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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楚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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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十里,绿柳盈门。
苑北侯府有晋都最长的一条柳色甬道,当然作为私人园林,这只是少部分人能够享受到的美景。
楚澹策马而过,带起几番风尘,到朱门金匾前,他仍未减速,冲着护卫大喊一声:“开门!”
他声音清脆洪亮,带有几分刚成年但仍未全脱稚气的少年特色。
这天值班守门的恰是福子,朝楚澹这边看了一眼,随后招呼手下迅速开中门。
侯府中门不常开,就连侯爷刘枫回府也常常只走侧门,再则,刘枫从不策马从柳堤过,多数时候在柳堤前就下马步行。
可是楚澹偏偏相反,他喜欢马蹄踏入门前汉白玉阶石的声音,马势还未稳,进入侯府后又奔腾了几步,随后楚澹熟门熟路地撤脚抬腿。
下马的霎那,他身后披风舒展落地,褶皱之中掉落一路上带回的风沙。
“七皇子。”福子过来拜见。
楚澹把扣在脑袋上的风帽摘来下,露出一脸灿烂的笑容。
“刘枫呢?”
楚澹是刘枫表弟,两个人关系极为亲近,福子知道楚澹经常如此称谓他家侯爷,所以并没感觉什么不妥。
“爷刚出门,我这就去派人找。”
楚澹摆手止住:“不用着急,我可以等他。不过,不要让别人知道我在这里。”
福子错愕,但是楚澹不在乎,径直横行直入。
月季园里,迎春花和桃花,黄粉点缀,朵朵带刺玫瑰鲜红欲滴。
楚澹在西北待了大半年多历秋冬,见识到的是北方的严寒坚决,而这个季节,宜人春色还未度关,刚回晋都见丛丛花色,他有点儿心动。
楚澹手劲巧得很,避开硬刺,手指一弹便将一支红火月季折下,一路上捻转着花,他不再旁观,走了一段路,护卫皆对他失礼,他依然悠闲,路过一间屋时又退后几步,随之一脚将门踹开。
要不是看到侍卫们无动于衷的样子,夏怜一定以为来着是盗匪之类。
这个“盗匪”,夏怜打量着他身上的奇装异服。
还没等夏怜说什么,楚澹道:“刘枫新纳小妾了?”
“你是什么人?”夏怜努力保持镇定,杏眼瞪圆道:“这里是书房,不准人随便进来。”
听了夏怜的话,楚澹微微一笑,他明眸皓齿,麦色的皮肤尤其显得。
“叫什么名字?”
夏怜眼望门外,希望那些护卫进来快进来阻止,然而并没有。
“刘枫管教这么严实吗?连通报个名姓都不能?”楚澹靠在门上抖了下腿:“太累了,我先坐会儿。”
“你快出去!”夏怜拉住楚澹的风袍。
楚澹身强体健,夏怜的这点儿力气在他身上一点儿用都没有。
“这样吧,我这花儿送你,你让我在这里坐一会儿。”楚澹见她面色发嫩,有点儿不忍心推她,只把手里的红花儿递上。
月季园里的花儿都是花月悉心培植,这几天地气回暖才好不容易开了几枝,而现在其中一枝就夭折在这个奇装异服的少年手里。
夏怜蹙起眉头,“好好的花儿,你干嘛非要摘它?”
楚澹愣了一下,夏怜还拽着他的衣服:“你快出去吧,要被罚的。”
“谁会被罚?”楚澹挣了挣手臂,走向刘枫常坐的那把椅子。
夏怜着急了:“你再不走,我就喊人了。”
楚澹一听她说喊人笑得更明朗了,他比刘枫要高一些也瘦一些,把夏怜往墙上一按道:“你喊啊。”
夏怜推不开他,从他手臂下躲,楚澹收了手缩短了与她接触的距离,两个人几乎贴身。
夏怜还从未跟陌生男人如此接近,慌张之下,手脚并用在楚澹身上砸。
楚澹身体结实,不怕她砸,但是却忘了自己来这里的原因。
半月前前他从西北返程,走到晋都西山的时候听说山上有野熊,他少年心性,极为猎奇,当晚率了几个亲兵上山,结果误入猎人陷阱,被夹伤了腿。
随军带有御医,伤势并不严重,但是楚澹知道那些喜欢添油加醋的宫人,本来他没按照约定时间跟刘枫汇合,就一定会受到母后责骂,这次又受了伤,还指不定母后要怎么发落自己。
所以,他来刘枫这里,是来养伤的。
夏怜闭着眼睛乱打,只是在宣泄心中恐惧,另外就是希望能有人听到声音前来解救自己。
忽然一脚,夏怜踢到楚澹伤口,楚澹皱起眉头,长长呼了口气,半个身子靠到墙角。
夏怜看到他脸色骤然泛白,也是吓了一跳。
“你怎么了?”
楚澹闭着眼睛,眉头依然皱着,他伸出一条胳膊,示意夏怜过来扶他。
夏怜对他有防御之心,不敢靠近,默默往一边撤退,想着跑出去。
楚澹小腿剧痛,心下有点儿恼怒:“过来!”
