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遇难荒野 保护媳妇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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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玉一路上睡得甚是不安稳。
昏昏沉沉间，她仿佛看到一位风雅俊逸的公子在灯火阑珊处伫然而立，向她淡淡一笑，身形便渐渐模糊起来。她急忙追上前去，却越追越远，仿佛掉进一个无尽的深渊，四周暗淡无光，气压低得让人窒息。她只感觉自己跑得很累很累，眼看着那位公子即将消失在视线尽头，她急得跌倒在地，却无力挣扎下去……
“孟兄！不要走，不要丢下玉儿一个人!”
高玉猛地惊醒，蓦然抬头，只看见一位男子正对她浅笑。这个角度这样熟悉，她曾两次被人这样抱在怀中，一样的高的鼻梁，一样弧度的下颌线，只是这半面的脸，没了银色面具的遮挡。高玉恍如隔世，口中喃喃说道，“孟七，你在了……”
男子将她身子扶起，笑道，“唔，你这样枕着我睡了一路，若是还不醒，我这条手臂便要报废给你了。”
高玉正过身来，这才看清自己正睡在一架马车中，而眼前这位男子不是别人，这是与她有血海深仇的蜀国太子孟昶！
高玉心下窜出一股怒火，反手便向孟昶迎头劈过去。孟昶一把抓住高玉双手，将其背到高玉身后，俯到她耳边轻轻一笑，“你可是想谋杀亲夫？”
高玉双手被擒住已是动弹不得心中恼火，如今又遭到这般调笑，更是气急败坏，恼羞成怒，骂道，“我便是做鬼也不会嫁到你们蜀国！皇天在上，你对我们高氏所做的一切，终有一天会尽数报应在你们孟氏一族所有人身上！”
孟昶被人这样劈头盖脸骂了全家，却也并不气急，只是将眉头微微一皱，道，“唔……你的爹娘，并不是我杀的……”
高玉愤然道，“你不杀伯仁，伯仁却因你而死！若不是你与奸臣杨善之里应外合算计我们南平国，又借一千精锐兵甲给他，以他现在的实力，是绝不敢断然杀了我父王的！”
孟昶道，“你说的十分的有理……”
“那你承认了？！”
“并不承认。”
“……”
高玉只觉生平从未见过脸皮如此之厚的人。论骂人，此时遇到如此性格之人，高玉自觉再这样骂下去只会把自己活活气死，便扭过头去，闭嘴不言。
孟昶道，“唔，你是生气了……”
高玉仍是不说话。
孟昶正想说些什么，突然觉得马车一震，二人齐齐摔下车座。只听得嗖的一声，一支羽箭从远处山坳处射了出来，呜呜声响，划过长空，一头穿过车夫颅骨。孟昶见车夫跌倒落马，立即跳出车厢，勒住缰绳。此马虽是受训的良驹，但因受惊，便发了疯似的一路左摇右摆，发足狂奔。
“啊！”，高玉只觉头顶有异动，不自觉叫了一声。仰头一看，车顶竟被人掀了开来，一个黑影如鬼魅般自车顶飞身而下，抛出闪着银芒的锁链向高玉颈上套去。孟昶见情势不妙，已然顾不得此时手中并无任何兵刃，飞身扑进车厢，一把推开高玉，锁链随即死死绞住孟昶左手，勒出道道血痕。
那歹徒并不罢手，顺势抽出一把袖里剑直逼孟昶刺去。孟昶右手双指急速夹住剑刃，左手紧握高玉手腕，将其护在身后。
“来者何人，伤人伤马，是何居心？”孟昶怒喝。
那人并不说话，只是伸手便向高玉抓去。
眼看高玉半只胳臂被人拽在手里，孟昶忙道，“我数一二三，就跳！”
“啊，跳？”
“对！跳车！”
孟昶来不及多做解释，“三”字刚刚出口，便转身抱住高玉从马车车窗一跃而出。
