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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裂心 ...

  •   剿匪归来已是傍晚,张一付一路忙活着给受伤的几个师兄弟处理伤口,发现有一个叫聂王琛的师兄伤的十分蹊跷。等到了客栈,立刻把他移到房内,准备施针彻底在他经脉中走一遍,找一下到底是什么原因。
      “聂师兄,你感觉还好吗?”张一付一边给靠在床头嘴唇发紫的聂王琛把脉,一边皱着眉思索,“我没事,没有哪里觉得痛痒,可我就是使不上力气,连万剑谱的心法也使不出来。”聂王琛是个十分清瘦的青年,剑眉星目,看着书卷气较浓,可其实却是这一批人里年纪最大的,论武力值,也算数一数二。王若东在一边红了眼眶,“都怪我,我光顾着往前冲,要不是聂师兄在背后替我挡了那个十四宫的人一下,我背上正中估计就要被砍一刀了。”
      “不怪你,师弟,作为师兄,我当然要保护你。”聂王琛微微笑着,安抚的看了看王若东,赵义煌在一边站了了半天,此时突然想起来:“阿付,我想起来了,聂师兄当时替老王撞开了后面的一把刀,可是他没来得及避开那使刀的人左手拿的扇子,那个奇怪的扇子对着他扇了一下,师兄就从半空跌了下来。”
      张中钧凝神看了一下聂王琛的伤口,忽然放下他受伤的左手臂,一指按在他额边眉骨处,“这不是刀伤的缘故,是毒。”
      张一付脸色立时变了,拿针顺着张中钧手指按处,轻轻刺进去,针刚入体,聂王琛鼻下就留下了一缕细细的血线。张一付脸色阴沉,再无平时吊儿郎当的样子,左手拿刀,右手捏针,在聂王琛脖颈间划开了一个小口子,再用弯针勾出一只不断蠕动的小黑虫,“哥说的没错,这要命的不是刀伤,而是那扇子留下的毒。还不是一般的毒,是蛊毒。”
      “蛊毒?”王若东大惊失色,“那会怎么样,阿付能治好吗?”
      张一付沉思片刻,将那虫子挑到烛灯前烧了,摇摇头:“按聂师兄描述的失力之状,这便是牵机十六宫出名的蛊毒之一。牵机十六宫之所以被正道武林视为邪道,是因为他们不仅修习的功法诡谲多变,出手刁钻,还善用毒,尤其是蛊毒。蛊毒有十六种,各宫不同,这种失力之蛊,便是相对较弱的一种,唤作裂心。蛊虫入体,便会分布在七窍之中,随着血液在人体内活动,吸取精气养分,壮大自身。此前只是失力,被蛊虫吸取养分,养足了三个月,却是会被蛊虫吞噬。到时候,蛊虫盘踞心脏处,将心脏分割成好几块,人自然也就死了,由此得名。”
      “解法?”张中钧扶起聂王琛,运起口诀,从他后心处输入一些内力。
      张一付看了看眼巴巴瞅着他的王若东,犹豫了两句,“要去找十四宫的人,杀死母蛊,子蛊自然会死亡,到时候哥哥再输入内力,随内力循环虫尸就被逼出体外。”
      “要去十四宫找他们?”赵义煌皱眉,觉得有点胡闹。
      “我去,你们在这等。”张中钧起身将已经昏迷的聂王琛推向赵义煌,让他扶好,自己起身从墙边拿起靠着的长剑,大步推开房门。
      “可是,哥哥,你一个人,那边毕竟是邪教之地...”张一付赶忙扯住张中钧的衣角,“而且,哥哥你忘了吗,咱们要报恩的那个人,好像还是他们的首领,你这样贸贸然去,得罪了他,往后怎么办?”
      张中钧回头看看弟弟焦急地神色,竟然微微笑了,“就是因为他在那,才更要去。”
      张一付简直被面瘫头子百年难得一见的笑晃花了眼,一个没拉住,人影就直接从三楼的窗口飞跃了出去,“总觉得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张一付默默退回房间,十分糟心地掏出行医包里的一整套针,“老王,大赵,你们留下来帮忙,其他的师兄弟麻烦下楼帮那些受伤的百姓搬动行李吧,不断有人来求医问诊,总要腾出些地方才好,上面我们三个来处理就行。”
      “拜托你了,阿付。”王若东把别人都送下楼,又急急慌慌赶回来,“我们现在要做什么?”
