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路相逢》初木夏

13、赢国战神

　　男子高大宽厚的背影在阳光折射下极是威武，卸下一身沾满血腥的盔甲，云罗绸缎也掩不去武者的狠厉霸气，五官英朗俊挺，神态亦不失贵气。

　　双眸若有似无地扫过少女脸庞，随意应了句，“嗯。长公主向来宽宏大义，今日若换作别人，恐怕她早没了性命。”

　　墨白身子未动半分，臻首垂眼，也未回话，仅仅侧过身子让出一条路。

　　意思明白的很，恭送两位大人物离开。

　　莫景云再次将视线调回，难得露出一丝浅笑，不是愉悦，更甚于嘲讽，“姑娘这一身傲骨，怕是注定会余生坎坷。”话中，却又带有几分不易察觉的苦涩。

　　缓缓站直身子，墨白看向已走远的两道身影，余生坎坷？她倒觉得，现在也够坎坷了...可偏偏改不了倔强。不过莫景云前段时日才状告金坤贪赃枉法，身为金家人，长公主怎未表现出半点嫌隙？甚至对莫景云笑脸相迎，墨白不明白。

　　普照的阳光洒落，倾泻于漫天闪耀；粽叶独有的清香，萦绕在鼻尖心撩；极致奢华她不求，但求安康长久。旁人说的，又何必在意呢…

　　时光总在不经意间流逝，逛了一圈，黄昏日落，户户升起红灯笼，墨白才心满意足地回客栈。听随行小厮说，杨文斌因身子不适早早入了房，已近两个时辰未出。她本想去探望，不过碍于如今关系尴尬，便打消了主意。

　　休整一晚，清晨就见杨文斌在客栈院中施展拳脚，脸色红润，似乎并无大碍。因白日阳光灼烈，墨白围上面纱，缓缓走下阶梯，“杨少爷身子可好些了？”

　　杨文斌回首，立即知晓是身旁小厮吐露了消息，笑回，“无碍，就是险些吃坏肚子而已，劳墨姑娘操心了。”

　　墨白一双明眸微微弯成月牙状，浅笑如昔，醉人沁脾。

　　杨文斌停下手中动作，挽下袖口，“墨姑娘也别唤我杨少爷，反倒觉得生疏，唤我名字便可。”察觉墨白顿了下，欲有拒绝之意，他又道：“虽男女有别，不过也算老相识，或者墨姑娘唤我斌少爷，也比杨少爷好多了呀！”

　　墨白一开始确实想果断拒绝，不过这一路要相处月余，次次唤杨少爷，实在有些别扭，斌少爷且能接受，便同意了杨文斌的建议。

　　也不知待杨槐收到她同行的消息后，会不会气的跳脚，想来杨文斌回去后，少不了一顿训斥。

　　待东西收拾完毕，杨文斌说还要再等一人，墨白就隐约猜到了那人是莫景云。果不其然，不到半炷香，莫景云自前方弄堂出现，与杨文斌官场性的打了声招呼，目视一圈后，忽然来到她面前，劈头盖脸就问，“那日在京城，你故意将绿豆洒落在地，目的何在？你又是何人？为何在此？”

　　阴影下的她错愕地望着面前人，有点措不及防，脑袋瓜里只有一个疑问，辨不出女子容貌的莫景云，究竟是真是假？

　　杨文斌见状，以为墨白被莫景云的凌厉气场给吓坏了，忙上前解释，“墨姑娘的兄长乃是云麾将军，此次是我主动邀墨姑娘同行。”

　　片刻后，缓过神的墨白下意识去触摸面纱，不对！京城那日她也挡住了脸，莫景云也是认出了，那极有可能是他记住了某些特定之处，莫非...是眼睛？

　　即使对方盛气凌人，她亦未露出胆怯，迎面道：“不过是惩戒一些宵小之徒罢了。”

　　话落，莫景云的脸色又为之一变，“是...你...？！”

　　噢，对！
　　还有声音，声音也能辨人！一连巧遇数次，不难记住。

　　她早该想到这一点，“莫将军猜的不错，昨日在集市遇见的，也是小女。”

　　杨文斌见两人间氛围怪异，又不清楚有何渊源，但看势头，似乎这样下去也不妥，就打岔道：“既然莫将军来了，我们按原计划出发。”

　　莫景云原本伸在半空的手滞住，才发觉自己竟已触碰到少女面纱边缘，欲有揭下之势。这一举动，自己也着实有点吃惊，缓缓收回手，视线却依然没有挪开，语气依然有些怀疑，“墨云念的妹妹？”

　　“是，小女墨白，见过莫将军。”既然同行，自然没有遮掩的必要，柔荑轻拉下面纱，一张绝美容颜展露在眼前。

　　细细看来，皎若秋月，眸色如墨，靡颜腻理，明珠点绛唇，恰是一位姿色尤佳的少女。要说让人印象深刻的，当是她身上一股易柔易刚的特质，鲜是少见。

　　莫景云见过的女子不少，但在他眼中，并无任何区别，即便面前的少女容貌优异，只需一个转身，他便会忘的一干二净。奈何...那双与他对视的眼，却怎么都挥之不去。

　　初见时，是京城市集。

　　那日，祖母又因婚约一事大发雷霆，并将他赶出府，莫景云无奈，便带着夏曲步行前往墨宅。途中恰遇两名少女，其中一名着水色衫裙的少女更是拦路不让，且不说塞银两一事，单是手中那一双锦履就让人刮目相看。

