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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繁华背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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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送他们离去,农妇稍显佝偻的背影在阳光下尤其灼眼,那是长期弯腰劳作所致。
据墨白所知,大赢近年来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各地粮仓均有九年之蓄,足以储备。所以两年前刘璜就采纳了姜黎的意见,将国之租地修改成自耕地,每到收获季,农户只需上缴收成的一成,余下的足够他们吃整年,亦或是变现成银两;且采用“丰则贵取,饥则贱与;物价常平,公私两利。”一法,以笼民心。
可综合农妇的反应及街市上的人群类别,祁城在很大可能上并未实施自耕地,恐怕还是以包租地为主。而租地主的耕地,不但每年至少需要上交四成,余下粮食还得变卖缴纳户税,这样一来,仅剩的收成也只能勉强养家糊口半年余,往后月余还得想办法,更别说若在饥馑年...
而田赋建立在租地基础上,再加上原本土质肥沃,上缴数目自然可观;由此推断出,祁城的户税亦比大赢律例所规定的高,这样就不难理解为何商贩售价亦如此。
二人缓缓步行回邸舍,迎面来的不是侍卫,却是掌柜的。掌柜笑脸相迎,见她们跨过门槛便道:“姑娘回来了?方才那两侍卫没找着你们?我瞧见他们都跑到西南巷去了!”
墨白端过桌上的茶水一饮而尽,“无碍,寻不到人他们自会回来。”放下茶盅,环视一周后顿觉不对,邸舍大堂内竟是空无一人,瞥见安兰咕咚咚咽下水,刚想说些什么,她的视线,渐渐变得模糊...
糟!茶中有迷药!!
此时心中只有一念,原来这掌柜的早就盘算好了!
也不知时间过了多久,脑中仅剩残存的意志。
是黑,漫无边际的黑暗;是沉,困倦无力的昏沉...
墨白奋力睁眼,醒来的第一反应,就是黑与沉,迷药的用量,简直已达到双倍。单手撑住身子,先是查看穿戴是否整齐,发现装束如常时,她才勉强坐起,拧拧眉心以提神,慢慢观察起自己所处何地。
丈宽的木屋,只摆了桌椅床,并无他物,透过窗外看去,日落西山,视线尚且清晰,偌大的地方四面青砖筑墙,更有守卫看着,试图拉了下房门,果然外面锁着。守卫循着声音探过来,见她已苏醒,便道:“我劝姑娘省点心,既然进来了,就别想着出去。”
墨白狠掐合谷穴,意志清醒了大半,知晓自己已落入贼手,脸上却微微一笑,神态娇柔百媚,“大哥,我只是刚醒,有点渴,能否倒杯水?”说完,摸了摸腰间,莫景云赠的匕首已不见踪影。
守卫看了又看,一来少女生得眉目如画,实在赏心悦目;二来少女的反应和先前那些哭闹害怕的完全不一样,让人着实讶异,便应道:“好。”
待人走后,墨白的目光落在不远处与她正对的屋子那,门口有两名壮硕的带刀男子守着,隐隐约约偶有女子哭声传出,断断续续。
这里...究竟是何处?
不一会儿,守卫就端了杯茶水过来,小心翼翼地透过窗格递进来,说道:“喝完了就准备出发,此去京城路途遥远,看你一副金枝玉叶的模样,路上有你受的。”
京城?!
墨白抿了一口水差点没卡在喉中,他们这是要把她送到京城去?!
假装慢条斯理地咽下水,眉头浅蹙,露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你们要带我去哪?我与你们无冤无仇,为何要关我?”
对面原本守着的男子走过来,目光淫 |秽,嘿嘿笑道:“要怪就怪你爹妈将你生得如此标致,试问,天下有哪个男子不喜欢美人?!”
话落,周围响起无数道肆无忌惮的笑声。
“只可惜,你这等姿色我们无福享受,也不知京城那位大人在见到你后,会不会奖赏我们?”提起奖赏,守卫个个眼放光彩。
墨白垂眼,一群乌合之众!于心里不想再多言。
守卫见她不语,以为佳人心伤过度,本着“好意”劝道:“放心,您要是照顾好那位大人,保证不愁吃穿,兴许以后我们还能靠着您飞黄腾达!哈哈哈...”
京城那位大人?墨白侧过脸,既称为大人,莫不是京官?不过好色之徒,定不是啥好官!
她偏首,眼带胆怯,“京城那位大人是?”想要探知一二。
“当然是...”其中一人正准备回答,另一人忙制止道:“到那就知道。”随后示意其余人散开,各自回到各自的地方。
墨白见那为首的行事谨慎且多疑,便不再问下去,转而问道:“我的丫鬟呢?”
