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路相逢》初木夏

11、寓意不明

　　少女急切的呼唤，将一白一青的视线都引了过来。

　　姜黎笑了，扯动唇角的笑意，未达眼底。视线在掠过墨白时也不曾停顿，径自离去。

　　莫景云则是旁若无人，脚步稳健地朝将军祖母那走去，想必是被召唤过去的。墨白至少是欣慰的，因为莫景云确实辨不出容貌。

　　看吕芝桦匆匆追出去，墨白则选择继续坐在原地，就怕在门口会再遇姜黎。夏日阳光灼灼，本静坐了半个时辰还算惬意，此时心情一浮，全身不安焦灼感又渐渐显现，墨白捋起广袖遮挡阳光，先行往左首廊道阴暗处躲去。

　　阴暗处的角落，其实还站着一人，墨白先前并无在意是谁，此时瞥眼端望了下，不正是姜黎的护卫，依稀记得，二哥曾唤他冬寒？

　　显眼的刀疤未让他的五官显得狰狞，反倒让人觉得为人足履实地，非轻佻浮滑之人。此人见到她也十分讶异，“姑娘是...莫将军府上的人？”

　　墨白咯咯露笑，明媚方然，“非也，非也，不过是陪友人过来拜访而已。”视线落在某处两道窃窃私语的人影上，一个不注意，没想到那个夏曲竟主动约谈了安兰，动作可真是利索。

　　随后注意力又回到右侧男子，“倒是公子你为何还在？方才姜书令不是已离府了吗？”

　　“不过出去转达一声，顺便送走他人。”他答，漫不经心。

　　听完这话，墨白眨眼就另外挪了地，压根不想与姜黎扯上半点干系。那地，她也没细看，正处于三岔带，与姜黎出去的方向相反，避开冬寒就是为了不让人注意到，自以为万无一失时，云薰出来了，她笑着正想招手，白衣男子突然横空阻断，四目相接，她的笑容亦生生止住…

　　无数个念想一下冲上脑门，他是绕着弯进来的？！

　　这个位置，难不成是从后门进的？！

　　方才对视，他也并无露出任何不适的表情，当是见怪不怪，毕竟有不少女子倾慕于他。

　　那她是该沉默还是继续保持微笑，打声招呼？

　　罢了，她干脆侧身避让，头微垂，“见过姜书令。”

　　那人自身旁轻飘飘地掠过，声音极浅，“恩。”

　　睫毛微微触动，墨白身形未动，因为白衣男子离开后出现的是双黑靴，底部磨损较为严重，且沾了不少尘土，不用看也知是谁，“见过莫将军。”

　　莫景云同样草草应了声，同入内宅。

　　抬起眼，就见落在最后的云薰满是倾慕之色，挽过她的臂膀红着张脸小声道：“今日一见，往后死而无憾。”如此卑微的愿望，仅仅一面，尽已知足。

　　墨白想说些什么，却又说不出口。有人知足常乐，有人贪得无厌；有人谨言慎行，有人快言快语；十人十面，便是人性的不同。

　　与云薰同出的吕芝琇随后跟上，看了眼四周问道：“墨姑娘，可有看见舍妹？”

　　“方才她随姜书令出去了，不过回来时只见姜书令一人，兴许舍妹已先行回府。”

　　话说完，墨白心细地发现吕芝琇微微蹙了眉，似乎有点无可奈何的模样。三人出了将军府，吕家马车果然已不在门外，侍卫说，确实是先行离开了。

　　“若吕姑娘不介意，可与我们同行。”墨白主动邀请道。

　　吕芝琇也未推让，“那便麻烦了。”

　　倒是紧随她们而出的冬寒拦住道：“吕姑娘，姜书令以为今日舍妹一人在此，便让其先行回府，方在苑中见到姑娘才知不是，还望体谅，现在我便派人送姑娘回去。”

　　吕芝琇婉言拒绝，“谢姜书令的好意，我坐墨姑娘的马车便可。”

　　“墨姑娘？”冬寒重复了遍，双眼定格在墨白脸上，并不太确定，“令兄是云麾将军…？”

　　“正是。”

　　奇怪的视线又在她与云薰之间来回，“可还有其他姊妹？”

　　“未有。”

　　原来，别人口中盛传的墨家大小姐，曾多次被人拒婚，皆因为刁蛮任性、张牙舞爪、面目可憎、性格暴戾，但这个“面目全非”的流传，仅仅限于云麾将军营中，一群大老爷们在闲暇时余津津乐道。
　　冬寒的解释，墨白毫不意外。郡临城她得罪的人不少，稍稍添枝加叶，便一发不可收拾的散播出去，越传越甚，也不外乎毁她清誉。

　　“既然别人传，那我便是。”墨白邪邪一笑，动人心魄。

　　转过身笑着对吕芝琇道：“吕姑娘，走吧。”这一抹笑，却与先前截然不同，笑的如沐春风。
　　远去的马车，只留下少女们悦耳的欢笑声。

　　翌日清晨，墨白与安兰在京城某家早茶铺用膳，过往人无一不投来异样目光，更有指指点点者。墨白不甚愉悦地放下汤勺，转动几圈脖颈，暗暗叹道：也对，经由上次杨文斌“护妻”，再加上她容颜突出，自然让人印象深刻。

