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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竹月公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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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庸见杨文斌身旁几位侍卫高大威武,自己不占理又不占地位优势,一句话也不回的只得灰溜溜逃窜。
待驱赶走人后,墨白问,“你方才说的是真是假?”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一抹十分淡定的笑,蓄谋已久。“后日午时我派马车来接你,墨姑娘只需备些常用衣襦,如有漏缺,沿路可再采买。”
还真是下的一手好棋。大庭广众之下,她拒绝,是小人之心;她同意,是难为自己。
想了想道:“恐怕要辜负杨少爷的好意了,小女近日身子不适...这一路舟车劳顿…”
人话刚说完,杨文斌还没回答呢,倒是先前一直神游在外的安兰突然回过神,上上下下将人打量了遍,“小姐,你哪里不舒服?方才不是还好好的嘛,还骂那几个妇人呢!怎一下子就病着了?!”
头疼...
脑壳疼...
心肝疼...
墨白恨不得堵住安兰那张不知收放的嘴。
“小姐,你看你脸色都发白了...是天气太热,中暑了?还是方才王庸碰到你,让你恶心了?啊!莫不会是吃坏肚子了!?”搀扶住她的身子,安兰依旧喋喋不休,“杨少爷,我先带小姐去看大夫,后日您让车夫在宅前候着便可。”
恩...?!这丫头,何时能帮人定夺主意了?!
此时的墨白,已是哀莫大于心死。
回到墨宅,墨白本想说后日继续以身子不适为由回绝,倒是安兰的回答很是清奇。
-小姐您若不去,就代表着您真的在乎杨文斌!
还用了“您”字!字字斟酌。
那一刻,墨白感觉解释再多都是徒劳,欲盖弥彰之意。于是询问了云薰的意见,云薰说既然杨文斌有意相邀,又替她挡了王庸,不管本意是何,礼数还是要回的,况且有二哥同行,不怕杨文斌心怀不轨。
一番思量,沿途赏花赏景品美食,有人出钱出力,何乐而不为?招就招人嫉恨吧,反正也不差一位公主。
不过...今日确实因为杨文斌的出现她才侥幸逃脱王庸的魔爪,王庸这人涎皮赖脸,竟一而再再而三地寻她麻烦,走之前,非得好好教训一番才解的了气!
次日申时过半,安兰打听到了王庸会去京城品香酒楼用晚膳,墨白早早候在必经之路,着一身粗布麻衣,脸抹尘土,颊点黑斑,披头散发,混入人群。
约莫一炷香时间,王庸果然独自一人晃悠悠地自右首街道拐弯处走来。墨白摸了摸腰间之物,恰逢左边疾驰奔来一辆骈车,柚木车轴、梨木车身,不算豪华极致,也算中上等富裕人家,身份地位应比王庸那厮高出几阶,那便是这个了!
待王庸靠近时,她假装垂首擦肩而过,却顺手将腰间之物转移到其身上,并用力挤破,瞬间噼哩噼哩的豆子声响起,散落一地。
顿时马儿嘶啼声骤起,人们纷纷躲让,不一会,耳后传来王庸无力的辩解,“大人,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我...我也...我也不知这...从何而来啊!”
她转身,留下潇洒的背影。
这一招,可是与安兰尝试了数百次才成功的,也不枉费一番辛苦。就是这马车的主人可能得吃点亏,颠簸几下。
开心之余,让墨白万万没想到的,是马车的主人。当那人拦路执剑挡在面前时,她迅速挡住脸,露出惧色,只余双眸。
该死!竟是莫景云!
“鄙人面目丑陋,怕惊扰将军。”
俊朗容颜微微闪过讶异之色,莫景云道:“你是那日塞银两之人?”
什...什么?!
墨白暗惊,为何这身装扮他会辨认出?在将军府上分明是陌生的模样。
“鄙人不知将军在说什么。”
莫景云微微蹙眉,似乎自己也不确定,上下扫了眼,未在追问。
入轿前,他的视线终于落到尚跪着的王庸脸上,又看了不远处墨白两眼,深意转瞬即逝,随即冷冷道:“将地上的绿豆收拾干净。”而后驾车离去,不停留片刻。
瞧见王庸哆嗦不停的模样,墨白觉得,今日的奢华晚膳,他怕是无福享受咯!
不管怎样,目的达成,她也可安心出发。
从京城到边境城市--曳戈,马车需行走二十五日左右,与恭国约定的日期是六月六,现下五月二日,还有三十四日。杨文斌特意提早出发,一来担心路上有所耽搁,二来就是游山玩水,顺带“绑上”她这位闲人。
墨宅门前,“墨姑娘今日身子好多了吧?”
