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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挨打 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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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月小筑的甬道上,华灯熠熠生辉。
刘枫拦住要去通报的丫头,无声无息地踏进屋子。
屋里,花月正于窗边遥望,刘枫顺着看去,月华初生,半轮将满。
“花似美人临月镜,月明如水照花香。”
不用转身,花月已然想见他的儒雅风度,“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今儿花朝节,我怎么会不来?”刘枫从她身后过来,接过采儿送的手炉,只停在桌旁,坐下道:“这一天都做什么了?”
花月转回身,细细莲步而至,颇有嗔意道:“还能做什么?我日常不就是等你吗?”
刘枫轻笑:“那我来了呢?”
花月仰着脖子想了一会儿,“天太冷了,你给我去折几枝梅花吧。”
“我自己去?”
“这么冷天,我怎么可能出去?”
刘枫将手炉放下,顺手揽她入怀:“真不心疼我,你既冷,我就不冷吗?”
“爷若怕冷,何必又是寻花又是问月的,自有去处留的爷温香暖玉。”
“生气了?”
花月手指竖在刘枫唇边,柔媚道:“爷来看花月,花月高兴还来不及,怎么敢跟爷生气,若是传到姐姐妹妹那里,更是把花月置于何地。”
刘枫知道她总有道理,眉头一挑道:“花月夫人既然如此知情达理,便与为夫同去,监夫折梅如何?”
“冷……”
刘枫站起,横抱花月到床上。
“你很久没碰我了。”花月歪着脑袋,抬手去抚刘枫额角的碎发。
刘枫淡淡笑着,自从去年回来,他确实少碰她了。不知道为什么每每与花月欢好之后,他总做一个梦,梦到揭开刺客面纱,是花月的样子。
“想我了?”刘枫痞笑。
花月眼中脉脉含情,似有似无地回答着刘枫的问题,刘枫手臂从她前胸过去,撑在花月身上。
侍女们均已退去,帘子也都放了下来。
刘枫撩了被子,而后把花月卷在其中:“这样就不会冷了吧。”
花月已经准备好了侍寝,这时失笑道:“刘枫,你要干什么?”
“折梅。”
侯府前后东西院,刘枫只在东面前院,这一片地方纳含着他和花月的活动范围,自从母亲回了华城,他连院中的石头都没再踏过,只在前院几间屋子打转。
毕竟是自己家,后院的梅园他还不曾忘了。
花月依偎刘枫怀里,与他眉目相传,她的手从棉被里解放出来逗他喉结,刘枫缩着下巴去咬她手指,两个人逗逗笑笑便到了梅园。
刘枫抱着花月,寻一稠枝走去,两人喃语之间,忽听得有人过来,彼此互看一眼,心照不宣地噤了声,想看看这么大冷天地还有谁会跟他们一样闲情逸致。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都穿着侯府里稍显臃肿的棉袄,两人走到敞亮地方便停了步子。
虽然相隔半年,但花月还是一眼认出这两人,花月仔细盯着刘枫举动,刘枫却也随意,换了换手,回看了她一眼。
此时,她们在明,而他和她在暗。
夏怜童稚幼声有些撒娇意味道:“从厨房要来的羊油不知道好不好用呢?”
范氏声音颇有点埋怨:“让你跟福子说一声,咱们是拿钱买又不是白要他的。你呀,就是一根筋,人家福子还看不上你呢。”
夏怜讨饶地喊了声“娘”,范氏道:“早就该好好跟你唠叨,就是平日里说得少了,才惯出你这毛病,看你生辰的份上今个算了,把火给我。”
这年夏怜没少着冷水,一双小手上都是冻疮,前些天天气回暖,冻疮痒痒的不行,这天天又冷了,她颤抖着手点娘亲给她做的孔明灯,不知是不是因为这羊油的问题,总点不着,也就引出娘的一席话来。
范氏看眼女儿的手,也是心疼不已,接过火种,好声问道:“想好待会要说什么没?”
