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七弦瑶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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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石湖坞回来的当晚，刘枫策马离开，事情却不如他意，原本以为的半个月行程，拖到一个月后才回来。
没来得及进家门，刘枫以御赐令牌直入宫城。
他这一骑绝尘惊动的是满京城的权贵，皇后密旨接应七皇子之事早随着他一个月缺席京都而布告天下。
如今他回来了，却依旧一个人，正是几人欢喜几人忧。中宫召见长达两个时辰，刘枫出宫门径直回府。
春日正午阳光明媚，刘枫踩过小桥，听着淙淙清泉步入心月小筑。
刘枫不在的这段时光，夏怜就留在心月小筑跟花月作伴，一个月，足够她熟悉心月小筑的一草一木。
花月也是日子久了才发现夏怜记忆极好，乃至过目不忘，是以更看重夏怜，常常教她诗词字句。
刘枫进来的时候，花月在教夏怜弹琴。
瑶琴七弦，夏怜跪坐榻上，花月宽袖全展在夏怜身后教授指法。
花月一身粉红艳纱，秀发如瀑尽垂身后，在她身前的夏怜素衣小髻，脸上还带着认真的稚气。
琴音多次差错，夏怜并不气馁，花月耐心，又陪着她练了一会儿，一阵杂声之后，夏怜终于弹对，袅袅琴音绕梁，让刘枫深表惊艳。
采儿送上茶，顺便提醒花月，侯爷已到多时。
花月略微诧异，随后看向刘枫淡淡一笑。
“我回来了。”刘枫面带疲色，家居衣袍是新换的，只一个月不见，看起来又瘦了。
花月上前迎接，嗔怪道：“怎么进来也不叫人说一声？”
刘枫瞥了眼夏怜身前的瑶琴，夏怜这时已经跪拜地上，刘枫道：“起来吧。”
花月注意着刘枫的脸色，刘枫不露声色地在七弦琴上划过一指，温软的琴音于溢房间。
“我叫怜儿来陪我的。”花月解释夏怜在此的缘由。
刘枫并不在意夏怜为什么在这里，只不过花月提起，他不好驳她面子，便顺着问道：“范大娘病好些了吗？”
那日娘亲一定要离开，是花月姨娘说了什么才止住的，说起病情，有侯府良药秒医，娘亲的病早就痊愈了。
夏怜据实作答。
刘枫并没说什么，花月使个眼色示意她退下。
房间里再无别人，刘枫抱了花月往内室去，花月极为夸张的几声叫嚷引得刘枫更有兴致。
“刘枫，你刚回来不累吗？”
刘枫确实很累，但是对于他来说，能够解他困乏的只有她。
还没走出屋子，夏怜便听到室内传来花月半笑半颠的叫喊声，她回头看了一眼，什么都没看到，却不知道她此刻的神情正在采儿注视之下。
夏怜一直想着花月的声音，花月平日里话不多，就算是教授她琴艺诗词也常常只是寥寥几字，可是她刚才的声音跟寻常很不一样，柔媚却不乏爽朗。
花月放旷不羁，甚至……夏怜想到一个词，但不愿用在她身上。
几日后，月圆之夜，洛芙邀刘枫家宴相聚。
这样的家宴刘枫从来不推诿，这是华城习俗，刘枫要照顾洛芙侯府主母的身份。
花月独得刘枫多年，也不在意给洛芙这点儿面子，至于秦洧，却只能是随波逐流、人云亦云了。
家宴上，洛芙请示刘枫道：“之前爷不在府里，范大娘多次托人问妾身，爷的归来行程，想当面辞行。”
这是她们第一次把夏怜的事情抬到席面上说，花月知道洛芙是在跟自己较劲，她要留夏怜，而洛芙就要助范氏离开。
刘枫正要开口，花月轻轻一笑，态度相当随意：“我看那丫头底子还好，捯饬捯饬伺候爷当是不错。”
“花月妹妹什么意思？”
刘枫早就剜了花月一眼，但洛芙的质疑又让他改变了主意：“伺候我？”
花月一本正经，接着道：“我是想，爷书房里不缺一红袖添香的婢女？”
“是你想偷懒吧？”刘枫骂道。
刘枫的书房鲜让人入，只对花月不约束，花月偶尔勤快了就去给他收拾收拾书架。
可洛芙每每要进，都是敲门请安多次，听到花月推荐夏怜去书房，洛芙心底一阵酸痛，花月她争不过，难道还要再助长一个丫头骑在她头上吗？
花月知道已经得罪了洛芙，但依旧散漫：“左右是一丫头，哪里塞不进去？爷要是另有打算便再说。”
“一小丫头我能有什么打算？”刘枫哼笑了声。
花月嘴角一扯，不留情道：“这时候是小，过两年可就大了。”
堂上还有洛芙和秦洧，这话她们二人都在脑子里想着，由花月口中一出，两人都明里暗里地注意这刘枫的反应。
刘枫哪里不知道她们心思，狠狠瞪花月一眼：“瞎说。”
堂上另两人都知道这是他们的打情骂俏，均视而不见，当然也不可能去接话。