高玉自小便是文弱静雅的性子，不要说跳车，就连骑马也未尝敢轻易尝试，所以在跃出车窗的一瞬间心中甚是害怕，紧紧咬住牙关，似已做好了摔得粉身碎骨的准备。可在落地的一瞬，高玉并未感到强烈的痛感，低头一看，自己正摔在孟昶身上。见这坠车的冲力和落地的重力都被孟昶这一挡抵消得无影无踪，高玉急忙爬起身来，下意识说了一句，“抱歉！”
待两人踉跄地从地上爬起，高玉发现自己竟浑身是血，衬着雪白色的衣裙，显得异常骇人，不由地“啊”了一声，就要吓晕过去。
孟昶勉强笑了笑，说，“傻瓜，这....是我的血…”
高玉回过头来，见孟昶玄青色的衣袍似已变成了深黛色，才发现这血染全身，后背中剑的，竟是孟昶。
原来适才在跳车之际，孟昶本可以腾出手来夺下敌方利刃，却为了夺回高玉不得已急速收回右手，那袖里剑直直戳过孟昶后背，划出长长一条极深的口子。
高玉心里其实甚是不解，在跳出车窗的一瞬间，孟昶若是反手将自己推在前面，便不会身中两刀又摔成重伤。如此这般护着她，若不是情感上极其在乎，就是自己利用价值极高让他不得不舍身相救。
思忖间，高玉只觉后方有人影掠过。还未看清楚来人，高玉颈项就被人紧紧掐住，慢慢开始呼吸困难，仿佛所有空气都被人抽走。高玉痛苦地望着孟昶，双手控制不住地紧握。
孟昶眼见歹人层出不绝，内心焦急，却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深深吸了一口气，对黑衣人冷冷道，“我当时谁，原来是黑影卫，且一来竟是三人。你们主子这般心急，可是想连我一并杀了么？”
见黑衣人沉默不语，孟昶又道，“这世间知道开锁之法的人唯有高玉，而能让她开口的人就只有我。你们若是现在便想要了她的命，无异于杀鸡取卵，自断后路。劳烦回头告诉你们主子，人在孟昶这里，若是想要买去拿去，还请改日亲自找我商量。”
黑衣人似是一惊，停下动作，良久回答道，“公子果然玲珑心思，眼可穿人……若你所言非虚，今日便算你们走运。都说蜀国孟昶仅凭一张嘴便可退敌三千，如今算是见识到了。如此这般，那便改日再见！”说罢，放下高玉，三人齐齐退去，身形迅疾如风，转眼便消失在视线里。
孟昶松了一口气，“不愧是黑影卫。”此时方才觉得伤口撕裂，锥心刺骨，疼痛不已。
高玉并不领情，只冷冷对孟昶道，“你对我果然存了利用的心思。”
孟昶捂着伤口，抖了抖面皮笑道，“不，保护媳妇是应该的。”
见高玉抬手便要发飙，孟昶只得转了话头，道，“唔，既然你并不愿心甘情愿领情，那便是欠了我一条命。我这后背前臂的伤口，刀刀伤及动脉，若不及时止血，我便要死了。这……”
见高玉并不动容，也没有救人的意思，孟昶只能继续道，“这日后要是传出蜀国太子南平公主，二人私奔，双双暴尸荒野云云，未免不太好听。所以……”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高玉捂住耳朵，大声说道，“今日便算你赢了，既是欠你一命，我便只救一命。日后若是我逮到机会，必不会放过你！”
此时日暮西山，山风清劲，只吹得山中苇草摇摆不定，路旁苍树绿叶簌簌作响。余晖从山坳后面映射过来，照得高玉一张小脸似是白里带红的山花，明艳娇丽。高玉替孟昶从身后褪下长衫，见那刀口鲜血模糊，心里不由扎了一下，于是撕下自己的衣裙，做了带子，扎扎实实地把伤口包了七八圈。出于认真的态度，又蹲起身来，看了看孟昶肩肘处是否脱臼。
见孟昶肩部有几道旧伤，高玉讥笑道，“我道蜀国太子有多么智谋无双，原是出门从来不带护卫，习惯性地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