夏怜生辰每年都是套话,无非是希望娘亲兄长健康平安,一家人和和美美什么的,今年兄长已经不在,便只剩下她和娘亲两人,想着想着夏怜感觉有些悲戚。
羊油着了,孔明灯便升了起来,夏怜手捧灯缘,细语朗声道:“但愿哥哥能投胎到好人家,望娘亲能健康长寿。”说罢往前走走将灯放了。
听女儿说起丈夫儿子,范氏鼻子酸了酸,提醒道:“傻丫头,还有你自己呢,趁着灯还没飞走,再想想说什么。”
夏怜想了半天,“望……”眼见灯越飘越高,夜空中星星眨眼,她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喊道:“望爷一生平安喜乐。”随即跪了地上虔诚磕头。
花月忽然咬唇“呃”地一声道:“我膝盖疼。”
听到这话,夏怜和范氏便见到了抱着花月的刘枫,只是此情此景,范氏也有点懵了,隔了一会儿才施了礼。
“别介拘束,我们过来折梅,你们继续便是。”刘枫话毕,并没想在此多留,他没想到花月会主动暴露他们的行径。
刘枫记得侯府里是不许下人随意用火的,而且堂堂侯爷窥视下人的举动?怎么想都不大好。
“人家跪,你膝盖疼个什么劲?”
“这可是大冷寒天的,骨头脆,哎呦呦……”
“你也知道冷寒天骨头脆?当初你跳下来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骨头脆不脆?”
时隔多年,那一幕依旧在刘枫心中,花月拥衾被坐在风月楼上,一双玉足摇摆不定,她一手捧杯向月,一手抓着栏杆,雪花纷纷扬扬,将她的身影罩上一层朦胧。
是她的纵身一跃给了他英雄救美的机会……
“那有什么好想的。”花月压低声音,接着道:“怎比得过在此番情形下道一声:‘愿爷一生平安喜乐’。”
孔明灯随风而去,与刘枫一样逐渐于夏怜远去,他们的笑声很低,不知道为什么,夏怜总觉得她听得见。
她终于又见到他了,是时隔太久吗?记忆中他的样子并非如此。
*
“愿爷一生平安喜乐。”
刘枫怎么都没想到这女孩竟然说出这种话来。
夏怜膝盖落地的时候,他的心跟着揪了一下,花月的声音来的就是那么及时,有时候都弄不清花月对他的了解到底有多深多透,以至于连他心跳的节拍都把握地那么准确。
“见过爷。”
刘枫看着眼前这个垂手低眉的女孩。
她个子高了些,也吃胖了一点,身材匀称许多。
初见她时,刘枫已经见识过她的清丽秀气,现如今大半年过去,那分清丽却好似消退了去,俗气了许多。
“还待得惯吗?”刘枫问。
“待得惯。”
“那天是你生辰?”
“嗯。”
“我听到你替我祈福了,谢谢你。”刘枫向她招招手,将一支莲花簪给她道,“我想了想,不知道给你什么好,想来你名字中有个莲字,这莲花簪就作那日的礼物。”
“谢谢爷。”夏怜规规矩矩地说着,却没有去取。
刘枫不是个耐心的人,夏怜这副样子让他想起他那不受宠的妻妾,越发想若是女人都能像花月那样就好了,但对于这女孩他没那么多苛求,便将簪子替她插在鬓间。
“呶,挺好看的。”
夏怜受宠若惊,脸上泛起红晕。
这么久,说他一点都没想到过她是不可能的,事实上,在他回府没多久,他的佩刀被送回来的时候,他就曾想过要不要将这母女送回家乡,但是最后还是没有提及此事。
“侯府不准随意用火,那日是你生辰,我不追究。”
夏怜遵照着侯府礼仪跪了下去。
刘枫笑了一下,“起来吧。”
夏怜不记得是怎么回去的,就记得当时她好像瞥到刘枫笑了,鲜少见他,更少见他流露笑意,夏怜胸中氤氲着暖暖的情绪。
回了浣衣间后,她怕挂衣服的时候会伤到簪子便把簪子用帕子包了放在胸衣里,簪子与她皮肤相触有些钝钝的触感。
“怜儿,看你笑的这么开心,爷方才叫你去做什么了?”渺儿凑过来问。
夏怜摇摇头道:“没做什么。”
“谁信呢?”渺儿啧啧嘴道:“你方才一直捂着头上,后来又藏了起来,爷赏你东西了?”