她微微颔首,笑而不语。
“那我们先行出发,将军过两日会随后赶上。”
墨白依旧点头。二哥这家伙,自从告知杨文斌的婚事后,又是多日未回,这段时日总是忙忙碌碌,神出鬼没。
沿途的第一、第二日,大多时间都在马车上度过,不曾有几句交言。杨文斌也尽显地主之谊,冷暖饱腹照顾到位。
到第三日,走的有些远了,适逢端午,县城集市热闹非凡,杨文斌便决定逗留一夜,顺便等待今晚赶来的二哥。
此地离京城尚不远,端午习俗并未有多大差异,都以兰草汤沐浴去污,食粽子,戴艾叶为主。墨白生性喜踏青,更喜品尝各地美食,在客栈匆匆落了脚,就携安兰前往集市,糕饼酥香、茶点小食、粉面鲜咸,皆是秀色可餐。
穿梭在其中最欢快、见之买之的素衣姑娘便是以。每到铺前,先拿一份,取一半分之安兰,口味甚者再取一份,就这样接连十几家。安兰撑着饱胀的肚子,实在受不住主子的“喂食”,又不忍丢弃,于是问道:“小姐,方才旁人不是说有龙舟竞赛么?我们也去瞧瞧热闹?”小姐的食量,真是比普通女子要强太多,关键还多不了肉!可让旁人嫉羡。
“不喜。”少女手中再度接下小食,是色泽透红、紫莹莹水灵灵,素有“果中玛瑙”之誉的冰杨梅!
安兰两眼发亮,顿时将自己的话抛之脑后,本应三伏天才有的果实,想不到竟结的如此之早!这杨梅鲜嫩多汁、酸甜可口,亦能和胃消食,自然是求之不得,忙回,“那便算了。”双手已经蠢蠢欲动。
然果实还未接过,一道清亮柔雅的女声在旁响起,“姑娘!”
两人回首,只见约莫一名二十有余的女子指着果子道:“我愿以三倍价格买下姑娘手中的冰杨梅。”身着青莲绢纱金丝绣花裙,裙幅逶迤,头戴金钗镶宝玉,陪同侍女两名,皆气质尤佳。
墨白下意识垂眼看向那位摊主,就见那人早早收了摊跑远了,原来她手中竟是最后一份冰杨梅,怪不得面前这名女子会主动索要。
那女子见墨白没有回话,又说了句,“如何?”稍显傲慢的语气,却也未让人觉得生厌,示意身旁丫鬟拿出银两,续道:“看姑娘打扮也非寻常人,也许对姑娘来说银两算不了什么,但我非本地人,特意自京城赶来只为尝一尝这果中玛瑙味道如何,谁知那商贩已担旦而去,未余下半点。巧遇姑娘在此,便开了口。”
墨白掂了掂手中物,也未迟疑,“如若这样说,银两我照单全收,不过有先来后到,这果子只能给夫人一半,夫人可愿?”
女子双眼微微抬,讶异一闪而过,“这样的交换条件,姑娘不怕得罪人?”
“你也知我非缺财之人,而夫人你也是。既然主动开口,想必再多花些银子也是愿意的。”她笑回。
女子听闻,盈盈露笑,“姑娘是个爽快人!”
“夫人也是。”墨白并不是贪财,只不过她向来不喜施舍,无论贫穷贵贱。有时施舍多了,便会觉得理所当然,这是一种恶俗。而跟前的女子自京城来不惜花重金,竟只是为了一尝美食,尤感意外。细瞧一言一行,进退得宜,举止端庄,虽言语间傲慢霸道了些,却不咄咄逼人。
奈何自己也不愿将果实都换出,就顺势推了一把。
女子接过果实,并不着急离开,左右观望了下,问,“姑娘是本地人许?”
“非也,同夫人一样,也是游经此处。”
两人交谈中,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待到她们面前时曳然止住,墨白只在眼尾注意到逆着光的高大男子说道:“长公主,您怎会在此地?”
“嗯,在府中闲着无聊,便出来游山玩水。”
长公主??
这个称谓着实让墨白吃了一惊,面前的女子竟是皇上长姐,竹月公主--刘琳琅!
曾听人道竹月公主七年前下嫁于侍中令金坤长子-金尤利,由于数年无出,背后落下不少是非口舌。
思绪顿了顿,旁人之事,断不能只凭表面猜想,于是撇开那些杂念,她微微作揖,面上并未露出多大讶异,只道:“小女拙笨,不识长公主。”
刘琳琅红唇微微上扬,掂了掂广袖,凤眼微眯,“噢,现下你知晓了,那方才你收我的银两可会归还?”
“恕小女冲撞,你情我愿之事,又岂会因长公主的身份而作罢。”溜须拍马之事,墨白不屑。
“姑娘有胆气。”刘琳琅道,对墨白顿时生了几分好感,“寻常人若知晓我的身份,巴不得主动献殷勤,姑娘倒好,不畏权势,硬是活出了风骨。”
“承蒙长公主夸奖,小女年少气盛,不知天高地厚,即使如此,且命还是惜的。”
刘琳琅爽朗一笑,连连赞叹,回首对那男子道:“莫将军,这位姑娘的性子可否算是难得一遇?”
啥?墨白对着地上的黑影暗暗叹气,世间有这般巧合?二哥没等来,竟来了个莫景云?!
她莫不是要去算算命,近日总遇见宫里的大人物...这京城一行甚是反转曲折,让人不得不感慨一下天意的捉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