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鸳鸯谱》信沨带

9、春柳膏

　　中院早些时候是刘枫母亲住的地方，母亲回华城以后，中院一直空置着。

　　“怎么了？不愿意？”刘枫瞥了眼楚澹。

　　楚澹的神情是不那么满意，整个苑北侯府，他最不喜欢的就是中院。

　　“表哥，就让我在心月小筑住一段时间怎么了？要不然，你让我去石湖坞也行啊。”

　　“没有商量的余地。”刘枫最后通牒道。

　　楚澹扁了扁嘴，一副威胁地口吻道：“那你让刚才那个丫头来陪我。”

　　刘枫手头上还有繁杂的公事，没时间跟他耍小孩子的把戏：“要不你就回宫。”

　　楚澹负气从书房离开，刘枫叮嘱护卫跟着他，别出事。

　　过了一会儿，护卫回来禀告刘枫：七皇子在中院住下来。

　　刘枫猜得到会是如此结果，不让楚澹去心月小筑，是他对花月的保护同时也是对楚澹的保护，而中院里……刘枫想了想，叫管家安排了几个比较细心的侍女去照看楚澹。

　　这一晚，刘枫住在心月小筑，花月悉心调制了春柳膏，春柳膏晶莹剔透，勺尖上颤颤巍巍地抖动着。

　　刘枫握住花月纤细的柔荑：“你自己吃，不用给我。”

　　“酿了两个月，总算有点儿样子，你真不尝？”

　　刘枫没有胃口，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不了，不过，你倒是可以留一点儿给楚澹，他一向喜欢你手底下的这些美味。”

　　“他什么时候回来？”

　　刘枫轻轻一笑：“他已经回来了，在中院住着。”

　　“他怎么不回宫？”

　　“闹性子，说是怕姨母责罚。”

　　花月知道他对这个表弟没有办法，把端着的盅碗交给采儿，坐在刘枫身边。

　　刘枫从脑袋下抽出一只手，揽了揽花月，花月额头靠近他胸脯躺下。

　　“对了花月，有件事情须得你帮忙才行。”

　　“什么事？”

　　刘枫侧了侧身子，但还不舒服，他坐起来去脱花月鞋子，之后两人并排躺着。刘枫拢了拢花月鬓角的碎发，看着她那明眸善睐道：“春选就要到了，我们站了楚澹，要有所表示才行。”

　　晋都春选是一年一度，鉴于科举和荐举之间，是晋国选派官员的一种方式。

　　“他那性子，兴许还不知道吧？”花月微微皱眉，细语柔声道：“楚澹太容易使气了，刘枫，奉他为君，你能安心吗？”

　　“他还小，再大一点儿就好了。”

　　花月不以为然：“想当年，你十岁被封侯爷，十五岁就做了御林统领，之后又掌管北苑，领军统帅，到如今已是名震一时的苑北侯爷。”

　　花月从不当着面夸刘枫，刘枫听着她的话，眉心微微发冷。楚澹是任性了些，但是去年一战保住晋国半壁江山，其实多少已经昭告了天下他的实力。

　　只不过，他先是弃册封大典于不顾，随后不受诏令，肆意放荡，给人留下居功自傲的口实。

　　楚澹几乎是刘枫看着长大的，他什么样的脾性，刘枫最清楚不过，所谓的居功自傲根本就不在他的字典里，他就是天生猎奇又任性而已。

　　或者去解救晋国之围对楚澹来说也只是游戏一场，刘枫忽地想起了自己少年时期，他挺羡慕楚澹的不管不顾的，是以对表弟的所作所为多有助长。

　　“刘枫，你睡了吗？”花月见他闭着眼睛一直没有说话问道。

　　刘枫脑海里浮现的是自己少年时候的些许画面，听得花月唤她，刘枫睁开眼睛：“花月，春柳膏还有吗？”

　　花月掀开帐子，“采儿放桌上了，我去拿。”

　　“不用拿了。”刘枫与花月对视了一眼，刘枫道：“明天让怜儿送点儿到中院去。”

　　见花月若有疑惑，刘枫道：“今天在书房两个人撞见了，楚澹问我要她。”