夏怜一时语讷,渺儿多么伶俐一丫头,立马看出她意思。
“真的啊?赏什么了?让我们都来看看。”渺儿说着便去招呼人过来。
夏怜心怦怦直跳,忙摆手道:“没什么,你别让她们过来。”
“那你给我看。”
“我只给你看,你不能告诉别人。”
渺儿当下答应,夏怜从胸衣将簪子拿出来,渺儿瞅了她一眼,“没看出来,还挺大。”
夏怜本觉得都是女孩家也没怎么防她,让她这么一说夏怜脸忽地通红。
“你到底要不要看?”
“当然要看。”
夏怜拿出簪子,“就是这个,爷说我名字里有个莲字。”
渺儿看了看便往自己头上簪去,夏怜见她这样举动忙去阻止,可她个头不及渺儿,体量更差的远,自然挡不住。
渺儿道:“小气鬼,你忘了我帮你多少忙,爷赏个簪子就不能借我戴两天?”
此处来往之人不少,夏怜不敢张扬,只盼着渺儿能早些还她。
事情却发生在午后,夏怜怎么都觉得应当向渺儿要回簪子,却寻她不见,刚回浣衣间没多久,便有一丫头说夫人叫她。
见刘枫是今早上的事情,一天还未过去,现在夫人就有所召,夏怜一点儿都不觉得会是好事。
这条路程夏怜走过,大半年前的夜晚,她和娘亲就是从这条路走到浣衣房那边小屋的。
那姐姐把帘子掀起叫夏怜进去。
夏怜看了一眼,虽然事情过去许久,但夏怜依旧记得这些人都是谁,尤其是花月,她看过去,正好碰上花月的目光。
花月避开她的目光,向洛芙道:“那丫头来了。”
这时,跪在一旁的渺儿转过身来膝行向夏怜,她满脸是泪地道:“怜儿,你可害惨我,你那簪子到底是哪里来的?”
还未反应过来渺儿的话,夏怜便听坐主位上的夫人道:“是你说这簪子是爷赏的?”
夏怜看到莲簪,点了点头。
洛芙冲身边的嬷嬷看了一眼,嬷嬷走到夏怜跟前一个而光扇了上去。
夏怜没站稳,摔在地上,还没来得及站起来,那嬷嬷蹲下身又是一巴掌,连续几巴掌下去,夏怜被扇得头昏昏的。
等她有了点儿知觉的时候,已经双膝跪在地上,嬷嬷掐着她下巴问道:“爷赏的还是你偷的?”
嬷嬷顿了一顿接着道:“或是卷在被单里拾了藏起来的?”
才是昨日之事,又非是一场梦,夏怜双颊烫热,泪水滚落下来,但依旧坚定道:“爷赏的。”
“还敢嘴硬?”嬷嬷喝骂一句,又是两个耳光。
花月心里唏嘘,嬷嬷说卷被单里时瞥了她一眼,她住在心月小筑,夏怜从未去过,自然不存在偷的可能,所以这些人恐怕已经默认了这簪子是被单里卷着给这丫头捡到的。
可是花月记得花朝节那夜,刘枫没有明着说什么,但要说是因此赏这丫头点东西也未尝不可,更何况,她与刘枫一起时,头上从不簪饰品。
花月正想着,仆人已经呈上竹杖,夏怜被按在地上,看样子将要严刑。
“姐姐息怒。”花月看了眼夏怜,又看向洛芙,“据我所知,这丫头并未入侯府奴籍,恐怕有所不妥。”
洛芙道:“不过是一簪子,赏了她也没什么大不了,只是这丫头搬弄爷来撒谎,我怕这事传出去对爷名声不利。”
花月自然知道这是洛芙对刘枫的维护,刘枫既然不在,她也不便多说,何况,这事说不得是祸是福,就让她受点苦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听闻关乎刘枫声名,夏怜忽地明白了一些事情,连争辩都没有,苦忍刑罚,疼得泪如雨下。
花月见她死扛,心有不忍道:“你便认了,我替你跟夫人求情,让你少受些罪。”
夏怜闻言刚一抬头,便被重重的竹杖击在背脊,昏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