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路相逢》初木夏

10、吕家姑娘

　　墨白眯了眯眼，“杨槐是不是背地找二哥你陪同杨文斌同去接亲了？”

　　“你怎知晓？”墨云念满脸震惊。

　　“杨槐性子多疑，他如此疼爱杨文斌，不怕他伤人，就怕人伤他。”墨白分析道：“自然会找与之对立的人陪同，若是出了事，你们也逃脱不了干系。大将军自然请不动，那就只有请大将军最信任的人，二哥你。”

　　墨云念啧啧两声，毫不吝啬夸奖，“小白，我发现你近年真是越来越聪慧了，这些话和姜书令说的是一模一样。”

　　墨白听到这名字，下意识咽了咽口水，“姜书令？莫不是...住在楼水阁的那位？”

　　“对！”墨云念自顾自地继续道：“我们昨晚在那谈了许多，姜书令说的有些话太深奥，我这粗人听不懂，可能大将军和冬寒能稍微理解点吧。”

　　墨白草草应了声。官场事，看破不说破，姜黎能走到今时今日，心思断不可小觑。她也就只在二哥面前说说自己所理解的一二，若与姜黎正面接触，恐怕也会被看的透透彻彻。

　　身子骨抖了抖，不知怎地突然生出奇怪的预感，岔言道：“二哥，那我和云薰今日便先回郡临了。”

　　说到回去，墨云念无措地伸手摸了摸后脑勺，干干一笑，“其实二哥还有件事没和你们说，云薰呢？”语毕，便自衣襟内拿出两本红色帖子。

　　墨白顿住，心中的不安感又甚了些。

　　墨云薰此时正在房中休憩，听见敲门声半迷糊地打开房门，见墨白朝左边歪了歪头，示意有话要说的是二哥。

　　“明日下午，将军府有请...”话刚说完，就带着一窜猛烈的咳嗽声，似在掩盖心虚。

　　墨白是不可置信，墨云薰则是双眼透亮，两颊都透出红晕。

　　经过墨云念的一番解释，墨白才明白，原来不是将军有请，而是将军的祖母有请。请的不止她们两个，据说名门闺秀，只要是闺房待嫁的，全部有请。将军祖母为将军的婚事可谓是挖空心思，起初看似随意问问墨云念家境，在知晓还有两位妹妹待字闺中，当下就给出了请帖，墨云念又怎敢不接。

　　“二哥...你大可以说说我的情况啊！”墨白无力，争芳斗艳的场合，她不喜。

　　“我怎能在外败坏你的名声。”墨云念挑眉，视线在两个妹妹间来回，他墨家的女子可不比任何人差。“再者，将军是可靠之人，我也希望妹妹们能嫁个好郎君。”

　　墨白偏首看了眼尚沉浸在喜悦中的云薰，摆摆手道：“那便说我病了，让云薰一人前去。”

　　墨云薰立马回过神，拉住其手腕，“姐，你随我一起，我一人...”

　　墨云薰的性子温婉内敛，平日也甚少出门，虽说将军府请的都是名门贵族，不难保有傲慢无礼之人在背后使坏，以云薰的性子定会吃亏。

　　幽幽叹口气，“好，我陪你去。”墨白又补了一句，“但若将军祖母看上我，你可会心伤？”
　　云薰默默颔首，“我只要远远能瞧一眼就已足够...”

　　话语中，有自卑，有害怕，有无奈...

　　循规蹈矩...
　　循规蹈矩啊...
　　云薰的性子被二娘教导的是恪守古板，哪怕受委屈，哪怕不愿意，也会咽回肚子里，独自一人哭泣。

　　孩童时光，那个曾与她争抢、与她打闹、与她欢笑哭诉的墨云薰早已不见...

　　有时候，墨白会想，云薰何时才会真正想去了解自己所需要的，哪怕仅仅说一句“不”...

