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集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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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褚其实是有起床气的，每天如果不是自然醒，那一定会不爽很久。这天清晨，天刚亮，窗口就传来扑棱扑棱的声音，十分有节奏的击打在楼褚脆弱的心上。
僵持了一刻钟，楼褚终于掀翻锦被，猛的挺身拉开窗子：“谁在这找死？”
窗口并没有人。
楼褚简直不敢相信，左右看看，没有痕迹，没有踪影，竟然真的没有人。
“见鬼了！！”来自一个起床气患者绝望的怒吼。
眼前出现了一个红色的影子，楼褚抬头，看到一只呆头呆脑的猎鹰，本来十分帅气的黑色翎羽上稳稳绑着一朵深红的花，猎鹰的爪子虚握着朝向窗柩，明确昭示了敲窗的犯罪者是谁。楼褚深吸一口气，迅速关上窗子。
砰砰砰，敲击声不依不饶的响起来，楼褚一瞬间有种想吃红烧鹌鹑的想法，提醒自己不要跟只扁毛畜生计较，默默重新打开窗，猎鹰像通人性，讨好的低鸣一声，侧身送上尾翎，将花往楼褚手边送一送。大概是那黑亮亮的豆豆眼实在难以忽略，楼褚竟然没有直接出手杀了这只傻鸟，而是顺着对方的意思，伸手把花解下来。
“滚吧!”冷酷无情的手迅速关窗，若不是清鸾躲得快，可能当场就被拍成了壁画。
陈熔先默默站在主子房门口，远远看了一眼展翅飞走不再盘旋逗留的猎鹰，实在没忍住，露出一个憋不住的笑容。经过的打水婢子看到右护法扭曲的笑容，吓的差点打翻了手中的银盆。
那厢猎鹰飞回客栈，讨赏邀功地围着张中钧绕了一圈，张中钧瞥一眼它空荡荡的尾巴，伸出右臂，等猎鹰降落以后，摸出一块上好的鲜肉喂了。张一付好奇的问，“哥，一大早的你指派它干嘛去了？”张中钧盯着大口吃肉的猎鹰，露出一个十分神秘的表情：“报恩。”
张一付若是猫，此时尾巴上的毛估计都炸起来了：“你到底想干什么啊哥？”
张中钧抬头撇了他一眼：“与你无关，若是以后他用得着你，你自会好好出力。”
张一付深感，自从恩人出现以后，他在他哥心里的地位就直线下降，眼看都比不过清鸾了，你看，它跟哥哥还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呢！
此时，客栈外传来疾驰的马蹄声，张中钧微微抬手，赵义煌十分知趣地下楼查看情况。没多久，他带着一个家仆打扮的人上楼，那人恭敬的双手呈上剑状薄刃，道：“张宗主，我家城主有求，请您过府一见。”
张中钧立时起身，点点头，王若东十分有默契的带着分成两批的同门，除了卧床的聂王琛，一半留在客栈里的张一付身边，另一半整剑待发，按顺序跟着张中钧前往城主府。
大约是真的遇到了难题，张中钧刚一入门，薛静就立刻迎上来，“张宗主，多谢您前来。”
“无妨。”张中钧打断他的客套，“有何事？”
薛静一脸忿忿，走向堂中竹几，端起一杯茶一口饮尽，“宗主可知前日，朝廷与汝阳王交锋，这樾城曾为战场？”
“然。”张中钧颔首。
“朝廷守城，却不管百姓人命，和叛军打了就走，走之前还刮走许多银钱，一半充作那带头兵长的供奉，一半当做军饷。我咬牙凑了些粮草和细软，好吃好喝地送走了，可是这才不过半月，那带头的兵士又返回征兵。”薛静圆胖的脸露出一些惊恐，“我这樾城，都是些手无寸铁的百姓，之前征战，壮丁被带走七成。生息未缓，他竟又来征兵？本来为了朝廷打仗征兵，也无话可说，可是这样盘盘剥削下去，简直就不给我樾城活路。若再这样下去，我薛静不如带着城中百姓反了，若是投归汝阳王，或许还能保一条命！”
“这征兵，可是朝廷意思？”张中钧凝眉，也觉得愤怒。
“不全是。”薛静恨的咬牙，“若只是朝廷征兵，我不至于起反心。这多次来盘剥的兵长，是驻扎西边的正西将军手下的一个小头目，分管樾城这一块。此人贪财无度，肚里却无点墨。他有个副将，是我们土生土长的樾城男儿，上次守城之时，接着地形熟悉，用计大败叛军。这小头目后来上报朝廷，不仅把功劳全部揽去，还嫉妒副将才干，将他污蔑成逆贼叛党。半月前，斩首示众。”
薛静说着说着，眼眶微红：“那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守城之时，为了保护城中百姓，带着他的弟兄拼死抵抗。可朝廷荒淫，总是有这些小人持政，盘剥些银钱就罢了，樾城征去的兵自是不肯看着弟兄被污蔑枉死，可那小头目心狠手辣，找了借口，把我樾城征去的男儿杀了三成，我看局势实在危急，以城主之名强行压下了民众的反叛。想着，过去了就好了，好不容易守下城，最重要的是修养生息，可谁知道，这半月的光景，那蚂蝗又来！！！如此这般，逼的我们不得不反。”
赵义煌手臂微动，按紧剑柄：“城主需要我等做什么？请说罢。”
薛静整理好情绪，上前半步跪下，“静斗胆，请宗主出手相助，将这些朝廷鹰犬赶出樾城！”
赵义煌皱紧了眉头：“城主这可是打定主意造反，闹得不好，这可还连带着一整城人的性命，城主想好了？”
薛静苦笑，“并无第二条路可走，我们已做好准备。”这堂中家仆打扮的樾城人尽皆跪下，“恳求宗主相助。”
张中钧起身解下背上的剑，只应了一声“好。”
赵义煌身后一蓝衫弟子神色犹豫：“宗主，这可是造反，若是参与，我三剑宗必然与朝廷有所龃龉，这往后....”
