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存在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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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这是张中钧的手被楼褚打开的声音。
“咔”，这是张中钧的剑挡住陈熔先的刀碰撞出的声音。
张中钧默默看着对面美男子的脸从冷白迅速镀上一层微红的愠怒，竟还在心底不知死活地忍不住想，他真好看。
楼褚长这么大，还没被人这么毫无防备的亲近过，看着对面那个呆子，他头一次有一种想要咆哮的冲动，“阿先，先放下。”他偏过头，对陈熔先说，陈熔先停顿了好一会，方不甘不愿地放下手中的刀。张中钧见好就收，往后跃了一步，走到安全范围以外，默默把剑收回了背后的剑鞘。
“想不到，你带我牵机宫的面具还挺好看的。”美人心思向来难测，这会又突然来了兴致，楼褚索性丢开自己的面具，侧过脸仔仔细细的研究对面的男人，下人带的黑色面具多半做工粗糙，虽是整个宫中的标志性打扮，可也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带出一些牵机宫的妖异洒脱之感，但之前还从未有人像张中钧这样，明明一脸浩然正气，鼻梁高挺，眼窝深陷，长的十分硬朗周正，却在面具的半遮半掩下透出一股子令人迷茫的魔性。
“我喜欢好看的人，小狼狗，我看你不错，不如你来我宫中，在我座下当一个先锋？看你拔剑手法，功法应也练的十分不错。”楼褚挑剔的看看对方手臂的肌肉，有些羡慕，他自己是那种典型的瘦长条，无论怎么练，也练不出肌肉线条的美感，一直为此暗暗地羡慕嫉妒阿先，现在又来一个，比阿先还高壮，那种雄浑强健的体魄，怕是他想要都要不来，打定主意，他立时起了收买之心。
“不行，我乃三剑宗门人，剑啸宗之主，断无轻易改换门庭的道理。”张中钧挑挑眉头，十分不讲究的一把抓下脸上的面具，他睁大眼，细细打量对面的男人。
楼褚看着对面人黑亮亮的眼睛，总觉得有点莫名的熟悉，如果下一秒，对方身后出现个尾巴对着他摇起来，他一点也不会觉得奇怪。“那就算了，我倒也不会勉强你。”他无趣的撇撇嘴，另一只手绕起脸侧的发，十分不经心地问：“你大老远跑来，难道真是为了偷看？”
张中钧挺直脊背，左腿上前一步半蹲，低声道：“此次前来是为两事，第一，我等门人在中午的打斗中，不慎中了牵机十六宫的裂心之毒，我身为宗主，前来求取解药。第二，我想请你看一眼，我剑上所缠布条，是否有印象。”
楼褚没想到对方当真如此耿直，就这么直白的说明了来意，准备好的呛声没来得及用上，被哽的差点翻了个白眼。“你这人着实有趣，你带着门人跟我的人打架，打完了还来找我要解药？你当我是华佗转世，还是大善人托生？我为何要帮你？”
张中钧却不言不语，站在亭中对着挑衅无动于衷，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楼褚有些无语，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这边偷偷望了一眼陈熔先，陈熔先沉默片刻，弯下腰在楼褚耳边低声解释：“大概是田十四的那个亲信，随身携带的折扇里藏有裂心的蛊粉，打斗时偷偷洒出去，大约是对方有人中招了。”
“那个亲信现在哪里？”楼褚挑眉，“刚刚混在那些人里，都杀了。”陈熔先回答。
张中钧闻此不禁皱眉，若是杀了，还怎么找出母蛊所在。
楼褚看对方终于表现出几分纠结的样子，突然起了逗弄之心，“若是找不到母蛊，你当如何？看着你的手下去死吗？”
张中钧目光冰冷，看了一眼宫外的方向，并没有回答，只是默默站起来，看了楼褚一眼，转身往亭外走。
“站住！”没想到这人比自己还要任性妄为，说走就走，楼褚忍不住扬高声调：“你这呆子，说来就来，想走就走，你当我这是什么地方了？”
张中钧停下脚步，却并未回头，只答：“我自去找其他法子，总不至于看着他中毒而亡。”
楼褚对这又臭又硬的石头人是相当服气的，站起身伸了个懒腰，“你那边医生没告诉你吗，我等用蛊之人，母蛊都是随身携带的，不会放在别的地方。”
张中钧听到这里，迅速回头，有些希冀的看着楼褚。
楼褚看着对方那个黑沉沉的眼珠子，一时无言，只能转身吩咐陈熔先：“左右不过是些乌烟瘴气的玩意儿，一把火烧了，尸体和虫子一起死干净了便是。”
陈熔先跟在楼褚身边十几年，少见楼褚如此动摇，忍不住又抬头看了一眼亭边站着的男人，再次确认，自己看对方，是十分不顺眼的。看到对方厚脸皮的在自己的眼刀下毫无悔改之意，终于不忿的去传达楼褚命令了。
楼褚跟猫一样懒懒地伸展了一下坐了半天的身子，感到不那么困乏了，慢悠悠踱着步子晃到张中钧旁边，“这下你满意了？”
张中钧沉声回答：“满意。”
楼褚于是便笑了，“看在你胆子这么大的份上，我便应了你的请求。可是，这第二个请求是什么缘故？剑上的什么玩意儿？”
