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返京 落 ...
-
日落西山,浓郁的红晕逐渐散开,借着这点光色,几个女人结伴出了夏家。
“王家娘子,你是见过东西的,那玉怎么样?夏家那丫头该不会真傍了贵人吧。”
银簪女人回忆了下,那块玉并未雕琢镂刻,四四方方有些厚度,做镯子太小,磨耳环嫌笨,“人家随手给的东西,能有什么好,就是骗女孩子欢心的。”
几人说话间便听到山路上一阵锣鼓声传来,女人们望着那边山坡,一人道:“不好了,李家老爷一定是以为纱丢了,所以上赶着过来要账迎亲。”
“不会出什么事吧。”话音至此,另外几个女人面面相觑了一番,范氏的脾性她们是见过的,而李家那老头的急色,她们也有所耳闻,纱不纱的只是托词而已。
“能出什么事?”银簪女人提高了音量,几个字说得干巴巴的,回望夏家院落,曾经夏怜父亲在时教人读书写字,在村里也是很受尊敬的先生,而如今,一户人家的兴盛衰败也不过成长了一个小丫头的十年。
女人们走远后,福子探出头来,“爷,她们说的夏家丫头是夏怜吗?”
刘枫牵着马并无所动,依旧走着,福子拦上前道:“我看夏怜模样挺好的,不如也带她回去好了?”
刘枫没说话只看了他一眼,福子缄口。
福子说的是三个月前的事情,那时战事吃紧,为了给去卫国借兵的楚澹争取时间,他们不得不投机取巧,讨好敌方一军师,那军师爱好幼女儿童。
打的是国家兴亡的旗号,刘枫硬着心肠在硝烟未息的村庄挨家挨户征召相貌清秀的孩童。福子不知前因才说这话,刘枫没去解释,况且,世间不如意之事太多了,也不能每一桩都由他管。
*
范氏听着外面锣鼓声,心里七上八下,送走了小鬼,阎罗亲自来了。
“娘,怎么办?”夏怜紧紧拽着娘亲的衣服。
范氏抚着夏怜脸庞,认真道:“怜儿,听人说他对王家女孩还是不错的。”
夏怜知道娘亲嘴里的“他”指代的是谁,一直以来娘亲是她最后的防线,如今娘亲也要劝她了吗?
“娘亲,我怕。”
“怕什么?女孩子迟早要嫁人的,嫁谁不是嫁,李老爷能让你衣食无忧。”
“那娘亲呢?”
“娘亲自有去从,只要看着你好好的就行了。”
“娘亲……”夏怜喊了一声,娘亲的意思她懂了,“娘亲,怜儿也不独活,没有娘亲怜儿不独活。”
门被撞断了闩,李老爷踏了进来,几步便到了床边,一把推开范氏,拦腰抱起了夏怜。
李老爷揉着夏怜不盈一握细腰,甚是满意地哼出一声□□。夏怜抱了死志,狠狠咬了他一口,挣脱出去。
她眼前是几个包围着的小厮,插翅难逃,小厮们并不动手,反而很有技巧地护住四面墙壁,把空间空出来给她,李老爷一脸横肉地笑着,也进了这个圈子。
没过一会儿,夏怜的衣服已经被扯得褴褛不堪,她被逼在墙角,用一个半大的笸箩挡着身子。
夜幕临近,天色灰暗无比。
李老爷低着腰□□而至,丝毫不费力地将笸箩扔开,一双肥手探向夏怜。
“停手。”
刘枫的影子投如夏怜眸中,夏怜黯淡的眼睛瞬间泛起光泽。
李老爷气急败坏,正要破口大骂时见到福子身上的战甲,再一看满院东倒西歪的家仆,明白是遇上高手了,“这……”他想解释什么,福子把他撇在边上,踢他跪着。
刘枫本来只是想来看一眼,没想到事实竟是如此。
天子脚下,战事初平,居然有人这么明目张胆地逼迫孤儿寡母,这歪风邪气他必要惩戒,刘枫抽了佩刀,连刀带鞘扔给福子。
刀是御赐,福子明白刘枫是要以儆效尤,将已经吓傻了的李老爷拉得远些,血溅当场,刀便留在尸体旁。
福子回来复命,见得地上扔着的玉坠,拾起来呈给刘枫。
“多谢这位公子相救。”范氏小心翼翼地请问道:“范氏一介村妇,冒犯之处还请公子多担待,敢问公子是什么人?”
福子听她开口公子便笑了,再听她居然怀疑他们的身份,更是笑得灿烂,佯怒道:“爷宛北侯的身份也是你能问的?”
范氏听闻官名,忙拉夏怜跪拜。
刘枫扶起范氏,把玉搁她手里,“夏怜的母亲是吗?”
“是。”
“这玉坠算不得什么贵重,但是我身上现有之物,夏慕为国献身,其志可嘉,便以此以示嘉奖。”
听闻儿子名字,范氏热泪盈眶地收了。
“你们有什么亲戚投靠吗?”福子插嘴进来说着,说完后瞥了眼刘枫,刘枫略微沉吟,面无他色。
范氏苦笑一下,摇了摇头。
“信得过我,你们就跟我走吧。”
范氏正想着时,夏怜话已出口:“去哪儿?”