“丫鬟?”守卫想了会,“噢,长的还算白净,可以卖个好价钱。”
卖?那关在对面屋子里的少女莫不都是要卖出去的?!原来这帮人行的是倒卖略卖一事。
“你们竟是牙行?!”墨白故作吃惊害怕状,连退数步,“呜呜呜...”掩面而泣,便往床上“伤心哭诉”去了。
“抽泣”了会,见守卫的注意力已不在自己身上,这才慢慢摸索起屋子里可用的摆件,思索逃出去的方法。
约莫一个时辰后,想的数种计策,自己逃出去的可能是微乎其微,更别说还有被关在另一处的安兰,墨白有些泄气。
明月别枝,夜半蝉鸣,烛火摇曳,微风时有时无,总感觉有些沉沉浮浮,神志不清。墨白忽然被什么惊醒,募地睁眼,竟发现安兰守在床边,而她所处的屋子,也不是先前被关的那间。
“小姐,你醒啦。”安兰忙道,完全没有被关的神态。
嗯...?墨白蹙眉,似乎完全在状况外。
“小姐?您都昏睡一整日啦,”安兰端过一旁的茶水递过去继续道:“我们现在在邸舍,昨晚是莫将军和杨少爷来救的我们。”
墨白这才想起,昨晚在想出逃计谋时,由于迷药的药力未退,后又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想不到这一睡,竟是一天一夜!
“那些牙行可有抓到?”
“抓?”安兰摇首,而后悄悄在她耳边言语,“小姐,你可知那些牙行的首领是谁?是何之恒,郡守长子!”
墨白有些吃惊,“那何之业是行的包庇罪咯?”
“那是肯定的!而且是明知而为。”
“所以,莫将军将他们逮捕了吗?”
“逮捕?”安兰叹气,“何之恒倒是被将军杀了,但何之业似乎在府中,也不知是谁,一把火将郡府烧的干干净净,只剩残骸。”
闻言,墨白算是明白自己昏睡时真正错过了一场好戏。
清晨鸡未鸣,房间门就被敲响,外面传来一道低沉男声,“安兰,你家小姐醒了吗?”是莫景云。
“我醒了。”墨白起身,青丝如瀑,白衣胜雪。天色尚暗,打开房门,映入眼的,是高大男子稍显错愕不及的神情,在烛光下面容透着些许疲倦。她偏首,“莫将军怎会如此早?”
莫景云回看她,只笑未回,目光专注,“来确认下你是否真的只因吸入大量迷药而昏迷,还是说身子有无其他不适。”
墨白自小对香料研究颇深,常年接触草药,所以无论气味还是药理,都甚了解。以自身体质来说,双倍的迷药不至于昏睡一天一夜,着实有些怪异,难不成在她沉睡过去后,又有人对她使用了安神药?
想了会儿,又觉得谁会多此一举?不过是凭空猜测罢了,便道:“身子并无大碍,想来这些时日在外赶路,多少有些不适,所以昏睡时间长了点。”
“那就好。”对面的男子神情缓和了些,“我昨夜未在宅内找到你,还是安兰在别院发现的你。”
“别院?”墨白依稀记得,她所处的位置,应是座主宅,“我与安兰被关押之地,不是正对着么?”
安兰忙摆手否认,“不是,我出来正对着的那间屋子根本没有人啊!前前后后我跑了好多次,才在主宅外的别院找到你。而且呀,小姐你说,天气都这么热了,你沉睡过去时咋还想着盖被子呢?”
嗯?!
闻言,墨白尴尬地扯动唇角,她何时又做过这等傻事了?但记忆里甚是清晰,莫不是自己推断错了?还是分不清现实或梦中所思?
莫景云瞧见少女仍是一副神游模样,似乎也糊涂了,便安抚道:“都已经过去了,别想太多。等等洗漱完毕后,去楼下吃点东西。”
一顿磨蹭后,放松放松睡僵硬的身子,墨白才缓缓下楼,此时杨文斌和莫景云都已在邸舍大厅用早膳,厅内冷冷清清,并无旁人,掌柜的已替换成一位长者,看模样,似乎是临时接手的寻常百姓,衣着简单,笑容淳朴。
杨文斌微微抬首,示意先坐下,而后解释道:“原本的掌柜已关入牢狱,我看这位大爷面善,便让其先过来打理。”
“嗯。”墨白应了声,“想不到祁城竟是座黑城。”
“是啊,”杨文斌啧啧叹息,“怪不得进城时守卫那么积极,原来是看准了有利可图,想必之前途经这里的商贾都被洗劫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