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谁去》沨凉

21、包子情报网 榕纸堂从创

　　蓝以来坐在诊所办公室里的木沙发上，微微俯着身整理地上摊开的行李，白大褂还没脱，袖子工整地挽着，露出白暂纤长的手。

　　“阿来，你说Daniel的签名能卖多少钱呀？”
　　绿烟穿着短袖和短裤，侧躺在办公室里唯一的转椅上，背靠一个扶手，膝盖搭在另一个上。午后的阳光从窗上爬得稀散的藤蔓间投过来，暖着她的脚踝。

　　“不知道，”蓝以来腰有些酸了，手肘撑在腿上缓了缓，“我检查过了，衣食住行的随身物品都在，你应该没有忘带的东西了。不错，连醒酒药，指纹毛发采样工具，致幻剂解药都带了，用心了。”

　　“嘻嘻，那当然！谢谢你帮我检查一遍，爱你~”绿烟绽开一个很灿烂的笑容。

　　蓝以来早就习惯了她的表达方式，自顾自地说道：“啊，除了一件。”

　　绿烟紧张了起来，她又忘带什么了？她从来都是丢三落四，经常不是忘了这个就是忘了那个。这几年，她一直有强迫自己更细心，可是还是觉得让阿来给自己做最后的检查最为安心。

　　蓝以来用手背蹭了下额上的细汗说：
　　“如果你确定一个星期内，不会遇到生理期的话。”

　　绿烟僵在原地，怔怔地看着他的侧脸，红晕在脖颈上一寸一寸得攀上来。蓝以来依然在核对着行李，专心致志。

　　因为屋内僵持的寂静，蓝以来转过头来。
　　和他对视，绿烟触电似的跳起来，一巴掌拍落行李的盖子。她忘记了，刚刚的压缩袋里还有她的内衣。她怎么了这是？
　　蓝以来有点茫然地看着她突然的行为，问道：“不用检查了吗？”
　　“呃，检查好了都。”绿烟哈哈一笑，大力拍了下蓝以来的肩膀，“多谢！”

　　蓝以来探究了绿烟的表情一秒，觉察了什么却没有追究，接着问：
　　“好。你在飞机上的座位是我边上吗？”
　　“嗯嗯，是！”
　　“好。上次你吐了希文一身，这次还是挨着我吧。我会带治晕机的药。”
　　蓝以来活动一下肩膀和腰，想起还要把最近的病例分类，下一周的药打包好交给奶奶，轻叹了一口气。绿烟想起他还没脱大褂，刚刚进门的时候也正在忙着抓药，就问：
　　“还要忙吧，我可以帮你什么吗？”

　　蓝以来站起身，微微低头。突然发现他好像以前没关注过她的头顶，自己是稍微长高了点吗？她好像有两个旋儿。俗话怎么说来着？一旋儿精，两旋儿傻。那这个丫头，是是傻吗？
　　想到这，蓝以来一愣，我才是傻的吧？
　　蓝以来无奈地闭着眼缓了缓，低头看表。
　　“行，你要没事的话就留下帮我吧，今天活儿不少。晚上想吃生煎包吗？”
　　绿烟兴奋地点头，生煎包这个词简直就是她的通行口令，口水流出的通行口令。

　　两个人在药房里忙到太阳落山，大约完成了任务。外卖正好送到了，蓝以来拿了进来。绿烟跑过来，眼巴巴地看着蓝以来打开盒子。解开口袋，蓝以来的动作一顿，拾起了一张□□，摩挲着表面，神色凝重起来。他走到前台，打开一个打火机，加热纸条，不一会儿，他点燃了纸条。
　　绿烟看到蓝以来的表情，冷汗都冒了出来。
　　“是什么？”

　　蓝以来立刻转身把大门和窗都关了起来，示意绿烟跟他进办公室，还捎上了生煎包。进了办公室，绿烟着急地拽住蓝以来的胳膊：
　　“到底发生什么了，阿来？”

　　蓝以来微微锁着眉，打开生煎包，递给绿烟筷子，低声说：
　　“纸条上写，172行动南方雇佣军的人出事了，有两个士兵被杀。”

　　绿烟愣住了。
　　“怎么会？谁做的？”
　　蓝以来举着筷子悬在空中，进退两难。
　　“还不知道。你先拿筷子吃东西好不好？你少吃一个生煎包也不能解决问题。”

