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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祸起萧墙 眼看自己的 ...


  •   近三月来南平并不太平,戍边将士来报,西南方似有蜀国军队频频走动,虽然谈不上大军压境,却也有几分豺狼虎豹的意味。蜀国在此时遣使臣前来谈判,以蜀国境内粮荒为由,硬是要压低南平与蜀国交接地区七成关税。这让南平王寝食难安,着急上火,因为朝野上下人人心里都明白,南平占地面积狭小,不足蜀,楚,唐,汉等国的十分之一,其主要经济来源无非就是关税商贸,而蜀国偏要在这上面大做文章,不由地要让人怀疑其真实意图。

      是日,南平王设宴邀请群臣商量应对之策。大家七嘴八舌,终了也没商量出一个上好的应对之策,反而将长公主高玉推了出来,意图以和亲这样和稀泥的方式,多安享几年太平。南平王和王皇后虽然嘴上不说,心里却是一万个不乐意,且不说南平王只有高玉这一个宝贝女儿,倘若真用了这般妥协之法,日后若是有别国来犯又该如何是好。于是二人只能宣布暂停讨论,改日再议。

      南平后宫,夜凉如水。一轮银月渐渐爬上树梢,虽然已经过了立夏,天气仍是微寒。

      高玉趴在书桌前一笔一笔地画着丹青,画中之人戴着半个银色面具,高大潇洒。

      “哟,公主,这无论是睹画还是思人,都已经一晚上了。公主可是打算学那后宫失宠的嫔妃,一坐到天明么?”筎儿调笑说。

      高玉愁眉紧蹙,心里正为和亲之事烦闷不已,听筎儿如是说,更是心乱如麻,撂下笔伸手往筎儿头上轻轻一点,训道,“小丫头着实涨了能耐。”

      筎儿接话道,“公主其实也不必如此心烦,公主的父王母后一向对公主视若珍宝,公主若能去求一求陛下,或许能在明早陛下宣布决定之前做些改变。”

      高玉沉思良久,而后从椅子上起身,披上一件外挂,便要出门。筎儿连忙递给高玉一枚物件,交代说,“这玉佛是陛下送给公主的出生礼物,是公主顶重要的东西,陛下见这玉佛,必不再忍心送你于人了。”高玉接过玉佛,笑说,“还是我的筎儿想得周到。平日里父皇最是听母后的意见,待我先去找母后说道说道,再一起去找父皇。”说完,便急匆匆向皇后寝宫走去。

      话说高玉公主名字里的这个玉字,其实与这玉佛大有关系。传说高玉公主出生当天,南平王命人赏赐了王皇后一箱西域奇珍。当时王皇后刚刚诞下女婴,体质虚弱以致不能下床走路,所以并未即刻开箱清点物品。而后南平王前来看望皇后,二人打开这礼箱,发现这珍珠玛瑙金银翡翠之上居然躺着一尊一寸大小的玉佛,该玉佛通体翠绿圆润,雕刻精细,一看便是难得的上品。南平王心生困惑,忙教人清点礼物名册,最后竟发现这玉佛并不在名册之内。宫人间一时众说纷纭,最后统一意见,都认为这是上天赐给小公主的礼物,是祥瑞,是吉兆。南平王便将这玉佛系了红绳,送予公主做贴身饰物,以保公主万年康健,同时给公主起名高玉,以谢天恩。