　　随着少女的话语，他的视线只注意到一双黑白分明的眼，四周略带红晕，形似桃花。那瞳中，有愤怒、有焦虑、有思索、还有一闪而过的震惊。

　　这双眼，有道不完的情绪。

　　第二次的相遇，亦是京城市集，即便她穿着破烂，将自己打扮成贫民模样，但那一双眼的神态，却怎么也掩盖不了，愉悦、狡黠、得意、自信，全都映入其中。

　　而这一次，是透彻与明亮，未有丝毫杂念的纯净。

　　如镜中花、水中月，看似美好，却又捉摸不定；明知不该靠近，偏偏管不住脚步。

　　“墨...白...”极其低的轻语，莫景云悄然转身，“你的名字，我记住了。”浅笑若有似无。

　　墨白耸肩，根本不曾考虑话中深意，嘀咕着记住就记住呗，这一路月余，不想记住都难！

　　青山绿水，鸟语花香，江南带的水城可真正是美不胜收。莫景云只稍稍解释了二哥在军营尚有要事处理，无法抽身，所以这一路由他代劳，便不再言语。

　　墨白本以为往后与莫景云不会有什么交集，不料同行的第二日，莫景云竟主动放慢脚步，让杨文斌先行打头阵，自己则在后方与她攀谈。

　　莫景云说，长公主与其余显贵不同，虽自小锦衣玉食，奴仆围绕，但无论穿着好坏、喜忧与否，所得到的答案永远都是您穿什么都好看，又或是奴婢不敢、奴婢不清楚。枯燥单一的规矩，让刘琳琅倍感无趣，所以面对墨白的不羁，饶是觉得有趣。

　　莫景云还说，她的性子太过倔强，若是那日遇上其他人，兴许连命都保不住。

　　墨白反问，“那我该和其他人一样，马首是瞻？”略微调侃的语气。

　　莫景云偏首，即便面纱覆盖，她的眼，依旧明亮如初。

　　他笑了笑，静静的，目光温和，不似平常那般冷冽，过了会扭头，“往后，自然会有人护你周全。”
　　淡淡余音缭绕。

　　闻言，倚靠在马车前窗的少女怔了一下，目光落在那人身上，见其右手握着缰绳，步伐平稳，剑眉锐眸，身姿如松，气势如虹，饶是一句极为普通的话，却给予人信任感。

　　只是...她浅蹙眉宇，似乎有哪不对？

　　正想回一句借将军吉言，安兰忽然自身后一把团抱住她，惊叫出声，“有匪徒！”

　　与此同时，马车骤然止住，一个重心不稳，又被后方力道冲击，墨白差点滚落在地，急急抓住窗沿支撑住身子，这才打量起四周。

　　他们一行人现行至山脚下，因仙霞岭一带山水连绵，人烟稀少，此路又是进城的必经之路，客商镖银几乎天天有，所以成为不少匪徒的聚集之地。

　　这批匪徒前后包抄而来，约有三十余人，个个持刀握剑，相比杨文斌所携带的金银珠宝来说，人数明显多了些，怎够分赃？

　　马车后方一名黝黑壮硕的男子开着嗓子道：“老大，这和我们得到的消息有点不一样啊？不是说有四五箱宝贝吗？！就这一辆马车能装？”

　　其余人左瞧瞧右望望，纷纷附和道：“是啊是啊，莫非...拦错了？”

　　“还以为是笔大买卖，出动这么多人。”

　　正前方为首的头领见手下质疑，大声吼道：“急什么？大不了再劫一单，这就九人，咱们速战速决！”

　　而站在莫景云附近的数名匪徒视线一直在他们之间来回漂移，不敢直面，握着刀的手竟已开始不自觉地抖动，似感受到真真切切且强烈的杀意，颤声道：“老...老大，要...要不...这个...你...你来...解决吧…”

　　领头人又岂是池中物，早看出那人非泛泛之辈，自然不会傻到自投罗网，少些人，还能分得更多银两，何乐而不为？

　　“放屁！我这一动，不是自乱阵脚？等我解决完这边就来帮你们，你们先撑着点。”说完，举着大刀迅速朝杨文斌砍去。

　　眼看匪徒围拥而上，墨白暗惊，以一敌三，杨文斌他们都自顾不暇，她与安兰又该如何逃脱？果不其然，一个眨眼的时间，就有两匪徒已然来到跟前，粗鲁地拉过其手腕，口中污言秽语，“哟，还有两个美妞，带回去给爷乐呵乐呵。”

　　未跨出几步，手腕上就没了钳制。不待细想，视线所及之处，是青衣男子手中滴血的利剑，猩红赤色，残影斑驳，青青草地皆是血迹斑斑，尸体遍布。

　　仅仅片刻，三十人只余三名活口！

　　嬴国第一战神，当之无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