　　绿烟纠结地接过筷子。她真的很担心，但是也真的是很饿。赌气地把一个包子整个塞进嘴里，为莫名死去的两个士兵默着哀。

　　这个诊所，是榕纸堂在B市最常用也最隐蔽的联络点之一，很多重要信息，部员会传送到这里，以最快的方式让堂主获知。蓝家医馆擦着医院的边，他可以名正言顺地加倍布置隔音材料，防网络入侵的设备，以保护患者隐私的名义。172行动的后续动向会通过他的诊所递送，还有一个很大原因，就是当年他并没有参与这个任务。

　　蓝以来已经给李清平发了消息，除了纸条上的内容还有自己的思考和判断。

　　他搓着自己的指尖，陷入沉思。导致绿烟夹着一个生煎包递到他嘴边时，竟没察觉任何不妥，张开嘴咬了。反应过来之后，皱了皱眉。

　　绿烟耸耸肩膀：“你说的，少吃一个生煎包，也解决不了问题。”

　　她用筷子戳戳外卖袋子：“你说，递送消息的人怎么这么厉害，可以把纸条放到我们点的外卖的袋子里？他是怎么知道我们今天会点这家生煎包的外卖啊？你看外面袋子都是店家系好的还订了□□，如果不是在店里就塞进去的话，应该没可能之后放进去吧。我还以为我们的人兼职外卖小哥呢。”

　　蓝以来听着她的话，噗嗤笑了：“不错，越来越细心了。”

　　绿烟被温和的夸奖激起了斗志，继续动起脑子：“一定是因为我们的部员发现我很爱吃生煎包，每个月这个诊所至少会点三次那家店的餐，于是就兼职做了那家店的外卖员。只要一遇到这个地址的单子，就悄悄把纸条塞进去。”

　　“但七级以下部员对我们一无所知。”蓝以来补充，等着看她的脑洞能开到什么程度。

　　“可是这个方法有问题啊！如果是紧急的事情，他不可能及时把消息传达呀？而且还要面临被递送员无意打开的风险，还有还有，我们的部员一般任务都非常多的，不可能一直不换地方守着一家生煎店做店员呀？”

　　蓝以来听得津津有味，眼里冒一点赞许。
　　“你说，”绿烟心里一惊，瞪着生煎包的圆眼睁得老大，“这个消息会不会是假的？”
　　“有这个可能性。”
　　“那我们能不能顺藤摸瓜去生煎店里找找那个店员，确认一下？”
　　“部员不到五级是永远不能主动暴露身份的，即使是对上级也不行。”

　　绿烟百思不得其解：“我就是觉得很奇怪，我们部员是怎么做到了解我们的一举一动的呢？难道真的一直在生煎包打工吗？太巧了。”

　　蓝以来打掉她一想事情就拽头发的手。
　　“你想一想，一个人做不到的事情，很多人是不是就能做到了？”

　　绿烟恍然大悟：“哦！你是说联络员不只一个人？”

　　“嗯，光B市，大约有二十人。”

　　“也就是说，当消息递送到B市后，联络员之间合作协商传递方案？”

　　“消息紧急，送到城里之后他们一定会以最快的方式送到。有人可能是客户端检测人员，有人可能是兼职送外卖的学生，有人可能恰好是包子铺的工作人员。他们互通信息，水到渠成。如果没有我们点外卖这个契机，我估计，最晚明天早上，也会有一个披着霜的病人来到这里，风雨无阻。”蓝以来思路延伸到很远的地方，他望着黑黢黢的窗外，一脸怅然。

　　榕纸堂所有部员分为九个等级，九级为初始级别，逐级上升。九级部员只认识八级部员，八级部员也只认识七级部员，七级及以上可以获知‘联络点’的位置，但也只能接触比自己高一级别和低一级别的部员。所有部员隶属于五门，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和麒麟。级别的上升需要完成半年一个周期的实习期，然后通过资格考核。每一个任务部署会生成数字代号，同时标注难度级别，选取对应难度的相邻的两个级别内的部员合作完成。

　　榕纸堂行政规则的三个关键词：隔离，合作，考核。

　　而蓝以来自己，作为榕纸堂右护法，与各门门主平级，也仅仅是三级部员。这不奇怪，但作为board成员他们都心知肚明，榕纸堂真正的权力中心，并不在他们几个小孩子手里。榕纸堂从创立的那一天开始，就有一个不成文的传统，名义上的领导者一定都是少年人。而真正的有任免权者，德高望重者，担任要职者，一个个隐姓埋名，宁愿退居幕后以教导者和引领者的姿态，护持一群年轻又胆大妄为孩子。但是从另一个角度来说，蓝以来轻轻一笑，当大难临头，覆巢之下，最先牺牲的也是这群年轻又胆大妄为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