答案昭然若揭。
福子急的不得了,话头是他提及的,现下看这对母女居然在犹豫,生怕刘枫生气,恨不得替她们赶快答应。
刘枫并未生气,反而范氏的犹疑让他刮目相看,天底下母亲,凡是事关儿女都是这般犹豫难决,何况范氏也没让他等太久。
范氏道:“侯爷救了小女,也救了民妇,听凭侯爷安排。”
刘枫明白她话里的意思,目光清冷道:“不需这么说,你们先在侯府住下,日后有了打算再与我说便是。”
范氏本以为刘枫是看上了女儿,听刘枫这意思竟是单纯地收留她们母女。
“收拾东西,我们连夜走。”
福子想说什么,但见刘枫已望着天边,便闭了口。
月起东方,皎洁明亮。再有三天,六月十五,是花月的生辰。
到侯府时已是六月十四的晚上,侯府华灯初上,一众人等皆在门外。
相别两年,物是人是。
侯府朱门新洗,门前放了火盆,这是华城的习俗,刘枫看到火盆就知道是洛芙安排的。
洛芙是刘枫的妻子。五年前,他执意要娶花月,母亲把族里一个庶出的侄女秦洧一并纳给他做了偏房。
现在,这三个女子都正欠身相待,刘枫刻意避过花月,扶了洛芙手臂。
“爷。”洛芙敛着笑意唤道。
与对秦洧的态度不一样,他对秦洧可以装聋作哑视而不见,可洛芙是他年少时的青梅竹马,刚刚及笄就嫁与他做妻子,虽然他们膝下无子无女,但洛芙替他操持家务十多年,两人没有感情也有温情。
也是因此,刘枫最怕的就是洛芙的温柔,她对他越是温柔,他就越觉得欠她的,“进去吧。”
刘枫与洛芙并肩迈过门槛,他们脚步还未落地,一个轻快地声音飘出来,“她们是谁?”
花月的声音依旧轻柔引人,听到她的声音,刘枫眼底泛出笑意,步子便停下来,目光准确无误地定在花月身上,“哪个她们?”
侯府里不成文的惯例,所有规矩约束都对花月无效,只要是从花月口中说出,不论是什么话,刘枫都接,不论她举动是多么不合礼仪,刘枫都不在乎也不指正。
花月纤手一伸,点了点跟在福子身后的夏怜和范氏。
刘枫侧脑袋看了一眼,移两步到花月跟前道,“路上遇着的,战事贻害没了家,让芙儿给她们找些事做。”
花月点了点头,瞧着刘枫面孔:“瘦了。”
“衣服却正合身。”刘枫指着身上的风衣。
花月笑了笑,两人视旁人如无物般含情脉脉了许久,洛芙和秦洧进出不是地原地等着。
“算了,原谅你好了。”刘枫眼底泛起笑容,宠溺地于花月耳边言语。
花月道:“你是忘了吧,你说宽袍活动不方便的。”
“都快忘了说过什么了。”说完这句,刘枫不给她说话的机会,接着道:“进去?”
“嗯。”花月伴在刘枫身侧一起进去。
大堂里烛光闪闪,为刘枫接风洗尘的宴席已经摆好,洛芙伺候刘枫洗漱,花月和秦洧也都陪着。
“听说爷回华城了,老夫人可还好吗?”
刘枫瞥了洛芙一眼,目光颇是不善,隔了一会儿才道:“替我写信给母亲,就说有事错过了,改日负荆请罪。”
有事错过了?洛芙心想,是回来给花月过生日了吧。
洛芙想着,目光不自觉地就碰到了花月,花月跟她笑了一下,洛芙心里五味杂陈,她向来以侯府主母的身份约束自己,刘枫以前也对她不错,可自从花月来了,她才明白,原来刘枫能对一个人那么好。
好到可以为了她与自己的生母决裂。
平时他们少有相聚,这也是趁着刘枫回来才一起吃个饭,几个人落了坐,刘枫筷子还没拿起来,便听门外福子的声音。
刘枫没问怎么了,他看到福子手里的密信。
多年来,他一直为皇后姨母做事,作为刘家唯一一个身在京中,且手握权柄的人,这些事情在他看来,在整个家族看来都责无旁贷。
拆了信,刘枫眉头一点一点皱起来。
洛芙想上前说点什么,可又知道刘枫的事情她帮不上,便主动避开,腾出空间给花月。
花月执著打量桌上餐饮,不时地捡几样在碟子里,看似她专注于挑选饮食,却在刘枫转向她时,丝毫不差一分地抬起头,“再忙,饭都是要吃的。”
两人目光一对,刘枫眉头随即舒展开,将随身令牌交给福子去备马,福子领命而去。
洛芙很识趣地遣散旁人,自个也退下,走到门边时听到花月说了一声“七皇子”?
七皇子名叫楚澹,是刘枫亲姨母皇后所出,他出生时候,皇上已经年过半百,因此对这个小儿子颇有偏爱,甚至一度有流言传出说,刘枫被封侯爷是因为皇上宠爱幼子,爱屋及乌。
洛芙回忆着几天前,往侯府送赏赐的礼仪太监跟她透露的消息说,皇上已经让礼部为七皇子准备晋封亲王的典礼了。
连花月的生辰都能因此误了,洛芙心知这事非同小可。
正想着,门缝中见花月把一杯甜酒搁在刘枫唇边,洛芙心头一酸,将门栓放开,暗自隐去。
“除了他还能有谁。”刘枫聊有歉意地看向花月:“才回来第一天便不能陪你了,明天你生辰也不一定能赶回来。”
“有什么大不了的,你自去忙你的,无论何时,我等你。”花月看着刘枫将酒饮下,又夹了两筷子菜肴给他。
刘枫一边吃,边看着花月,她将长发梳髻,佩以金饰珠花,云髻上纹路清晰明了,发香随着她的靠近而充盈于他的嗅觉。
“爷,已准备妥当。”福子敲着门。
花月柔柔地推了下刘枫:“去吧。”
门外,洛芙在等着,花月按礼向她福了一福,随后走上前送刘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