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许不二臣》冲天丸子豆

9、护你无忧

　　朝廷的兵马行的比想象快很多，根本没撑到两日，当晚就有剑啸宗的弟子在城门看到了远方隐隐约约的火光闪烁。此次前来的小头目姓桂，精瘦却十分有自信，他本不知樾城这等阵仗是为了对付他，待他率千来军士行到城下时，满心是即将收到贿赂的自得。
　　城门紧闭，桂千户如往常一样，命两名兵士上前传令，“我等是朝廷军卫，前日已告知薛静城主即将返回城中修整，赶紧打开城门。”
　　城门高大幽暗，夜色里城门的轮廓模模糊糊，无任何声音回复。
　　桂千户皱起眉头，顺风顺水的面色染上一丝狐疑，“怎么回事？难道是叛贼又回来了？”
　　等了三五刻，城门上出现了薛静圆胖的身形：“桂大人，小的斗胆，请大人去别处整军，放樾城休养生息，可以吗？”
　　桂千户不可置信的喊：“什么意思？本大人的决定什么时候轮到你来反驳了？赶紧给我打开城门，准备好我要的东西，我便饶你一命。”
　　遥遥传来薛静的叹息声，“怕是不行了，大人，我不能让你进城。”
　　“大胆！征兵乃朝廷旨意，薛静，你是要抗旨不遵吗！”桂千户暴跳如雷，显然未料到蝼蚁一样的村野百姓竟然有这样的胆子违抗他的命令，“来人，列队，给我撞门！”
　　重甲军先行，扛着攻城木，准备列队冲撞。
　　“嗖”，破空之声先行，当先一箭射在队列首位兵士的脚前，“退下。”一个十分低沉的声音紧随其后。桂千户抬起头，只看到漆黑一片的城门之上，有一个银色箭头闪着不详的微光。
　　他虽胸无点墨不通兵法，一路靠着溜须拍马混到了正西将军的帐下，可是也不是个傻子，之前薛静明明是一副点头哈腰的态度，此时却硬气起来，必是有人在给他樾城撑腰，会是叛军吗？桂千户心念急转，若真是叛军，大军力量面前，自己这千余兵马还不够看的，当不至于守城不出，那便是有之后的外来人士帮忙？
　　“哪里来的无名小卒，赶帮着樾城造反？”桂千户定心沉声回复，坐在马背上，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背地里却在跟副官打手势，让他准备好突袭。城上那人却沉默以对，并未回复。
　　这时，身后近处突兀传来人体撞击和倒地声，桂千户急慌慌的回头张望，看到副官已经倒地，胸口多了个窟窿，尸体旁站着一群黑衣黑面具的人。为首那人身量纤长，金棕色面具在火把倒映下与尖尖的下巴连成一线，透着几分妖异。“本宫劝你，就别废话了，赶紧的带着你的手下滚开，还能留一条狗命。”
　　桂千户感受到一股凉气从足底窜起，几乎想要落荒而逃，可是他身后的一个百户却悄声说，“大人，仔细看，他们人少，所以才虚张声势。”
　　桂千户眯眼四处探看，面具人虽多，可算上领头的也不过是自己的七八分之一，算上城头的无名人士和城里的百姓，也没什么太大胜算。若真打起来，拖也能拖死对方，没什么可怕的。
　　于是他一板脸，“进攻。”
　　说书的总谈起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实际上是很难的。江湖人士，手上功夫是有的，使剑或是使刀，也有个精益平淡之分，可是在这种战场上血肉相搏，人数还是要占绝对的优势。陈熔先配合着楼褚，两人大开大合，方圆几里是没有人能靠近的，但仍旧有兵源源不断的填上来，前赴后继。
　　兵士无论是否来自樾城，军碟都是在册的。若是此时不听上面命令，待战后清点，总是难逃一死的。所以这些军士一个接一个，并没有败退之意，桂千户眼中闪着杀气和得意，藏在军士后面遥遥挥舞着火把，口中大声地下着命令。
　　另一边，两三百军士带着攻城梯，悍不畏死的开始撞城门，张中钧带着剑啸宗分散于各处，领着平民中的青壮年，且战且退，尽全力保住这些人的性命和城门的安危。
　　渐渐亮起来的天幕之下，只看得到银亮的剑芒闪耀着，剑啸宗的这些弟子平日里操练切磋，配合默契，加上孤注一掷保城的百姓，堪堪挡下攻城的进攻。远一点的地方，金色面具游离之处，兵士们身首异处。
　　可是其他地方就不那么乐观了，一则是十四宫宫人向来走的是邪道，非正儿八经的刀剑修炼，多的是使毒用蛊的，在这种敌我聚集的战场上根本没办法好好发挥效用，投鼠忌器；另一个更为重要的原因，是这百来宫人中，有很大一部分是左护法楼清泉留下的钉子，跟着楼褚上了战场，心下却只是无动于衷做做样子。那天楼妍气走以后，带走了一大半十四宫的精锐，剩下的，又有许多是暗中向左护法通气的，左支右拙，两方面加起来，楼褚将朝廷军主力拦在城门外也是花了大力气。
　　张中钧虽固守城门之上，眼神却不敢离开城下的楼褚，他握紧双拳，挥剑退敌之余，时刻切换腿边摆放的弓箭，在楼褚身边留下破绽之时，箭箭穿心，破空而来，将他周身护的密不透风。薛静不通武学，站在张中钧身后，急的面上都快抽筋，他看看身后或抱或战，带着伤眼中绝望惊恐地百姓，心上渐渐起了一丝无力，难道注定不是在造反的时候被消灭，就是在层层盘剥之下被拖垮，这百年樾城，要被默默消失在这乱世？