张中钧走到他身前，低声说：“进宗之前，我们都是寻常人家儿郎。我三剑宗一向教导弟子，匡扶正义，保护弱小。我等下山，本也是为了在这乱世尽绵薄之力保存更多无辜性命。若这朝廷无度，民不聊生，我们便推倒他，行自己的义！”
蓝衫弟子神色触动，想想入城以来灰败的场景，百姓流血挨饿的虚弱惨状和孩童脸上的麻木，再无犹豫，抱拳单膝跪下：“我等誓死追随宗主。”余下弟子尽皆齐声复述，薛静站在一旁，神色感激，找了随从低声吩咐，随从点点头，领命告退。
“薛城主，朝廷开拔过城，还有多久？”张中钧问薛静，“当不超过两天。”
“够了。”张中钧沉吟半晌，吩咐赵义煌：“去，把客栈里的弟子都叫出来，准备列阵。”
又转头对薛静说：“我们人数毕竟少，望城主集合城中壮劳力，尽量寻武器装备，准备守城。”
薛静连声应了，不出半日，整个樾城百姓都呈热火朝天的备战之势。
“对了，还有一事。”薛静拉住张中钧：“先前已向楼宫主发过求助信，虽不知牵机宫会不会帮助我们，但总要知会一声，若是他们....”
“无须担心。”张中钧看了一眼门外的方向，“他会来的。”
与上次守城不同，此时城中百姓心中皆憋着一口恶气，备战起来，想到枉死的同胞，对朝廷的愤怒，就连耕地的锄头都舞的赫赫生风。
剑啸宗弟子在城中游走，见到高壮的青年辈，多少指点一下，虽不是什么正儿八经的武林剑法，可是也教这些山野平民懂得如何更省力的挥刀摆棍。张一付医者仁心，一向最见不得流血场面，这次却破天荒没有反对，只默默抿紧嘴唇，跟在张中钧身后忙里忙外的，做些备战时的医药准备。
大约两个时辰以后，列队整齐的一行面具人终于出现在城主府外，那个高挑的人影果如张中钧所愿，慢慢走了进来。
“宫主大人，护法大人。”薛静上前迎人，眉间尽是惶恐。
“城主勿慌，虽然我不是什么圣人，可也最见不得仗势欺人的狗官。”在楼褚的字典里，天王老子都比不上他自己大，朝廷从来就不是他敬畏的范围，他挑眉轻笑：“我牵机宫游离武林，朝廷之外，可不在乎什么造不造反。我十四宫最近刚好除了一批无甚本事的蛀虫，需要吸纳新鲜血液，便从此次战事中选取有灵气的孤儿，悉心教导，待守完城挑有能力的直接纳入宫中，也算是件两全其美的好事。”
他在堂中的位子坐下，十分不雅的翘起腿，陈熔先便守在座椅右边，主仆二人一致看向负手站立的门边的张中钧。张中钧这时倒没做出什么奇怪的举动，十分仔细的打量着楼褚，一双黑眼睛里面满满都是笑意，面上却无波无澜，只是轻轻抬起右臂，露出在其上探头探脑的猎鹰。
楼褚一看到那只毫无威风，天空霸主姿态的傻鸟就觉得太阳穴开始抽动，想到今早那只被他掐的已经七零八落的花，突然恨的牙痒。陈熔先看看主子千变万化的脸，又看看对面的张中钧，只是转头问一旁看得有些莫名的薛静：“薛城主，我家主子带来的一百三十五宫人尽皆会武，可算做战力，就分别安置在四个城门处吧？”
“一切全凭大人做主，宫主恩德，静代全城百姓谢过。”薛静露出近些天第一个真心实意的微笑，楼褚却抬手止住了他的道谢：“别急，此次我是要挑人的，若是以后看上天赋不错的苗子，他愿意跟我们走，城主可也别从中做阻挠。”
乱世之中难得寻一处庇护，那些战后孤儿能进牵机宫，虽不是什么武林正道，但到底也是靠本事吃饭，薛静自也是十分愿意的。
至此，武林正邪两方达成了微妙的平衡，一致准备针对起即将到来的正西军，悄悄开启了备战状态。
“我知你一定会来。”因门下弟子分配各处，张中钧即将登上城门正前方的围墙指挥战役。便要提前去做些准备，临走前，他终究还是没忍住，对楼褚轻声说了一句。
向来无法无天的楼褚嗤笑一声，“你怎知我会来？我一向是不做赔本买卖，若非有利可图，我才不来搅合这麻烦事。”
张中钧眼角晕开些笑意，只重复一遍：“我知你会来。”
留下堂中稳稳坐着的楼褚静静看着他离开的高大背影，突然感觉耳根也发烫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集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