      皇后所处的朝霞殿在后宫西南角,当晚的晚风并不撩人,一阵飞鸟扑过湖面,激起阵阵涟漪,甚是肃杀清冷。

      王皇后将门窗半掩着,面色凝重。不时有凉风吹进来,将朱红色的帷帐层层卷起。

      “王后,夜寒露重,便早些安歇了罢。”丫鬟冬雪为王后披上锦裘,又递上了一碗热了数遍的宁神汤,关切道,“今夜想必他是不会来了”。

      王皇后只是摆了摆手,示意冬雪退下。

      只听见院墙外厚重的大门在寂静的夜幕中发出“咯吱”一声,紧接着又是一阵细微的开门声,一个人影飘了进来。皇后忙令人掌起了数盏夜灯,顿时寝宫内烛火闪烁。

      “善之,”皇后眼底含霜,挥手遣退了一众宫女侍从,走近男子,道,“你到底还是来了。”。

      男子捏起王皇后的下巴,眼神冰冷,双手环住皇后腰间重重一揽,贴着皇后的面颊道,“我本是不想来的。”而后顿了顿说,“你是为了玉儿?”

      皇后点了点头。

      男子重重推开皇后,怒道,“为了玉儿,为了玉儿,先看看你如何自处吧!你可知道,多年前被你害得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丽嫔,又有了消息?没了我,你自己又如何应对?”

      “呵呵,我害的?”皇后冷笑一声,“这伤人的勾当,又何时少得了你杨善之的名字?”紧接着又道,“这次为了诓我,竟连死人都不放过。”

      这人影不是别人,正是当朝宰相杨善之,权倾朝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杨善之暗下眼神,一言不发,许久转过身问道,“曾与我一处,你可后悔?

      皇后默默走到窗前,晚风将未挽好的发丝吹起,纷纷扬扬地纠缠在一起。她回想起自己二十年前,还是个天真无邪的小姑娘,作为荆州盐运使之女,出身虽不尊贵,却年方二八,正是如花的年纪。那时南平王由于担心国基不稳,费了许些力气在朝政上,导致后宫人丁凋零,亟待扩充。杨善之而后以绵延皇室子嗣之名,大选秀女三千,上至人臣下至平民,只要是稍有姿色的,都被杨善之纳入了名册作为备选。当时四处都在传闻,南平王的后宫形同虚设,不光后位空虚四妃未立,就连嫔位也只有丽嫔,淑嫔两位。所以选秀之事在江陵闹得沸沸扬扬,为了可以入宫而争宠夺艳的秀女比比皆是。

      少女心思是这个世界上最无法理解的东西。人生在最美光景时刻遇到的爱人多是一生都甩不开的疙瘩,解也解不开,割也割不掉。只在王秀女见到杨善之的第一眼,便情根深种,芳心暗许。可这世间的感情大都不是平等的,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大抵都是这样,你对我掏心掏肺,我对你弃如敝履。

      他让她做相府在后宫的暗线,一步步引导她去争宠,去算计,帮他巩固自己的势力。为了他,她确实做到了,只用了一年就位及后位,一时风光无两。人们只看见凤冠上的荣誉,却极少看到荣耀背后,是血腥,残酷,悲凉。王皇后的心不大,只盼望平凡安逸,却被杨善之一步步推向权利的巅峰,承受种种孤独痛苦。权利之路正如嗜血的荆棘,让人痛,也让自己痛,这二人话中提到的丽嫔,便是这权利斗争的牺牲者。

      王皇后这一生中最痛苦的事情,便是和杨善之一起设计害死了丽嫔和她刚出生的孩子。这件事让她有着无形的压力,沉重地压在胸口之上喘不过气来,也成为了她与杨善之决裂的导火索。

      “我是后悔了,悔得不得了,悔得恨不得今生从未遇见过你。所以如今不论你怎么说,我都不会再替你做事。你若是念及昔日那一点点的情分,便放过玉儿吧。”看皇后笃定中带着一丝祈求,杨善之心下恸然,无比烦乱。人多是到手得不珍惜,直到失去才懂得失去的痛苦。杨善之本将皇后视作一件政治工具,到了如今,方才意识到心中竟是对皇后生了感情。

      “荆蜀联姻是形势所迫,除非南平国没了,如若不然,我又如何干涉的了?”