      张一付将针消毒,一边说:“你们把内力输给聂师兄,暂时保住他心脉不受入侵。”
      赵义煌应了,立刻盘腿去办。
      这边张中钧在十四宫门口绕了一圈,发现宫门紧闭,门口的石阶被清洗过一遍,可是依然能看得到沟壑纵横的边边角角有暗色的血迹。他的眼神暗了暗,转了一圈没有发现合适的翻墙点,这时候里面有两个宫人外出,他立刻闪避到门的另一侧。
      “也不知道倒什么霉,平时都好好的,偏偏这次出师不利就被宫主看到了,田十四算是倒了血霉了,连那天跟着他一起出去的亲信都被杀的七七八八了。”两个带着黑色面具的男人步伐匆匆,矮一点的那个小声抱怨。“谁知道呢,”旁边那个叹口气,“宫里谁不知道,这前三宫以陈右护法为主,那是宫主的嫡系亲信,从小养在身边的。但这三宫以外的,可都是左护法的人。咱们这小宫主自从上位以来,一路受到掣肘,对左护法的怨气,想想都知道。偏偏左护法还是宫主的亲叔叔,辈分越不过不说,这左护法修炼了四十年,已经是个老怪物一样的存在,当时要不是跟上一任老宫主争权失败,受了重伤蛰伏起来,哪还轮得到如今的小宫主?论其地位,跟朝廷的摄政王有什么区别?”
      矮一点的惊魂未定,点点头,“也是,如今不知道为什么,这煞星出宫游历,这次恰好撞上田宫十四倒霉,闹事不提还没好果子吃,借题发挥,顺手杀了,咱们这十四宫内部这一个时辰内就被洗牌了,这以后还不知道是谁的天下。”
      旁边那个轻声回复,“你可别这么想,我可听说了,中午小宫主借题发挥杀了田十四,下午,十六宫那边就派人来了,据说连正好在十六宫围猎的妍小姐都来了。左护法才不会这么善罢干休,他这么些年蛰伏在第四宫,其他行宫这边有个风吹草动,那边马上就有应对之策。小宫主这一年年修为增长,依我看,早晚有一战。咱们这些做下人的,反正也没有那么高修为入了大人们的眼,不如就乖乖的做事,也许还不会受到牵连。”
      张中钧屏气凝神,心里不由得想,这样看来,那人过的也不算真自在,有个亲叔叔压在头上,顶着宫主的名义却没有百分百的实权,也不知道那么骄傲的人心里是什么滋味。
      心里想着,手上却毫不含糊,两巴掌打晕了多嘴的两个下人,拖到门后的草堆里藏起来,他从矮个子脸上扒下面具,嫌恶的擦擦干净,偷偷带上,再换上外衣,半驼起背,顶头哈腰装成侍从的溜了进门。
      这十四宫继承了那个姓田的风格,到处都光鲜亮丽,摆明对于美有充分的追求,过往下人,男的带着面具,女的倒是都娇俏秀美,无所遮掩,步态风流。张中钧想象着楼褚在这种美人环绕的地方住了好些天,瞬间有种十分不友好的冲动,想将这些脂粉气熏人的婢子们全都打包丢出去。
      刚越过院里的栏杆,探出半边脸,就看到了那个心心念念的身影。
      十四宫这院子算是风雅,重楼叠阙,中心还有个小湖,湖边有个青色的竹亭,微风一过,亭角挨着的荷叶沙沙的响。那素色人影就这么歪歪地靠着亭中柱子,左手一抖一抖在丢着鱼食,湖里的锦鲤懒洋洋的围在他手边水域,偶尔抢食。
      陈熔先依然银色面具覆脸,只留下下巴上浅淡但明显的刀疤,抱手站在那人后面,眼神却十分不善地盯着跪在地上的几个男人和坐在那人对面的一个粉衣少女。
      张中钧提足轻跃,像一只大鹰一般无声地划过水面,隐身在亭后的荷花丛里,他想听听他们在说什么。
      “宫主明查,小的奉左护法之命,前来整顿十四宫,还宫主一个清静。”跪地的男子开口,大气不敢喘,低头等待对面人的反应。
      “哦,这么说,我叔叔是觉得我处理的不好,不该直接杀了小十四?”楼褚面上平静,手上却使力,鱼食被捏成了粉尘状,底下的锦鲤大多吃饱喝足,无甚兴趣的懒散游开了。
      “不,不敢”跪地那人头更低了,“只是左护法说,宫主毕竟年轻,为这些渣滓气坏了身体不值当,他派小的一行过来,给宫主打打下手,在附近重新选拔些新人,老实又用着顺手的,也好减轻宫主的负担。”