　　第二日未时一刻，将军的门前大大小小停了近二十座轿子，车夫们都候在一旁，小姐们自然都已进了府内庭院。将军常练武，所以后院不似其他文人雅士那般有山石绿竹，偌大的空地东西南三面各摆放六张梨花椅，将军祖母的太师椅自然是面朝南方正中，坐观四周。

　　墨白她们到的时候，几乎都已坐满，留下的两张位置，既是最好的，也是最不好的---太师椅的正前方。云薰紧紧抓住她的袖口，小脸满是紧张无措感。

　　墨白轻拍手背示意不要害怕，两人在坐下时，四周投来无数道看好戏的视线，其中不乏嫉羡的眼神。倒是她左首边的两名少女，举手投足都十分得体，其中一名身着青衣襦裙的温婉女子甚至还对自己露出了微笑。

　　“请问你们是哪家的姑娘？”另一名紫衣少女身后的丫鬟率先问起安兰。

　　“郡临墨家。”

　　丫鬟低头看了眼自家主子，随后道：“墨家？倒是头一次听说。”

　　墨白垂眼笑了笑，眼尾落下紫衣少女不屑的唇角。

　　“是云麾将军家眷？”接话的，是那名青衣女子。

　　“正是，云麾将军乃家兄。”

　　青衣女子起身，先行揖了礼，“我乃吕丞相之女，吕芝琇。”手腕伸向紫衣少女介绍道：“此乃家妹，吕芝桦。”

　　墨白惊愕，竟是吕家姑娘？！回首看了眼同样不可思议的安兰，心道安兰那小道消息也没打听清楚吕家原有两位小姐。

　　吕芝桦起身缓缓行礼，明艳精致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瞧不出喜怒。

　　墨白和云薰各自回了礼。吕旬彷与姜黎交好，于朝廷上，吕旬彷自然也会与莫景云交好。吕芝琇知书达礼，在知晓她的身份后便主动告知，自然是想维系好两家的关系。

　　待人齐了，将军祖母在众人搀扶下才缓缓走来，一双眼神采熠熠，眉宇间却挡不住沧桑，两鬓斑白，一身墨色丝绸裙，看的出曾是位美人。

　　“上茶。”管事厚重宏亮的声音盖住所有人的窃窃私语。

　　墨白悄悄凑近云薰，压低声音道：“将军祖母若问起我们，你只管回答，而我就负责点头和摇头。”

　　云薰两颊嫣红还未散去，听墨白这一句不由得更紧张，柳眉微皱表示不妥。还想说些什么，可碍于场合只得作罢。

　　将军祖母此时已依次询问起来，问题不外乎自幼是否习琴棋书画，女红如何，有何专长。

　　墨白默默低头瞥了双手，听到那些闺阁小姐的回答，她已经可以用“粗糙”来形容。但她所指的粗糙，非皮肤问题，而是手指长短及协调问题，自小母亲教她女红，至十余岁都不曾绣出一副像样的，最后索性弃之。不过她熟读四经五书，自认习得一手好字，就是父亲并不看重，认为女子该以相夫教子为主。

　　回过神，将军祖母和云薰已交谈有许，看将军祖母频频点头微笑，应是挺欣赏。再转眼到她这，神情从一开始的惊艳到后来的些许反感，墨白心中就明白了几分。

　　“墨大小姐倒真是如传闻中那般倾国倾城，面若桃花。”桃花二字，语气明显有了分量。

　　桃花相，本是指明艳美丽，如桃花般烂漫芳菲、色如凝霞。但若有了层次之分，桃花相未必都是好事。
　　墨白自然明白将军祖母的意思，她起身揖礼，没有任何拘谨和扭捏，坦然笑回道：“谢将军祖母夸奖。”

　　“嗯...”将军祖母淡淡应了声，没再多问，直接转向了吕家姑娘。

　　吕芝桦从头到尾都不曾表现出欣喜之意，不过在对待长辈方面还是十分得体的。将军祖母是个聪明人，自然看的出吕芝桦心不在此处，于是将重心摆在了吕芝琇那里。

　　吕芝琇的性子与云薰十分相似，生得温柔娴淑，婉婉有仪，一静一动皆如画，难怪将军祖母会喜欢。

　　在询问过所有姑娘后，将军祖母以身体乏累为由先行退了场。管事招过云薰和吕芝琇，“你们俩人随我来，老夫人有请。”这句话一出，其余姑娘都心知肚明，纷纷主动离开，就留下她和吕芝桦二人。

　　知了蝉鸣，微风漾漾，氛围怪怪...怎就觉得如此不适呢...

　　墨白刚想起身先行去门外等候，就见吕芝桦突然立起，双眼直直看向右前方，她顺势望过去，约莫一丈距离外，有两道修长的身影自书房走出，一道着白衣云罗，一道着青衣绸缎。

　　待看仔细，墨白暗惊，竟是姜黎和莫景云！

　　然而，让她更意想不到的是，方才还沉静自若的吕芝桦竟大声唤道：“姜书令！”

　　这一声，是爱慕之心，人尽皆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