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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刺青 定 ...

  •   花开盛夏,凉风送来兰香。

      绰绰纱帐被风扬起,花月身着小衣坐水池里消暑,手中执笔沾色,点在身前立着的画板上。

      忽然,一鸽子扑闪着翅膀落在窗边。

      不待花月开口,一侍女已经将鸽子捉到笼中,这事情在心月小筑里是常有。

      自从刘枫随军出征,每隔半个月都会有书信送到这里。

      刘枫连给母亲的信都是由洛芙代劳,而给花月的信却都字字出于他之手。

      只不过信里也并无他言,多数是保重放心之类,在这封书信里,依旧是这些话:将归,勿念。

      花月把信折了两折,也如往常般交给侍女,“送到夫人屋里。”

      侍女走后不久,又一鸽子飞入,它脚上绑着布绢。

      花月眉头蹙了下,一着绿纱女孩见状赶紧捉了鸽子,将布绢递给花月。

      “真是胡闹。”花月把细长的绢布压进水里,抬手由身周侍女扶着踏出池外。

      花月向来淡定自若。

      采儿明白,这件事情定然跟“他们”有关,心月小筑里的侍女都是花月精挑细选出来的,采儿很早之前就跟了花月,与花月一心。

      “他们也真是的,这些年我们帮他们多少,他们却一点都不为姐姐的安危考虑,这么明目张胆地把信送到侯府,万一给抓住了怎么办?”

      采儿继续埋怨:“也不想想,要不是姐姐筹划得当,大家早都流亡他乡,有没有今天还说不一定。”

      边说着采儿帮花月沾在身上的小衣解开,小衣一点点褪去,褪至肩头时,蝴蝶骨上一副兰草刺青跃然而出,刺青很是精致,墨迹有深有浅,加之花月肤如凝脂,这刺青便犹如画在纸上的水墨画。

      花月对着镜子梳妆:“他们对我不满,我却不能对他们无情。”

      采儿将浴袍披在花月身上,压低声音道:“姐姐,依我看侯爷对姐姐是真心的,姐姐,我们不要再跟他们接触了,也不要报仇了。”

      说及“报仇”两字时,采儿略略低了声瞥了花月一眼,但出乎采儿意料,花月并没有生气。

      花月道:“你以为我跟他们接触是为了报仇?”

      “你看看他们做的事情,居然在刘枫为晋国作战时去刺杀他,他们是觉得刘枫死了,大仇就可以得报吗?”说着,花月忽得一怔,“难怪,难怪那天刘枫说原谅我了,他定是以为这件事跟我有关系。”

      “他们还连累了姐姐,那我们更不应该再跟他们接触了。”采儿满脸担心的神色看着花月。

      花月笑了笑:“你这样以为?”

      “还不是吗?咱们好不容易才安定下里,侯爷对姐姐百般宠爱,还造了这天下间绝无竟有的‘心月小筑’给姐姐住。采儿说句让姐姐骂的话,就算是当年三公子,也没对姐姐这么好过。”

      花月瞥了采儿一眼,“刘枫不守信义,害了邺澧。”

      “他如今所为是为了赎罪吧。”

      邺澧是三公子的本名,花月谈及三公子的话,采儿不敢多接。

      花月笑了笑,露出明媚动人的神色。

      “一场战事损了两位皇子,不知道晋国皇帝有没有后悔当初没给邺澧一线生机。”

      采儿还是不敢接。

      “采儿,你知道刚才那封信里写了什么吗?”花月指着池中与花瓣同浮着布帛,此刻布帛上墨迹已销。

      采儿摇了摇头。

      “除了刺杀行动失败外,上面还说,楚澹撇了晋封亲王的大典,率亲兵去往西北。”花月接着道:“那晚皇后急忙送信来给刘枫,是要刘枫截楚澹带回来。”

      采儿知道七皇子,事实上侯府鲜少有人不知道这位“臭名昭著”的七皇子的。

      但是在这与外敌相抗的两年里,七皇子一跃成为晋国的英雄,两年的战争对于晋国来说,损耗大量物资金钱的同时,晋国还失去了两位年少有为的成年皇子。

      与此同时,向来恶名远扬,不被看好的楚澹横刀立马带领晋国军队杀出一条血路,危急时刻可谓力挽狂澜。

      现下朝中呼声最高的皇子,楚澹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谁知道就在这种时候,他却弃晋封大典于不顾?

      “七皇子这么做,朝里会怎么想?”采儿试探着问。

      花月冷笑一声:“谁让皇上偏爱呢。诏书已下,七皇子奉命往西北捕捉民风。”

      “那就是说侯爷并没有把七皇子追回来?”

      “楚澹那性子,他要想走,除非把他腿打折了,否则……”花月脑海里已经呈显出那少年放荡无羁的样子,她摇了摇头,“太难了。”

      “不知道夫人给那两人安排了什么事做。”花月对着镜子,那名往洛芙屋里送信的侍女已经回来。

      侍女欠身,见采儿眼色,细声请问道:“花姨娘是说爷带回来的那两个人?”

      “难不成我还要问谁?”花月拔了发簪,微微一摇,长发散满脊背。

      “听说是安排去西院的浣衣间。”

      浣衣?花月对镜一笑,洛芙不是真傻就是在装傻。那天她只看了那女孩一眼,便察觉出女孩身上有几分自己的影子,刘枫带这么一个女孩回来,怎么会是洗衣服的。

      花月笑笑,指着衣架上她换下的小衣,“捡些轻薄的给她。”

      在侯府的日子过得很快,一晃眼,已从炎炎夏日过渡到严严寒冬。

      元宵节刚过,一场大雪压城,傍晚才停,入了夜又开始下,这时,外面雪花簌簌。

      后院一小屋中灯下,范氏给夏怜满是冻疮的小手抹猪油,这是民间偏方,治冻疮的。

      “怜儿,咱们来侯府多久了?”