      “阿先,你听,叔叔嫌我年少不经事呢,我都二十三了,他还总当我是个不经事的小孩子。”楼褚笑弯了眼睛,余光撇了一眼对面端坐的粉衣少女,心中烦躁渐起。陈熔先不愧是楼褚手下最信任的右护法,这边主子情绪一起,他就敏锐的抬起来刀,刀锋泛着温柔的白光,跪在地上的人却立刻湿透了衣衫,赶忙抬起头求救的看了一眼少女。
      粉衣少女慢条斯理的放下了手里的茶,抬起一张十分娇憨的小脸,这少女应当年岁不大,左右不过豆蔻年华,眼角眉梢还有些孩子气,她皱皱秀气的鼻子,十分不满:“阿先你何必这么野蛮,刀光嚯嚯的,都影响我吃茶的心情了。这十四宫最是婉约灵秀,难得的景致,我对面还是羡哥哥这样的美男子,你这个大老粗,真是不懂得风雅。”
      她一出声,陈熔先不好一意孤行,便又停住了拔刀的动作,询问的看着楼褚。
      “我不讲理,你比我还不讲理。”楼褚再没法当做看不见,微微侧身,一手撑着头,仍旧没骨头一样斜斜的靠在榻上,“你别骂我的阿先,比起不懂风雅,哪家的女孩子还能比你更刁蛮!”
      少女见吸引了对方注意力,狡黠地笑了,“也就骂骂这块木头,能让你提起点反应。我爹说了,十四宫的田向升没什么本事,死了也就死了,何苦脏了羡哥哥的手?”
      这话大概触了霉头,对面的人一下眯起了双眼,“你爹这意思,我还不能随意杀个人了?”
      少女再笑不出来了,皱眉回答,“羡哥哥你做什么总是这般夹枪带棒的,我爹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好?”楼褚再控制不住,坐了起身,“全天下人都知道我楼褚行事向来随心所欲,这牵机十六宫,是老头子留给我的,他算个什么东西?我杀个小十四,他倒是来指手画脚了。楼妍,带着你的人给我滚,他送来的手下,本宫一个也不要,不稀罕!”
      楼妍也起了意气,十分不忿地站起身,茶杯果盘一手扫过,碎了一地,“楼之羡,我爹向来对你不薄,大伯刚走的那段时间,你忘了是谁一点点教你傀儡十三门的功法了?你何苦总是这么横眉冷对的,我们都是一家人,你我一起长大,我难倒不是你嫡亲的妹子?我这么老远来看你,你不说热情相待,也不用总拿我身边的人耍威风!”
      “不送。”对面的男人又回归了懒洋洋的样子,好像刚才那火来得快去得也快,转过背一下下地蹂躏触手可及的荷叶尖尖,再不看少女一眼。
      “楼之羡!楼褚!!!!”少女气急败坏,喊了两声,换来的却只是陈熔先上前一步挡住她的视线,楼妍也是娇生惯养的大小姐,一贯脾气大,哪里受得了三番两次的挑衅,一扫裙尾,带着跪在地上的几个人,再无他话气冲冲的走了。
      陈熔先示意噤若寒蝉的下人过来打扫亭中残局,一边抬眼看了一眼主子。只见楼褚微微仰着脸,懒洋洋用右手挑起挺直鼻梁上的金棕色面具,面具边缘的线勾起了一丝黑发,凌乱的扫过他的眉眼,“小狼狗,出来吧,你还想看到什么时候?”
      陈熔先陡然警觉,拔刀而起,只见楼褚刚刚蹂躏过的荷叶丛抖了一抖,从中跳过一个高大的黑衣男人。
      张中钧拍拍衣角,眼神贪婪的看着楼褚,对方刚刚揭过面具,淡色的唇瓣和冷白的面庞相比,有种决然的美感。许是刚刚发过怒,虽然面上无波,浅淡的棕色瞳孔微微发红,他高昂着下巴,斜斜的打量自己,右耳那颗小痣被发丝乱乱的掩盖了住。张中钧忍不住上前,伸手轻轻抚开面上那一丝乱发,沉声回答,“想一直看下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裂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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