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路相逢》初木夏

17、江湖匪徒

　　一杯早茶，碧色清香，只闻得一阵氤氤氲氲，莫景云半撑着脑袋，斜了右首蓝衣男子一眼，“若你不出示那张符牌，兴许就能查出背后之人了。”

　　杨文斌横眉一竖，立即反驳道：“难不成你还想等着被劫？”可言后仔细想想其实景云说的没错，若那晚没有出示符牌，兴许背后之人还没这么快收到消息。

　　墨白听着他们的对话，隐隐约约猜到些，“按莫将军的意思，郡府着火，不是意外？”

　　莫景云颔首，“不是意外，我勘察过，府内外都撒了磷粉，所以火势才会如此大，而且看何之业的尸首，应是着火前就已经被杀了。”

　　墨白垂首，咽了几口白粥，有些食不知味。

　　“这么着急灭口，看样子郡府藏有的秘密不少啊！”杨文斌再次叹道。

　　“怎么？”莫景云冷笑，“不怕牵连到你爹？”

　　“我爹？呵呵呵，也对，我爹臭名彰著，不在乎再多条罪责。”伸手替自己斟了杯茶，杨文斌态度从容，一副毫不关己的模样。

　　说起杨槐，与金坤相比，近两年确实安分了许多，朝政上意见中肯，不再似以往那般与姜黎争锋相对，就连收贿买卖官职也鲜少听闻，不知是突然意识到什么，还是为保全自己；倒是金坤越发变得狂妄，随着太后授予的官位越来越大，甚至身兼数职，在朝政上几乎事事针对姜黎他们，毫无顾忌，让人不得不怀疑太后意欲何为。

　　见两人又磕碰起来，墨白岔言道：“什么时候继续出发？时间上应是没有多余的了吧。”

　　“确实。”一路磨磨蹭蹭，原本九日宽余只剩三日，行程却只走了一半，“但我们...还需多呆两日。”

　　“为什么？”将剩余食物都咽下肚，墨白不解。

　　“等新郡守上任。”

　　噢...何之业死了，自然得有人接位。原本准备挪动的脚又摆回原位，“所以这两日是你暂代咯？”

　　杨文斌眼一横，目光朝着莫景云，“自然是莫将军暂代，我非朝中人。现卯时刚过，不然莫将军为何起的如此早？”

　　莫景云起身，理了理衣束，也不搭理，直到准备前去郡府，在临走前留下句，“即便是平日，我亦是这个时辰起来练剑。”

　　朝霞才露，街道人来人往，门前忽然热闹了起来，人声鼎沸，原是闻风而来的郊外百姓纷纷进了城，想要一睹“救命恩人”的真容。

　　“何之业死后第二日，莫景云便宣布取消了包租地，并按照大赢律例收取户税。”杨文斌解释道。
　　墨白倒有些好奇，“那你们是何时发现怪异的？”

　　“此事说来话长，只不过在你不见后，更加确定想法罢了。”

　　时辰尚早，反正白日里也是闲着，杨文斌便将他们去郡府后所发生的事都一一告知了墨白。

　　那日莫景云和杨文斌被邀前去郡府，到了郡府大堂内，郡守先是替昨晚守夜将士道了歉，后邀杨文斌上座，杨文斌婉转推脱道：“何郡守，本少一无官职，二无品阶，不过是仰仗父亲的威望，所以郡守无需客道。”

　　何之业，乃祁城郡守，三十五岁时步入仕途，六年三次升迁后，才坐稳了今日之位，传言其通晓经书、博览群书，为人八面玲珑、善为说辞。

　　“杨少爷言重了，见符如见人，该有的礼节还是得有，不可逾越。”

　　杨文斌看向身旁的莫景云，心道这家伙迟迟不亮身份，定是不愿别人猜疑骁武大将军与父亲之间的关系，更不愿与父亲牵扯太多。

　　何之业瞧出其中微妙信息，只觉面前的黑衣男子气场强大，眉峰凌厉，非一般人所能展现，于是顺着问道：“这位是...？”

　　莫景云主动坐到右侧交椅，回，“杨少爷的随身护卫。”

　　杨文斌轻咳以掩尴尬，古人尚右，以右为尊。即便是无心之举，莫景云这一坐，身份高低立显。

　　何之业官场上混迹多年，岂会不明白这点，等杨文斌入座后，便派人端上茶水糕点，口中念念有词，“养生古谚虽道：朝酒晚茶五更色。但在下官看来，此举乃刮骨钢刀，不可取，不可取。”后举起茶盅敬道：“下官便以茶代酒，敬两位大人。”

　　喝完一杯茶，何之业便问起来意。

　　两国结亲，已是人尽皆知之事，不过朝内人明白前因后果，但朝外人只以为皇帝陛下再纳一名妃子，并未成为茶余饭后的话题；杨文斌本就无意大张旗鼓宣扬接亲一事，便以游历为由一带而过。

　　浅聊了几句，莫景云道：“府上的护卫，都是何郡守亲自挑选的？”

　　何之业回，“大人何此一问？”

　　莫景云看向院中站立着的几位，“二目如电，站姿如松，都是精心培养过的。”

　　“大人好眼力。”何之业鼓掌，“不过这些人并非是下官挑选的，而是经由犬子调教出来的。”话语听似谦虚，言外，却有着无比的优越感。

　　“？!”莫景云眉峰微挑，显然有了兴致，“那我倒想见一见。”