张中钧看着那双浅棕色眼瞳跟月白一样偷偷睁大，明明好奇却表现得不屑一顾，内心十分手痒，差点想上手挠挠对方的下巴。最后终于想起来本来的目的，好不容易克制住抬手的冲动，默默取下背后的剑，将缠绕良久的布条取下，交予对方。
楼褚摸摸手里的布条，这布条大约是从哪个衣袍的衣角截取下来的，应有相当长的历史了。纵使主人十分爱护，显得干净整洁，本身质感又很良好，做工精细，可是它缠绕剑柄这么多年，到底有些磨破了，边缘都已经发软，还有须条留下。素色的布巾十分低调，这么些年有点微微的褪色了，更加接近于月牙白，握在手里，还能看见写隐隐约约的纹路，“咦？”楼褚瞪大眼睛，总感觉好像在哪见过这个纹路。
对面的男人一言不发，又蹲了下来，他轻轻地扯过楼褚披风的一角，拉高了覆在楼褚手上，“这是我的袍子！”楼褚总算反应过来了，十分惊奇的看着十几年前穿过的布料。张中钧此时便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十分正式地行了个大礼，“十五载前，中钧年幼，战火烧至故乡张家村，中钧带着弟弟阿付身受重伤几乎饿死在路边，是当时宫主经过，救下兄弟二人，救命之恩永世不敢忘。”
楼褚被吓了一跳，反射性的跳到了一边，随手抓住刚刚赶回来的陈熔先身上挂着的刀柄，“阿先，这，真有这回事吗？”陈熔先狭长的眼睛半眯半睁，对着张中钧的脸仔细看了又看，终于抓住了一点模模糊糊的印象，“主子，好像是的，您八岁的时候，跟老宫主吵架，出门游历，经过西城那一带，在路边好像救过一个抱着婴儿的小乞丐。”
楼褚简直不敢相信有这么直白的认恩人方式，捏着布巾站在那里不禁发了一会呆，猛然间对上张中钧的眼神，突然想起来，那会自己虽年幼但已初初展露头角，偏偏老头子总是拘着自己不自由，一气之下学着说书的情节，想带着陈熔先仗剑走天涯，当时陈熔先已经十二三岁了，沉稳可靠，于是也没多想，两人三马就连夜奔出了第一宫，沿途怕被发现一直没歇息，直到走到了西城附近。
当时朝廷和叛贼刚刚打到西城城郊，附近的几个小城村落无一幸免，几乎都遭了血洗，战火连天。他们不得已放慢了速度，在官道上，看到个穿的破破烂烂的小子，自己还没几丈高，怀里却死命抱着一个更小的婴孩，应该是胸腹受了伤，眼见着活不成了。打马路过的时候，不经意看见那小鬼的眼睛，黑亮黑亮的，满是不甘和绝望，就如同受了伤的幼犬，他一时喜爱，竟然带着阿先把两个小子救下了，不过也只是一时心血来潮，处理了下伤口看没有太大危险，就丢在破庙没再管了。
“竟然长这么大了。”楼褚喃喃念了一声，又看了看手里的布巾，“这么些年，你竟然还留着它。”
张中钧难得咧开嘴笑了，“当时外衣用来包阿付了，没多久就脏的不能要了，我只能留下一截布巾，盼着以后好跟恩人相认。”他一向少年老成，不苟言笑，表情不算丰富，这一下笑起来，楼褚发现他左边脸上竟然有个淡淡的小梨涡，透出些符合青年人的孩子气，总感觉自己被晃了眼，楼褚皱皱眉，突然有点怀疑：“那你怎么知道是我，你那时候整个人都在发烧，迷迷糊糊怎么能认得我？再说，我第一次见你，可是带了面具的。”
张中钧眼中带着缱绻，默默看着楼褚，“我也不知道，那天听到声音，我就认出来了。”
至此，楼褚彻底佩服的五体投地，“说你像狗，你还真是跟个猎犬一样，难得嗅嗅气味就认出来了？”
他挠挠脖子，又十分傲气的说：“本大爷做事只看心情，算你运气好，那天赶上了，也不是什么大事。你的礼我受了，你回去吧，我也不需要你报什么恩。”说到这里，他还特意嫌弃地抬头看了张中钧一眼，“你除了身高比我高，财富地位武功人脉名声都比不上我，要你能干什么？滚吧，暂时用不上你。”
张中钧也不恼，被骂了也不还嘴，只微微笑，一直盯着对面人耳后那颗十分生动地小痣，半晌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救命之恩更无道个谢就可以走的道理。我便要一直跟着你，洗衣煮饭，粗使差事，只要我跟着，但凡你的吩咐我都会完成。”
楼褚看着张中钧，自己觉得十分的糟心，像是被狼盯上的兔子，突然一阵烦闷，一掌劈向了张中钧，对方却不躲不闪，于是楼褚更加糟心了，半路收回内力，只结结实实一巴掌拍在对方肩上（本来想打头，奈何身高不够）。
他对陈熔先使了个眼色，陈熔先便挥刀砍向张中钧，趁着张中钧拔剑抵挡的功夫，楼褚一溜烟的跑了，陈熔先撇了一眼主上的背影，那样子怎么看怎么有点落荒而逃的意味。
刀剑相撞几个来回，真正的不相上下，张中钧先停手，说：“你是他的人，我不伤你。今日还有事，改天再来拜访。”
陈熔先到了此时，倒有些欣赏这油盐不进的大狗无惧无畏的粗神经了，默默点了点头，看着对方收回剑，嗖的一声又从墙上飞跃走了，心里想着，主上这回算是遇到难缠的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存在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