最深切的表白告诉过娜雅,此刻,他终于能安静下来聆听自己内心的声音。
他一遍遍,一遍遍,一遍遍,在心中大声朗诵,像在迎接晨曦照拂他的灵魂:
娜雅,我发誓,你讲拥有健康,自由,幸福,以及我最真挚的爱情。
我爱你,不需要任何人知道。
教堂的钟声惊起一排白鸽,上午和煦的暖阳将屋顶镀上了一层金箔。街心广场的喷泉,环坐着几个年轻人,他们抱着几个盛满巧克力和草莓的冰欺凌。他们托着腮,时不时看向远处市医院的大门。
丹尼尔昨夜就已经将所有费用打到了社团账号上,他们本来昨夜就可以走了。可李清平说,市中心有全世界最好吃的冰欺凌,不去有枉此生。
于是他们被骗到了这里,才知道是在等着丹尼尔手术结束。团员们也没什么好抱怨的,有这么好吃的冰欺凌,等几个小时也没什么不可以。
风明正聚精会神地用饼干碎喂鸽子,雪白圆滚的鸽子越聚越拢,她傻乎乎地没注意旁边即墨生的脸有几分皱。
即墨生在石砖上为难地磨蹭着自己的屁股,他想挪远一点,又不想被人察觉。
蓝以来捧着相机,观察广场上所有美好的东西,对着它们不停按下开门。
绿烟歪着脑袋靠在蓝以来肩上,顽皮地戳戳他的胳膊。每当他一按快门,绿烟就戳一下蓝以来的胳膊。这么无聊的游戏,她却玩的不亦乐乎,蓝以来也不恼,美滋滋回看一堆模糊不清印象派杰作。
柳希文在电脑上飞快地算着什么,每次行动的入账和支出他都一定要分毫不差地计算清楚。
李清平靠在冰凉的金属雕塑上闭着眼睛,他的手插在裤兜里。他脖子上有十字架项链,手腕有开光舍利佛珠,口袋里有水晶经文钥匙坠,微缩神像画本,胸口处贴着生命树和六芒星。
他在祈祷,随便什么神,随便什么教,他一个不落地,统统算上。他祝愿榕纸堂最亲切最慷慨最值得尊敬的客户之一,手术顺利,财源滚滚,寿比南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