　　花月端详刘枫一会儿：“他要你就给了？”

　　刘枫还闭上眼睛：“就算是我的命，我也给。”

　　“你说的轻巧，我可舍不得呢。”

　　刘枫微微一笑：“你的那些小把戏收收吧，我对夏怜没有那想法。”

　　“可那丫头喜欢你。”

　　刘枫愣了一下，花月攀着他宽阔的肩膀说：“真的，我问她，她脸红了。”

　　“胡说。”刘枫攘了花月一肘，把她搂在怀中睡去。

　　第二天清早，夏怜还在书房当值时，被告知自己已被调配到中院。

　　中院对于夏怜来说又是一新鲜的地方，刚从后院出来，夏怜没有借口回去跟娘亲商议。

　　在夏怜看来，这是因为她之前犯了错，所以刘枫不要她在跟前了，所以当采儿把春柳膏给她，带她往中院去的时候，夏怜心情很是沮丧。

　　采儿带到，敲了门，随后退下。

　　夏怜等着门开，等了许久。

　　楚澹从住进来到现在，一直都在床上躺在，屋里除了他以外一个人都没留，所以，没有人会开门。

　　夏怜又敲了一遍门，还是没人开，试着推了推，门开了，她走进去。

　　因为心情不好，所以采儿带她来的时候她什么都没有问，也不知道这里住的是谁。

　　托盘里，一镂银瓷盅春柳膏，另外一银质碟子和一把汤勺，夏怜猜出来大致是给谁送吃的吧。

　　清早阳光正好，门开后，夏怜没有再关。

　　“我来送春柳膏。”夏怜朝屋里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应，夏怜往里走了走。

　　中院原本是刘枫母亲的住处，楚澹还没有无礼到住进姨母屋子，他住的是中院主卧旁的床榻，在一挂象牙屏风之后。

　　“我是来送春柳膏的。”夏怜清了清嗓子继续道：“是花姨娘让我来的。”

　　楚澹支着胳膊从屏风缝隙看夏怜，她正往主卧处走，娇小的身姿窈窕而又不乏丰满，偶然她侧脸过来寻探，那一瞥惊鸿韵味更是十足。

　　楚澹想起这女孩在他脸上拍的一巴掌，不自觉地开始脸红，好在他皮肤晒黑，红也看不出来。

　　夏怜到主卧没有找到人，转而开始在房间别处找，但是好久一会儿她都没找到楚澹所在的地方，楚澹等不及要见她了，刻意咳嗽两声。

　　夏怜听到声音便过去，象牙屏风后，楚澹坐着，他换了晋都今春最流行的宝蓝束腰长袍。

　　这身装束，几天前夏怜在刘枫身上见过，只不过当时马甲上双肩没有暗黄色的锁纹绣，这身衣服在楚澹身上更显少年英气。

　　昨日之事，刘枫未曾跟夏怜说过半句，但夏怜猜得出来，这个穿着刘枫衣服的少年与刘枫的关系非同寻常。

　　“我……我是来送……”夏怜的话有点儿支吾：“送春柳膏的。”

　　听她如此紧张，楚澹反倒不怎么紧张了：“谁让你送的？”

　　“采儿姐姐给我的。”

　　采儿是花月的丫头，楚澹大致明白，是刘枫授意。

　　“给我吧。”楚澹伸手。

　　他坐着，腿搭在一个靠枕上，见夏怜看着他腿上绑的绷带，楚澹道：“我受伤了，要在这里休养一段时间。”

　　“这段时间，你要好好照顾我。”

　　夏怜心里打鼓，昨天她还打了他一巴掌，为了逃离他的“魔爪”，她故意踢在他腿上，难道这就是她来照顾他的原因？

　　楚澹揭开装春柳膏的盅，勺子沾进去，调了两番。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夏怜。”

　　夏怜？楚澹把她的名字在心头绕了两圈。

　　“我叫楚澹。”

　　听闻他自报姓名，夏怜抬头看了他一眼，楚澹跟她对视，他明明很紧张但还是要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很快，夏怜收回了目光，楚澹心里也终于轻松。

　　“那我就叫你夏怜好了，夏怜，你我去拿两个碗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