      夏怜拥棉被趴着,只一双手一个脑袋露出来,听娘亲问话,想了一下道:“六月到的,这会儿元宵节也过完了,多半年了吧。”

      “是啊,已经是半年了。”范氏坐床边,一把热毛巾盖在夏怜脸上捂了一会儿。

      “娘问这个做什么?”

      “前些日子,娘数了数侯府给咱们的工钱。”

      夏怜两根指头把毛巾捏开,大大眼睛看着娘亲,“咱们要离开侯府吗?”

      范氏接过毛巾,“等给怜儿攒够了嫁妆,给怜儿找一户好人家,咱们再去跟侯爷辞别。”

      半年了,夏怜没有听过这些个词,没想到跟娘亲嘴里出来,小脸一红道:“怜儿不想理娘亲了。”

      侯府虽好,却终究不是自己家,范氏给女儿掖了掖被子,没再提这话头。

      “再过半把个月,是怜儿的生辰了。”

      夏怜脑袋缓缓冒出来,范氏道:“京城里过年也好、元宵节也罢,热闹都在外头呢,咱们又在忙时,没瞧着。”

      “福子问你哪天闲着,说是能带你出去看看。”

      娘亲嘴里出现最多的名字就是福子哥,夏怜不笨,隐隐约约地明白娘亲的意思,脑袋又慢慢地缩了回去。

      范氏接着说,“娘也觉着怜儿年纪还小,还想让怜儿多陪娘几年,就跟他说,现下正在节里,不好耽误公事。”

      夏怜的脑袋又缓缓地出来,大口大口地吸了几口气。

      “不过,怜儿生辰正巧在花朝节,娘打听了下,出了正月,侯府禁忌便少了,倒是可以考虑让怜儿出去见见世面,不耽误事。”

      夏怜还想缩回去时,范氏掐住被子,把女儿脑袋困在外面,“怜儿有没有好好听娘说话?”

      “听了听了。”夏怜被娘亲弄得痒痒的,讨饶着边说边点头,“只不过,我过生日,只想跟娘亲一起。”

      范氏看着女儿,这半年,侯府吃穿用度不差,女儿白嫩了许多,就连自己多年的病,在侯府也没有再犯。如果世道无差,她们还能留在侯府,就让女儿留自己身边多些时日,他日嫁了人就不是自己的丫头了。

      “娘亲。”夏怜两只油乎乎的手在空中抓挠着。

      “嗯。”

      “侯府很大吧。”夏怜眼睛眨巴眨巴,“听渺儿说,爷给花月姨娘造了一处叫‘心月小筑’的别院,咱们在后院洗衣裳去不了见不到。”

      渺儿是夏怜在浣衣间的小朋友,胖胖嘟嘟很壮实的一女孩。范氏把女儿的手扣在垫着的碎布上,继续听着女儿说,“也难怪我们来这么久,一次都没见到过爷。”

      “娘亲说,再次见着,爷能认出我来吗?”

      范氏在洗衣间听闻许多关于刘枫的事情,除了刘枫苑北侯爷的名号外,侯府里传的最多的就是他跟一个叫花月的姨娘,碰到别人议论这些事时,范氏会有意让夏怜避开,但是实在避不开的时候也没有办法。

      自己的女儿心思如何,她做娘亲的最是知道,包括那位花月姨娘的衣物总多多少少地分到夏怜手下,范氏私底下也打探过。她们初来乍到的,花月姨娘又是刘枫宠爱之人,怎么就偏偏让夏怜沾手她的衣服。

      多方问过,又从福子那里求证后,范氏才得知,她们初到侯府,向刘枫问她们是谁的那个女人就是花月。

      在范氏的眼中,花月那样的女人,远不如夫人那样让人安心。只是范氏难以想象,她对自己女儿到底有什么企图。

      避开女儿的问题,范氏揶揄着道:“一口一个爷,叫得可真爽利。”

      夏怜每日被侯府里的人耳濡目染,不自觉地就这样称谓刘枫,听得娘亲取笑,挑了挑眉稚幼着口气质问:“那我该怎么称呼?”

      “就跟着她们叫也没什么,何况侯爷对我们大恩,远非只言片语能报答的。娘亲心里也敬着呢。”

      隔了一会儿,范氏忽地意识到刚才夏怜那小口气,面色一沉,道:“坏丫头,不敢再跟娘亲那么说话。”

      夏怜眨眨眼,尴尬笑笑,应承道:“知道了娘亲。”

      范氏松下脸来,眼中也泛出笑意,“再过一个月是怜儿生辰了,我的怜儿也十五岁了。”

      “娘亲,我听渺儿说侯府不让放花灯。”

      放花灯是夏怜家乡的习俗,所谓花灯其实就是孔明灯,不说侯府,京城大家宅院里都不让随意用火,怕走水。

      “我问过福子了,福子说外头有专用的蜡,只要我们小心着点儿,不会走水的。”

      听到娘亲又提福子哥,夏怜又没声儿了。

      范氏没怎么在意女儿这点儿心思,端了水去倒。

      外面的雪又厚了一层,这是在侯府度过的第一个冬天,刚回到屋里,打更的从屋外经过。

      夏怜呼吸均匀轻缓已然睡着,范氏抚了抚女儿脸颊,灭了灯也睡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刺青 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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