      “笑话!你杨善之狼子野心路人皆知,如今你拥兵自重,那帮老臣哪个不忌惮你三分?你与蜀国里应外合算计了南平皇室这么久,不就是为了哪一天可以谋权篡位么?我就不信,蜀国那边的各种动作,不是你杨善之的主意!”皇后恨恨道。

      “呵呵,是又如何?南平国君这半壁江山本就是我杨善之一手经营出来的,他高勖欠我的,就应该尽数归还!”杨善之话中透着自负,狂妄和毫不收敛的不可一世。

      “你……你想怎样都好,我管不到你。可是玉儿……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希冀,你不可以夺了她去。”皇后语气软了下来,绝望地望着他,双眼噙泪,似在恳求。

      杨善之见皇后此状,一股无名火窜了上来,伸手掐住皇后的脖子,狠狠地在她唇上咬了下去。皇后吓得身子一颤,想要推开却无能为力,只感觉有血腥味传到舌尖,痛得冒出了冷汗,挣扎着向杨善之手臂抓去。杨善之扯下她的手,顺势撕下皇后的衣裙,拦腰将她抱起,用力扔在床榻上。皇后只感觉被人重重地压在身上,杨善之的舌唇在她身上辗转,如骤雨般猛烈,想要挣脱却无能为力。眼看自己的衣带被层层剥落,皇后内心一股无助感涌了上来,不禁双手握拳,指甲深深陷入皮肤,渗出滴滴鲜血。

      “住手!你们干什么!”一声厉喝划破空气,震人耳膜。杨善之和皇后二人齐齐向门口望去,来人正是南平国君高勖!

      高勖怒目圆瞪,发红的眼睛似要冒出火来,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床榻前,将杨善之一把拉起推倒在地。

      皇后见到南平王,羞愧难当,立马跪在地上拽住他的裤脚,哭道,“陛下,臣妾没有做对不起陛下的事,事情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嗓音中带着沙哑,似乎已声嘶力竭。

      “我早该料到你们有私情!你们这对贱人,竟然把寡人玩弄于股掌之间!”高勖一脚踹开皇后,提起剑来就要向杨善之砍过去。

      杨善之即刻用手撑地,翻了个身,只见那宝剑咣当一声砍在地上,距离脖颈出只有一寸之远。杨善之连忙起身,乘势跃起,出手拿下桌子上的一盏砚台,向高勖掷去。高勖身子一侧,只见那砚台重重打在墙上,竟撞出了一道极深的裂痕。高勖怒道,“杨善之,你这是存了弑君的心思!”

      杨善之将身子站定,稍稍整了一下衣袖,冷笑道,“这等心思,我都存了十年有余!”

      高勖怒目而视,“你且先告诉我,当年丽嫔之事,可是你和皇后一起施计陷害?”

      “是又如何,将她打入冷宫,逼到绝路的,难道不是你高勖么?若不是你生性多疑,眼里容不得一颗沙子,我们又怎能轻易除掉她?”杨善之讥讽中带着轻蔑。

      “我早该想到丽嫔是被冤枉的!蜀国此次趁火打劫,可又是你撺掇的结果?”

      “是!”

      “你是想谋权篡位!?”

      “是!而且你想不到的是,这行宫内所有值守早已被换成了我的亲卫,宫外更是有蜀国兵士里应外合。今日你便是死在此处,也不会有人来救你!”说罢,杨善之抡拳直进,蓬的一声,打在高勖下颏上。高勖刚想还招,杨善之左拳又已击到,片刻间胸前腹部中了七八拳,登时晃了几晃,跌倒在地。

      “杨...咳、咳...杨善之,你何时武功已如此了得?”

      “高勖,你白白当了几年南平王,不知道的事情可多了!如今这朝野上下无不是我的人,你今日便死在此处罢!这南平的江山,过不了几日便要易主姓杨了!”