几人默然许久，刘枫冲管家道：“给夏怜安排书房差事。”
洛芙与花月各自眼观鼻地饮茶，眼角余光却都是刘枫点在桌上的手指。
晚饭结束，照惯例，刘枫是要去洛芙屋里坐一会儿以示亲近的，花月和秦洧欠身相送。
书房这边把守严密，夏怜在这里一段时间，终于明白为什么同样是在侯府，她以前却从未见过刘枫。
刘枫实在忙得很，夏怜每每见他都是一副皱眉凝神的样子，他进屋即坐，研墨写字亲力亲为。
夏怜也不敢说话打扰，只是做做洒扫工作擦擦各处，没有事做的时候就侍立一侧。偶有一时，刘枫不在的空当，也没安排她去别处，只福子提醒她不可乱碰书房里的东西。
一日，刘枫正为事伤神，拧着眉头研墨。夏怜见他袖口沾了墨迹还没察觉，便唤了声“爷”而后指了指他袖口。
刘枫看了眼袖子，收了手道：“你过来研。”
女儿家心思细腻，夏怜平日里就注意着刘枫研墨的步骤与手势，力道虽然不好控制，但她洗衣干活，手上的劲要厚些，也有得掌握，刘枫再指点几句，很快就上手，做的也让刘枫满意。
刘枫跟她说几句话，算是忙里消闲，换了换脑子便又投身公事。经过这样几番接触，夏怜慢慢地便也少了拘谨，书房办事更应手了些。
夏怜尤其喜欢看刘枫写字，她不识字，也不知道他写的是什么，只觉得他笔下的字灵动好看，不知不觉竟然看得入迷了。
刘枫顿笔之时见夏怜盯着自己笔下，专注至极。
“怜儿。”刘枫轻笑。
夏怜第一次与他靠这么近，看到他笑，霎那间手一抖，砚台扣在身上，就要滑落时她猛地把砚台抓住，总算没有摔了，但她身上手里却已然被黑墨浸染。
愣怔了大一会儿，夏怜才跪倒，给地上按了两个黑掌印。
看着她惊慌的样子，刘枫更想笑了，但是没有，他敛了笑意，淡淡道：“小心着点。”
这样一直过了半个多月，刘枫问起那天的事，夏怜说觉得好看，刘枫心情正好，便动手写了“夏莲”两个字给她，告诉她这是她的名字，夏怜欣喜非常，刘枫只觉得她捧着宣纸那瞬间的神色惹人怜爱，真如花月所说，便又写下“夏怜”二字，告诉她其中分别。
夏怜有些贵远贱近，便将怜爱之怜取了，擦地的时候想起这个字，就以指头沾水写在地上，正逢刘枫房中踱步，见她敏而好学，便给了她些宣纸，由她去练。
又半个月后，夏怜大着胆子将所书之字给刘枫看，刘枫眼看这字，竟差些以为是自己写的，但又明知道不是，惊觉这丫头于书写有些造诣，便夸了她一句，夏怜心思荡漾了一下，恭敬道：“爷还能教怜儿写别的字吗？”
刘枫只是闲来无事随手教她，没给她当授业夫子的想法，又觉她确乎是个可造之才，便问道：“想学什么？”
“怜儿想学写爷的名字。”
刘枫虽然知道她不知道上位者名字下位者不能轻易使用，但还是心有不快，神色肃穆道了声：“没规矩。”
夏怜这次没有向上一次那么惊骇，但却比上一次更为恐惧，跪下去跟刘枫讨饶。
刘枫有意给她点教训，由她跪着。
夏怜只觉得惹恼了刘枫，一双大眼睛闪着泪花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却也不敢出一声。
刘枫听得激水声，往她那边看了一眼，心想这丫头泪可真多，要是日后嫁了谁，谁可有的受了，但依旧狠了狠心，没让她起来。
晚间夏怜回到屋里，一夜无语，范氏这些天正忙也没正眼瞅她，睡时才感觉女儿有些不对劲。
“怜儿？”
夏怜听得娘亲唤，忽地饮泣一声，范氏吓了一跳，立忙把被子翻起来，才见得女儿红肿了的眼睛，惊问道：“怎么了？”
夏怜将这事告诉娘亲，范氏脑中一阵霹雳，狠狠往夏怜身上拧了一把，骂道：“也不想想你是什么身份？侯爷是什么身份？给个鼻子就上脸了？”
夏怜争辩道：“我没有。”
“还敢还嘴？”范氏一怒，又往她身上招呼，夏怜哭着求饶。
范氏心一软，不管这侯府能不能待，她都要跟女儿相依为命，怒气消了大半，摸着女儿膝盖，见红痕肿肿，叹了口气，下地打了热水给她用毛巾敷着，夏怜一边还哭。
“别哭了，没出息的样儿。”
夏怜抽泣几声，问道：“娘，爷是不是不要我了？”
范氏上去捂住夏怜的嘴，往她脸蛋上轻轻拧了一下，“不知所谓的傻丫头，怎么说话呢？”
夏怜揉了揉脸，听得娘亲道：“也不怕让别人听见，什么叫爷不要你了？好像要过你似的。”
“别傻哭了，好好睡一觉，明天该怎么样就怎么样。”说着，给夏怜眼睛也敷了敷，抱着女儿睡去。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七弦瑶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