　　杨文斌闻言，见一见？以自己对莫景云的了解，怕是要比试一番吧！忙挥手示意不可，这在人家府下舞动弄枪的，多不好看！

　　何之业是个聪明人，面前两人一文一武，性格上有着极大的差别，杨文斌斯文内敛，可黑衣男子性子傲，且自信满满，自然不会放过任何感兴趣的目标，从气质着装看来，地位定不一般。何之业谨慎道：“与大人比是相形见绌，见笑见笑。”

　　莫景云又问，“令郎是否已入官职？”

　　“尚未。”

　　“郡守倒没为令郎谋个武官？”

　　何之业怎会没考虑过，一来武官不是在京就是征战，二来时机未到，于是回，“犬子心性不定，平日里自由散漫惯了，便随他去。”

　　见莫景云也不接下言，他又道：“大人若是真有兴趣，等用完午膳，下官带您去后院瞧一瞧，平日里他们就在那操练。”

　　杨文斌一听还得等午膳，忙回绝，“午膳不用准备，我们还得赶路，就不逗留了。”

　　此时说完，后门就走来一人，一身好气派，约莫弱冠之龄，眉目还算硬朗，但却喜怒不形于色，在发觉堂中有人时，目光一一扫过他们，未等何之业开口，那人便先拱手道：“在下何之恒，见过两位大人。”此等反应速度，也非平庸之辈。

　　“这是...令郎？”杨文斌问。

　　“正是，恕犬子不懂事，打扰到大人。”何之业道。

　　“无碍，看令郎的模样，似乎有事相谈，那我们...”杨文斌看向莫景云，眨眨眼，“先告辞？”

　　莫景云未回，但脚步已经挪动，去意明了。

　　何之恒身手极快，挡在门前道：“大人说笑了，不过是件琐事，不急。两位大人既然游历至此，岂有只逗留一夜的说法，祁城虽说不大，但美酒佳肴不少，若不嫌弃，鄙人愿亲自引路。”

　　确实，说以游历为由，结果歇了一夜就走，着实不合常理。思来想去，前面路程尚有宽余，也不急于这一时半会，杨文斌便勉强应了。

　　两人坐在马车里，莫景云斜靠在一旁，撇了眼外头的领路人，头也不回道：“方才何之恒的话，你不觉得奇怪？”

　　杨文斌双手环胸，正闭目养神，听了这话，只是淡淡回道：“奇怪？”双眼张了张又合上，“你是说何之恒为何会知道我们是游历此处？”

　　“对，之前我们与何之业交谈的时候，他明明不在场。”

　　“嗯...起初我也怀疑过，不过也许他一早就在后墙偷听也不奇怪，毕竟他们想好好款待我这名贵客。”杨文斌自嘲。

　　莫景云回首，不难理解其话中意思，摒除私人偏见不说，杨文斌为人确实还算耿直，且刚正不阿，与杨槐明显不同，不入职为官，是明举。至于何之业，若没记错，当年是由金坤举荐上位；而金坤与杨槐，朝政上意见几乎一致，所以很多人都以为两人交好，殊不知他们二人在背后敌对的腥风血雨。

　　姜黎说，杨槐对墨家的逼婚，也是为了针对金坤，断其一大财路，谁曾想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婚事被硬生生阻断，大概就是所谓的天意。

　　眼下何之业是以为，讨好杨文斌亦能捞点好处，恐怕得失望了。

　　五月的天，仲夏之月。

　　午后阳光炽热，街市上的商贩们昏昏欲睡，他们一行则在酒馆二楼品尝佳肴，高处阴影下的风还算凉快，何氏父子亦是侃侃而谈，不过前面的话莫景云都未入耳，倒是何之恒的一句话纠回了思绪。

　　“大人可喜欢收集兵器？”

　　“尚可。”

　　何之恒的目光落在其腰间，“大人这把剑虽不见剑身，但看剑柄赤色，刻青龙白虎，饶是一把上好宝剑啊!”

　　杨文斌端着茶盅，指尖自盅沿转过半圈，一双眼注视过来，笑意若有似无，对其所言只是看破不说破，更没错过何之恒眼中一闪而过的异样神情。

　　习武，起初是为参军打仗，保家护国，更为博取功名；后有家族优越者为保家族荣誉，就让其子弟文武兼修，望往后能有一番作为；而随时间演变，国之稳定，习武人越来越少，军不需，便自谋出路，正邪皆有，最不乏的，是江湖匪徒人。

　　明的，称为庄；暗的，称为匪。

　　据何之恒的一言一语，莫景云且称他为庄，这是多年经验所得，因为何之恒对破虹剑虽有兴致，却无贪念，想必手中也有不少宝贝。

　　“祖辈所传，顺手罢了。”

　　“大人谦逊，此物也非我等寻常百姓能用啊。”何之业忙回。

　　杨文斌位坐廊檐边，似乎有些厌倦这种阿谀奉承的场面，心不在焉地摆弄着腰间宫绦，忽见街市两道人影，便喊住对方：“你们二人不在邸舍守着，急匆匆地去哪？”

　　那两人不是别人，正是被派去保护墨白的侍卫。侍卫早已在郡府寻了一圈，此时见到主子，忙道：“禀大将军，杨少爷，墨姑娘先行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