　　但那右首旁的几个妇道人家说的她可不喜！

　　什么叫长的像狐狸精？一看就不是安分之人？！

　　凌厉的目光瞬间射向人群，她缓缓起身，艳唇微扬，美而带刺，每靠近一步，压倒性的气场当即让几个妇人吓的后退数步。

　　原来，也不过是喜嚼舌根之人。

　　“几位姐姐，人有百口，口有百舌，福祸皆从口出，然弊大于利，处世还是戒多言，你们说，可是如此？”

　　妇人们面对少女的‘训斥’噤了口，脸色铁青，却又不知该如何反驳，到是看热闹的纷纷倒戈，你一言我一语的，毫无立场。

　　不屑地甩了甩广袖，墨白便在众人面前从容离去。

　　提起杨文斌，墨白忽然忆起昨日在马车上询问吕芝琇可认识杨文斌时，吕芝琇静静望着她，良久，答：一世一缘，便再容不得他人。

　　听似没有正面回答问题，却给出了真正的答案，毫不遮掩。那她的意中人，又会是谁呢？

　　正当墨白感慨时，吕芝琇又道出一句，“我也不过是镜里观花罢了。”语气中难掩苦涩。那一刻墨白就明白，吕芝琇是个聪明人，懂得进退取舍。

　　与她，更是觉得很有眼缘，仿佛相识已久，惺惺相惜般的感觉。吕芝琇性子与云薰十分接近，但却又有那么些不同，如果说云薰处世是半隐忍的，那吕芝琇就是随意的，随意到让人觉得不可置信，如傀儡般任由命运安排，毫不反抗。

　　她说，这是看的透彻。

　　墨白说，这是厌世。

　　她笑了笑，望向窗外，很是空洞。

　　京城再繁华的热闹，也掩不去背后的沧桑；再奢华的衣袍也掩不住人性的丑陋。

　　墨白轻噙着唇角，轻蔑的望着前方，这句话还真是应景；现在街头迎面而来的，是一张看似白净、却长着细眉小眼的脸，王庸。

　　这架势，想必是听说杨文斌被赐婚，特意前来立下马威的。都说王庸被吓的腿软连门都不敢出，看来并非如此啊！兢兢业业在家守了几日，求菩萨、求祖宗还真有点用，啧啧啧。

　　“哎哟哟，这不是杨少爷未过门的妻子嘛。”与之同行的一路人横向拦住她们的去路语气癫狂，“噢，我怎么给忘了！皇上昨日赐婚，看来墨小姐的婚事又得告吹了！”

　　“哈哈哈哈...！！”听似扼腕的背后，是铺天盖地的嘲笑声。

　　墨白岂会不明白王庸语带讽刺，但表面上却表现的楚楚可怜，捋袖拭去眼尾几滴泪水，娇滴滴道：“可叹我命运坎坷，怎就遇不见良人。”

　　我见犹怜的模样，又是位倾城佳人，一般男子怎经得起如此蛊惑。王庸将先前被揍一事早抛之脑后，将一干同样色气熏天的酒肉朋友挡在身后，急急想要握住少女柔荑，“良人不就在此嘛。”

　　墨白暗暗唾弃，强撑着张苦瓜脸，假装羞涩地往回收了收手。谁知王庸竟得寸进尺，不死心地再次伸出魔爪，可惜这细白柔嫩的小手没摸到，倒是抓住了一只骨节分明的男性手掌，王庸傻眼，嘟囔着想要骂人，抬首一看，双脚差点立不住，怎么又是杨文斌！！！

　　“怎...怎么？杨少爷...难不成...还...还想纳妾？”话语虽结结巴巴，但在美人面前胆气倒是比以往壮了几分。

　　杨文斌甩手，不甚嫌弃地在王庸衣襟上擦了又擦，清瘦的背影将墨白挡在身后，“我纳妾与你有何干。杨某与墨姑娘无缘，实乃杨某无份。即使婚约作罢，但墨姑娘仍是杨某的红颜知己，岂能容你这等人欺辱？”

　　墨白原有视死如归的念头，想不到紧要关头杨文斌竟挺身而出，听他一席话，还挺仗义。不过杨文斌接下来的话，“仗义”两字早吓出九霄云外，随之而来的是“震惊”二字！

　　“我今日便是来请墨姑娘随我去游历，弥补对她的亏欠。”

　　游历？！

　　这人，该不会...是想带她去恭国接亲？！？！

　　按理，接亲除了必要的侍卫侍女，不会有其余人。杨文斌的做法究竟是何意义？仅仅为了帮她脱身而编造的谣言？那后半句大可不必；
　　亦或是为了拿自己做挡箭牌？让公主明白，他心有所属？！那她岂不是成了吕芝琇的替身？！平白招人嫉恨！

　　一番推演，让墨白惊出一身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