他一威胁,夏怜更不敢过去,一大步迈出去要跑,楚澹单脚过去抓住夏怜:“你跑什么跑?”
夏怜使劲挣脱,不小心又碰到楚澹伤口,又一阵剧痛袭来,楚澹没站稳,拖着夏怜倒摔在地上。
摔倒的时候,楚澹还扯着夏怜衣服,他手劲大,夏怜单衣被他撕裂,两个人对视了几秒,夏怜面红耳赤心跳不已,赶紧从他身上爬起来。
楚澹大脑一片空白,方才他看到什么了,但又好似什么都没看到,他坐起来再次拉住夏怜。
还没等楚澹说什么的时候,夏怜抱着胸前,抡起小手朝楚澹脸上过去。
那一声清脆捎带着夏怜身上淡淡体香,楚澹记得他放开了那女孩儿,他摸着自己的脸,看着她跑了出去。
她轻盈若蝶的背影,楚澹有些看痴了。
刘枫过来的时候,楚澹的目光还朝夏怜离去那边看着,刘枫没太注意,干咳一声道:“你回过宫了吗?”
楚澹回过神来,一个熊抱过去。
刘枫挡住:“先说正事。”
楚澹大言不惭道:“你给我写了三十几封信,我以为你很想我,就过来先看看你。”
刘枫冷笑,初春乍暖还寒,他抵着严风率亲信驱行三百里,历时一个月,最终得到就是他两只飞鹰传信,上书三个字:不回了。
楚澹见他脸色不好,忽地想起了方才那女孩,转移话题说:“纳了妾也不在信里说,你要是说你纳妾我马不停蹄回来喝你喜酒。”
刘枫正纳闷楚澹在说什么,忽地想起刚才夏怜行色匆匆,楚澹脸上那红印子可不是巴掌印?这么一想,刘枫大致明白了,有些埋怨夏怜给他添麻烦,随口道:“就是一丫头。”
听刘枫说只是一丫头,楚澹少年荷尔蒙泛滥了一下,“真是妙极,正好派给我。”
刘枫笑了笑,“什么派给你?那丫头跟别的丫头不一样,不是我府里的。”
“不是你府里的不也在你跟前伺候吗?这些天我留你府上,你让她来跟我做个伴。”
刘枫展了展衣角坐下,“你不回宫,来我府上做什么?”
“挂了点儿花,要养些时日,要是回宫,那些庸医们不知道要怎么折腾我呢,还有母后……”楚澹长长地叹了口气,一副走投无路的样子。
“受伤了?”
楚澹眼珠一转道:“路过西山的时候,听村民说有野生鹿出没,想着你每年春猎都给花月嫂子要鹿蹄筋,我这不想着就过去看看能不能?”
刘枫调了调笔尖要沾墨,这时抬起头道:“你这事要是说到我还行,扯花月身上,她可不会依。”
“真的。”楚澹大拉拉地坐着。
“难道不是你又猎奇,想抓只什么兽回去养着玩?”
楚澹被挑明了心思,呵呵一笑,他才不会承认他是去追熊的时候掉进了猎人陷阱。
“表哥,你到底能不能让我避一避?”楚澹使气道:“反正我不回宫,你不留我,我就去找别人,想巴结我的人多了去了。”
刘枫白了他一眼,“去吧,我看看谁敢顶风作案,冒着被姨母划入黑名单的风险,巴结我们七皇子。”
“表哥!”楚澹声嘶力竭地喊一声,解释道:“宫里那些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大惊小怪的,我可是历经百战的人,这点伤我能料理的了,就是找个养伤的地方待待。”
有求于人就是表哥,随心所欲就是刘枫,刘枫早就摸透了他的心思,道:“我这里半亩三分地的,哪里能给你腾出地方养伤?”
“心月小筑啊。”楚澹脱口而出。
刘枫冷哼一声,楚澹这么理所应当的口气真是恬不知耻,“花月喜欢清静。”
“你看我现在的样子,我闹不起来。”
刘枫半是疑惑地打量着他,果真安安分分坐了许久,“伤口给我看看。”
楚澹知道有戏,忙不迭地撩起裤腿,小腿肚上绑着的枝条清楚明晰,刘枫抬起他腿看了一下,是楚澹身边的随行御医包扎的,修养半个月没有大事。
“疼疼疼,表哥,你能不能轻一点啊?”
“想留我这里可以,但是你要听我的。”刘枫说着,比划出三个指头。
“约法三章啊?行,我都答应。”楚澹信誓旦旦。
刘枫道:“第一,你写信给姨母报平安,伤好之后立马回宫;第二,养伤期间不许让别人知道你在我府上。”
楚澹是奉命到西北捕捉民风,回来应当先行进宫述职才对,虽然这些都是面子上的事情,但是不做就是不妥。所以,楚澹能理解刘枫不让人知道他在侯府。
“可以可以,第三呢?”
哪有那么多约法三章,刘枫只是为了让楚澹不要给他弄出什么麻烦随口说的。
“暂时没有第三。”
楚澹把裤腿理好:“那我先去跟花月嫂子打个招呼。”
刘枫哼了一声:“你住中院,我安排人来照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