      “你这是通敌叛国!”刺激之下,“噗”的一声,高勖口中吐出一口鲜血,双手捂住胸口,瘫倒在地,动弹不得,再也说不出话。

      皇后翻身扑在高勖脚边,满眼的泪痕,嘴里只喃喃地说,“全是我的错,是妾身的错……”

      杨善之一脚踢开皇后,伸手夺下高勖手中长剑,直直往高勖心口刺去。那长剑穿过高勖身子一大截,一时间血流如注,甚是骇人。高勖双目一瞪,便闭目倒在地上。

      皇后一双惨白的玉手颤抖地捧过高勖的面颊,惨然一笑,“陛下,妾身做了太多对不起你的事。而陛下对臣妾恩重如山,臣妾今世已没有机会报恩了,只待黄泉路上还能伺候陛下,来生再一一偿还。”说罢,涌身往剑尖上撞去。

      “皇后!”杨善之飞步想拦住她,可是已然不及,国王皇后二人当场毙命,鲜血四溅。

      “爹!娘!”高玉闻声从外面夺门而入,被这眼前的惨剧震得双眼发黑,身子一软,扑倒这国王皇后身上,伤心恸哭。待回过神来,高玉用尽浑身力气拔出尸身上的长剑,就要往杨善之身上刺去,口中骂道,“你杀我爹娘,我要你偿命!”

      杨善之一把夺过利刃,腾出右手掐住高玉脖子,愤然道,“那你便随你爹娘一起去吧!”说着,便用上了十分的力道。高玉被掐得一口气喘不过来,面颊发青,便要背过气去。

      “呼”的一声,二人耳边一阵风疾速而过。杨善之吃痛“啊”的一声,松开了手,定睛一看,这大拇指与食指之间的虎口处,竟被利器划出了一寸长的口子。

      “主上要的人,你也敢动!?”只见从门口走进一位身着玄青衣袍的公子,双眸深沉,腰间还别这几枚未出手的梅花镖。他见高玉面色惨白如纸,嘴角带血,发髻凌乱不堪,不禁皱紧眉头,隐隐地透着怒气。

      “原来是蜀国太子孟昶,你们的人马不是在宫外么?又如何潜到这南平后宫来了?”杨善之惊诧不已。

      “你与我们蜀国立约时讲的清清楚楚,我们出一千刺客兵甲助你夺位,你想办法帮我们得到高玉公主,降低南平关税。你如今这般,可是要送来一个死人么?”公子斥道,语气里透着十分的不满。

      原来竟是蜀国的太子!原来这发生的一切一切都是算计,都是权谋!高玉只感觉天旋地转,全身的力气像被抽空,四肢无力地瘫坐在冰凉的地面上,只能用双手才能勉强支撑身子,久久不能回神。

      杨善之双手作揖,“太子说笑了,既是约定,杨善之必会说到做到。然而这丫头是我南平的长公主,还望太子殿下将她留与我几天。等我处理好一切事宜,顺利登上王位,自会亲自将这丫头给您送过去。”

      “不,我现在就要带她走!”孟昶态度十分坚定,挥了挥手,只见几十个身着夜行衣的暗卫将寝殿门口里里外外围了个水泄不通。“这些都是死士,你若是想,便可来试一试他们的本事。”

      杨善之看形势不妙,权衡之下,只得咬牙答道,“那太子且将这丫头带走吧。”

      “呵呵。”高玉抬起头来,发出两声凄凉的惨笑,“杨善之,孟昶,你们合谋害死我父王母后,就一个都别想着留着我,摆布我,利用我!今日我虽无力手刃仇人,他日我便是做鬼也要让你们血债血偿!”

      孟昶看着高玉,眼中似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情绪,只是隐隐地望着她,没有什么动作。高玉挣扎着想要站起身来,却体力不支,晕了过去。

      孟昶蹲下用脸贴了贴高玉滚烫的额头,道,“唔...发烧了。”而后抱起高玉,消失在夜幕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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