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花筒》半僧

5、五

　　是宿命也是轮回，我从家里的县城漂到了敦化，又从敦化漂到了大庆，这次我成功漂到了距离我家县城不远的哈尔滨市，算是回到了家乡。
　　一路上我都没见到上尉的身影，问接兵干部他们说上尉有事情已经回到了位于哈尔滨市市郊的司训队驻地。
　　司训营驻地是在哈尔滨市郊的一个部队大院里，大院里边全都是部队营房，我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看到外表破旧的老营房里的水泥地擦得闪闪发光，看人家整理内务都用内务板整理的横平竖直，看床单都用挂钩挂在床腿拴着的细铁丝上整齐如线，甚至看司训营猪圈满圈的大肥猪都羡慕不已。同样都是不对，差距可真不是一般的大。
　　我们敦化的连队也有猪圈，可是猪圈里只有一头花猪一头黑猪，干干瘦瘦的，无论是从数量还是质量上都和司训队没法比。
　　晚上我和小安徽两个人被安排到一个班里，班里有一个上士班长，五年的老兵，他话不多，默默地帮我们整理和他相比根本不达标的内务，默默地帮我们铺好床单，默默地帮我们倒水洗脸，他这样做我们真的是受宠若惊，大勇班长是下士、大勇班长的班长大安老兵是中士，他们俩对待我们新兵那是非打即骂，让我以为只要是老兵都是一个德行，一个上士班长为我们打水铺床让我觉得不可思议。
　　司训队给我的感觉就是天堂，有整洁如新的老营房，横平竖直的内务板，还有默默帮我们的老班长。
　　晚餐的伙食更让我如上云端，蒸的雪白开花的大馒头，四菜一汤两荤两素，人家的荤菜那是真正的荤菜，里边全是肉，炒得非常好吃。
　　酸辣汤酸辣过瘾，让我们喝得满头大汗，还有炊事班自己腌制的大块豆腐乳作为开胃下饭菜。
　　我们学习老班长的吃法，把馒头掰成两半夹上半块豆腐乳，那种咸香、那种滋味，香的我们肉都不吃了，馒头红方（即豆腐乳，部队叫法。）成了我的新宠。
　　从那时起，我养成了吃馒头喜欢夹上半块豆腐乳的吃法，一直到现在这仍然是我最喜爱的伙食搭配，这滋味让我终生难忘。
　　吃完晚饭歇了一会，老班长用两只暖壶帮我们打了洗脚水，弄得我莫名惊诧。他淡然地说我们走的路远让我们烫烫脚睡得舒服，弄得我眼泪又差点不争气的流下来。
　　我感觉他是真诚的，我第一次感觉部队并不只有大勇和新大勇，部队还有上尉和老班长这样的好兵。
　　当晚我向老班长打听到了上尉的办公室，自己偷偷跑了上去，可是他的勤务兵说他不在，我有点失落，我真诚的想见见上尉，当面向他表达谢意。
　　我破天荒的给大姐打了个电话，那时候程控电话还没有普及，打电话需要上邮局。
　　我告诉大姐让爸爸妈妈给我邮二百块钱，我要向上尉表达我的感激之情。
　　钱到了之后，我花了一百元买了两条细支的五朵金花滤嘴香烟，又花了四五十块钱买了两大兜子水果。
　　回到了班里以后，我把其中的一兜子水果洗的干干净净招待老班长，在我的一再坚持下，一直拒绝的老班长才吃了一个苹果、一个橘子。
　　我偷偷的把五朵金花藏在衣服里，然后拎着一兜子水果悄悄潜入到上尉的办公室，悄悄地推开办公室虚掩的房门，悄悄地把五朵金花和水果放到了办公室的桌子上。
　　其实我很想见到上尉向他当面表示感谢，但可能是他真的很忙，我找了他三四次、甚至连续几天的三餐时间都没见到他。
　　悄悄之后的第二天一早，上尉的勤务兵拿着那两条五朵金花找到了我，跟我说上尉说了，理解我的心意和心情，水果收下香烟退回，让我别想那么多，好好干工作就是对他最大的回报。
　　早餐时我依然没有见到他，就餐后一个少尉大声告诉兵们，说来队新兵为了表达对老兵的敬意，特意买了些水果给队里的老兵，让他们感觉到我们新兵的战友之情什么的，说完把我买的那兜子水果分给了大家。
　　我的热血瞬间沸腾，头脑都有了一种晕眩的感觉，这是个什么样的部队？又是一群什么样的兵？
　　我以最快的速度跑到营房，又以最快速度提了另外一兜子水果跑到炊事班，语无伦次不知所云的给在座老兵，把所有水果都分了，分得一个都没剩，老兵们纷纷为我鼓掌，纷纷含笑向我点头致谢，我不知道上尉施加了什么魔法，带出了这么一队好兵，一队真正的好兵。
　　在司训营时我正好赶上了英雄苏宁出殡，我们司训营和苏宁生前所在的炮兵部队是近邻，那天清晨我被苏宁部队发出的隆隆炮声所惊醒，正巧我们因为没有下连也无所事事，所以我和小安徽跑到司训营和苏宁部队的路口，看见了苏宁烈士出殡的全过程。
　　一米一对士兵，面对面的站着标准军姿，排出去好几公里，他们脸上淌着热泪，有的还泣不成声。
　　我看到了他们眼里闪烁的泪花，也看见了苏宁烈士灵车经过时兵们真诚的军礼。
　　在一个战士泣不成声的哭诉中，我了解了苏宁烈士牺牲的故事。故事很简单，他们部队演习时，一个战士不小心把手榴弹的拉火环拉掉了，冒烟的手榴弹就落在了脚边，十二连连长扑上去把手榴弹捡了起来，但因为太紧张没扔出去，十三连连长要扑过去捡手榴弹的时候，已经到了千钧一发马上爆炸的时刻，苏宁参谋长直接用身体扑到了手榴弹上，用胸膛挡住了手榴弹的爆炸，结果苏宁烈士不幸牺牲。
　　我默默地向苏宁烈士的灵车敬了一个庄严的军礼！
　　我一直到离开司训队，也没见到上尉，而且以后我再也没有见过他。
　　给苏宁烈士出殡之后，我和小安徽疯狂的想报答司训队对我们的好，所以我们主动请缨，清理司训队的猪圈。
　　就在我们挥汗如雨的时候，上尉的勤务兵找到我们，让我们赶紧洗一洗、收拾内务上司训一队报道。
　　我瞬间蒙圈了，我问勤务兵这不就是司训队吗？勤务兵说这里是司训二队，我们被分到了阿城的司训一队。
　　我急了我说我绝不离开这里，我不管这里是司训一队还是二队，反正我就不离开。
　　勤务兵笑了，他说他理解我对司训二队的感情，更理解我对队长上尉的感激之情，但是军令如山，我只能服从。他说队长上尉又出去接兵去了，走时说了让我好好干！
　　我无奈！我彷徨！我泪如泉涌！我被对上尉的依赖折磨着！我被他带出的好兵队伍吸引着！我仿佛又成了离开爹娘的孩子！
　　后来我又专程去了二队两次，但命运让我和他擦肩而过，此生我再没见到过我最尊敬的上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