　　“哥，你看，清鸾回来了！”张一付放下手中沾满血的纱布，扶着一个中剑的师兄坐下，一抬眼看到天边疾驰而来的黑影，忍不住惊喜出声。张中钧抬头看一眼盘旋的清鸾，咬牙使出万剑谱第六重的百部断，带着弟子和守城军退后，一时清出一大片空地，趁着间歇飞跃而起接住天边清鸾丢下的一个书筒，筒内羊皮纸上写着“且守城门，援军即到。”
　　张中钧心下终于松了一口气，这原是他一开始就猜测己方人数毕竟过于稀少，靠着武功高强能守住城门就已不易，既然决定要起义造反，不如早早投诚。汝阳王虽为叛军，然而名声在外，还算是个正义的首领，攻城之处，很少有烧杀抢虐的行为 ，于是他与楼褚，薛静稍一合计，提前派赵义煌带着清鸾去往北方汝阳王势力驻扎之地请命求援，如今清鸾先入城，大军一个时辰内可以到达战场。
　　将纸条递给薛静，不再看他惊喜的脸，张中钧一把将王若东扯过来，“你过来，守住城上，保护阿付。”便不再犹豫，踩着攻城梯从上至下飞奔向楼褚那处。王若东顶上空缺，带着其他人奋力死守，“兄弟们，撑住，援军就要到了！”城上士气大振，张一付也拿起弓箭，瞄准攻城梯上拼命攀爬的士兵，力争减少城门上的压力。
　　张中钧剑舞的看不清轨迹，竟活生生杀出一条血路，一边在心里自嘲，这下早破了不轻易见血的宗内誓言，一边却足下不停，飞快的向楼褚那边掠去。
　　楼褚早杀的兴起，一身素衣大半时辰前就已经被污染的看不出原色，他使得武器十分独特，是一柄双头软刃，非刀非剑，武器狭长却十分柔软，周身尽是锋利的刃口，旋转折叠时也能轻易取人性命，这神兵利器乃是威震江湖的上一任牵机十六宫宫主楼彻所有，名唤十六参天，饮血无数，越是染血越是锋利，后来便传给了独子楼褚。楼褚的叔叔，左护法楼清泉一向视十六参天为宫主地位的象征，明里暗里不知用了多少方法，只求早日将它抢到手。偏偏楼褚对于父亲留下的唯一纪念珍爱万分，将十六参天当成软带，每日缠在腰间，从未给楼清泉机会。
　　十来年前，楼彻病重，楼清泉早动了取而代之的心思，可是楼彻是个真真正正的霸主，一手创下这牵机十六宫，一身修为出神入化，虽病重不济，仍旧有所依仗，最后，两败俱伤。楼清泉带着自己的势力退到第四宫以外的其他行宫，前三宫中心势力仍是跟着楼彻创立牵机宫的老臣，拼死护着楼褚，留存了一线生机，稳住了年少的楼褚宫主的地位，然而自那以后，牵机十六宫实际上已经分裂成前三和四后两派。过了两年，楼清泉厚着脸皮自荐成了左护法，明里尊崇楼褚为宫主，暗地里却借楼褚势力不稳功法未成，大包大揽，要不是有那些个老臣护着，可能就是牵机宫实际上的摄政王。
　　楼清泉的女儿楼妍自小跟楼褚一起长大，其实还是有些兄妹情分，楼彻身子不好以前，与楼清泉也算是兄友弟恭，一家人有来有往，同在第一宫生活。可惜，情分敌不过野心，渐渐便走到了今天这种地步。
　　楼褚娘亲早逝，年少时贪玩，十分桀骜不驯，经常跟他老爹对着干，可是武学上的天分却实打实的遗传自了楼彻，功法修炼的十分精湛。宫中事变，楼彻去世后，他全部的心神就用在了学武上，这十六参天用到今天，就如同他的左右臂膀，灵活无比，妥贴安全。此时被一群兵士围攻，也不见他如何慌忙，薄唇还挂着一丝笑意，仿佛不知疲倦般游走于左右敌手之间，陈熔先板着脸，一直跟在他身后，护着他，两人配合默契，桂千户丝毫占不到便宜。
　　变故就是这时突生的，陈熔先的左手边有一小队宫内弟子，从开始一直在帮着他和楼褚清理外围的力量，陈熔先和楼褚都并没有在意。此时，这小队的两名领头突然暴起，掉转头来，一个死死抱住陈熔先的左腿，锁死他的关节；另一个绕到他后背，使出全力抱住他的刀柄。陈熔先哪里料到这阵前倒戈的存在，他的大刀十分厚重，刀柄也很长，此时不查，手中的刀来不及回转，眼看着就要被背后的朝廷军士砍中。
　　楼褚眼角瞄到这个场面，瞬间微红，怒气上来，唤了一声阿先，便直接赶过来刺向背后偷袭的敌人。可是这才是宫人真正目的所在，楼褚破绽一出，右边身子便空了出来，剩下的四五宫人一齐攻向楼褚，无论哪个方向都有锋芒逼近。
　　楼褚只觉得眼前一花，银亮的一道剑光闪过，随后背上覆上一具温热的躯体，刀剑碰撞声一触即逝，有人大力按住他的肩，牢牢的护住了空出的右半身。他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出声，那个人就绕到了另一边，解了陈熔先的围，三人围成一个三角，各自对敌。楼褚咬牙，专心投入战事，眼角余光牢牢记住被他斩首的宫人的脸。
　　这时，远远的响起号角声，黑甲军冲来，大旗上一个大红的阳字，却是援军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