孟昶沉下眼道，“这次是你烧的厉害，而杨善之在南平处处设伏。我便只能挑了一匹上乘快马，独自一人先送你回蜀国医治。”
“呵呵，不知是谁先不治而亡。”高玉反唇相讥，“不过你和那黑衣人的如意算盘真真打错了，你们口中所说的什么开锁云云，我从未听闻，也并不知晓。”
“哦？是么？”孟昶翻手过去将高玉轻轻一拉。高玉一时不稳，扑倒在孟昶肩上，一双小手触到滚烫而结实的背脊，脸上窜起阵阵红晕。
“你干什么！？伤口是要裂的！”高玉怒道，立马弹起身来。
孟昶笑说，“看你看我看得如此认真，甚是受用。”
高玉气急败坏，一向伶牙俐齿的她此时竟被孟昶噎得说不出话，于是将长衫砸到孟昶头上，后退几步道，“我高玉向来不乘人之危，今日你我就此别过，他日若是相见，我必将取你性命！”而后转身飞步向南平方向跑去。
孟昶只觉心下好笑，于是吹哨唤回烈马，翻身骑上，几十步便将高玉拦腰抱起，挟在身前。高玉正想破口大骂，只觉背心被人点了两处穴位，话不能语，身不能动，只能任由孟昶调转马头向西边蜀国方向奔去。
二人行至蜀都已是第二日晌午。
蜀国国都地处成都，自古便是山灵水秀的宝地。而皇城则更是瑰丽俊秀，帝苑巍峨，楼高台阔，雕梁画栋，飞檐斗拱，西苑至东苑红墙碧瓦，正殿至后宫南北一线。鎏金的宫门有禁军立于两侧，每个半个时辰便有兵士巡逻把守，逡巡往复。
孟昶携高玉从偏门入宫，高玉只觉这南蜀皇城确比南平王都更为奢华一些。宫内壁垒森严，青砖为路，云石为阶，白玉雕栏，晌午日光直射，直照得高玉睁不开眼。
高玉隐隐觉得，这偌大的皇城里，似乎藏着许些摸不透道不明的东西。这些东西让人窒息，让人怯懦。荆楚这次交锋，似乎只是两国之间的博弈，而除了孟昶之外，到底还有哪些黑手藏在看不见的幕布之下正悄悄向她伸来？高玉每思及此，心中既充满了忧虑，又充满了勇气。
孟昶带着高玉避过蜀王所在的太和殿和蜀后的栖梧殿，径直走向位于皇宫东侧的承乾殿。这是孟昶的居所，进门便是正殿，上方悬着碧海金镜，前后四方鎏金朱红的龙柱直抵屋顶，镶玉嵌珠，飞龙舞凤。东西两方立着赤金猊鼎，鼎内燃着南海进贡的檀香木。
高玉被孟昶抱进偏殿西厢房。
“这是你的住处。”孟昶道。
高玉四下环视，只见房内一方汉白玉砌成的书桌靠墙而立，与桌相对是一张玉枕锦被雕镂秀雅的木床。仔细数来，房内柜椅台凳倒是样样不缺，样样精致。这格调布局与南平寝宫相比虽毫不逊色，却独独少了一丝故土气息。昏昏沉沉中，房中微微檀香饶人心脾，高玉似乎有些熟悉，却又一时想不起。
思忖间，高玉忽感痛楚，自觉肩上被人重重点了两下，四肢似乎又能动弹了。虽是能动，而高玉已然体力不支，连日的奔波让她耗尽心力，便是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双眼无神地看着孟昶，任由他去。
孟昶将高玉放在床上，摸了摸额头，甚是滚烫，于是着人煮了几碗汤药喂下，换了一床丝被。
高玉长叹一声，看窗外翠竹绕宅郁郁葱葱，心下却甚是悲凉，冷眼道，“孟昶，你究竟意欲何为？”
孟昶并未多言，伸手替高玉捋了捋散乱的发头，道，“你且先休息吧。”而后着人将厢房上了锁，沛然而去。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遇难荒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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