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偷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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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那天从城主府回来，张一付就觉得自己哥哥非常不对劲，可惜张中钧是个闷葫芦，什么也问不出来，倒是大赵和老王两个，总是一脸纠结，问他们又不说。
这一天照旧忙得人仰马翻，把陆陆续续来客栈的病患都送走以后，张一付决定出去走走，给自己放半天假，顺便偷偷跟着他哥哥，看他这些天都在忙什么。结果跟踪技术太菜，刚一走出客栈，张一付就被抓住了。看着高头大马上居高临下的张中钧，张一付也不心虚，“哥，你要去干什么？”
“剿匪。”对方言简意赅，语音刚落，张一付立马眼睛就亮了，“我也要去！”
“你武功不行。”张中钧皱眉，看着他跃跃欲试的不靠谱弟弟，“我可以帮你们包扎伤口啊，如果你们有人受伤的话。”张一付一张巴掌大的小圆脸，十分讨好的望着他哥。一边的王若东就不高兴了，“阿付，你这是什么话，咱们会被区区几个山匪打伤？你这未免也把我们看的太不经事了。”
张一付见势不妙，撇撇嘴，“好吧，其实我就是找个借口想去看看嘛。”
张中钧已经掉转马头走远了，这时候也只能抛下来一句：“想来你就跟着吧，让赵义煌看着你。”张一付高兴地应了，吭哧吭哧被赵义煌拎上了马背，王若东十分不齿的瞄了他一眼，“我简直不敢相信，你这个弱鸡竟然是宗主的亲弟弟。”张一付脸皮比城墙厚，向来把批评当赞美，“是啊，可惜你没有个这样的哥哥。”
王若东半天答不上话，脸都黑了，一拍马远远的跑了，赵义煌喘口气，扶着小祖宗坐好，这下终于清静了。
樾城东边的这面的四座山上，有一群山匪，说起来也是早些年不堪受战乱之苦，一群青壮年落草为寇干脆上了山做起无本的生意。可是后来这边战乱不断，伤兵残兵有的时候多起来，这些上过战场沾过血气的人虽然偷偷从军队里跑了出来，可是到底是煞气重，一时半会没了军规束缚，虽然部分有所伤残，真正打起来，农家百姓，过往商人都不是这群亡命之徒的对手 ，一来二去，人聚集的多了，就在这附近分了地盘，四座山上都有，从一开始的劫富济贫渐渐变了味，趁着战乱到处烧杀抢掠。
来这边三天，张中钧带着二十七个同门，已经剿灭了两座山头的山匪，全都打断了手或者腿逼着去农田里劳动。剩下的两座山都知道这会遇上了硬茬子，惊恐中屁滚尿流的到处活动找庇护。说来也巧，牵机十六宫里，第十四宫在樾城附近有个小行宫，这分宫主田向升是出了名的好色，荤素不忌，男女不嫌，偶尔会来这小行宫歇歇脚，避避暑。此时被逼的无奈，剩下的山匪头子便做主将之前抢来的几个漂亮姑娘打包一并送去，希望碰碰运气，谁知道天助他，这田向升最近不知道为何，这段时间已经过来待了好几天。这山匪便将来意说了，手底下的人收了姑娘，送去跟田向升说了。
田向升一听三剑宗的名头，一开始是不愿意惹事的，可是偏偏最近那位大人在樾城活动，要是让他知道自己一听三剑宗就怂了，肯定是要吃排头的；这若是去惹事也难免要吃挂落，送上门的姑娘却也不能不要，田向升便想着，出来游历的应该也不是什么大人物，趁早打发了，悄悄的不让那位大人知晓，也就能继续搂着漂亮姑娘过自己的逍遥日子。
这会，下人回禀说那两位又去了城头施粥处，田向升便放心大胆的出了行宫，在山匪一众的感激涕零中带着侍从威风八面地去了第三座山。
远远的还没到地方，天空就有一个急速下降的黑点，冲进队伍里惊得马蹄乱踏，最前面的两个侍从都被掀下了马，田向升一看底下人这副丢人的样子，就被激起了杀心，抽出腰间的双刀，加了八成的内力，狠狠的划向那个黑影。黑影灵活可到底尚未完全长成，银钩似的爪子跟覆了内力的钢刀一碰，就洒了鲜血。猎鹰吃痛哀鸣，迅速盘旋一圈，往来时的路飞回去，田向升翻身下马，冷笑“哪里来的扁毛畜生也敢在爷爷面前撒野，让你的主子滚过来给我道歉。”
山匪大喜，叫着：“大人威风！这猎鹰已经伤了我们好多弟兄，是那三剑宗养的鹰犬走狗，爪子最是锋利，大人这一见面竟然就断了它的爪子，求大人救我们弟兄！”田向升翻手擦拭留着鲜血的刀面，冷哼：“我自收了你的好处，自然会保你无忧，你且放心罢。”
那边张一付抱着受伤的清鸾，又气又心疼：“这还好我今天来了，清鸾的爪子还没完全长好，这人真是歹毒！”猎鹰没有了平日的神气，默默躺在他怀里，等着张一付嚼了药草敷在爪子上。张中钧神色冰冷，看了一眼赵义煌，赵义煌心领，带着一众人直向前冲去。两边一交锋，那边的人数不下百来人，三剑宗这二十几人就如同锋利的黑刃，扎进敌方队伍里，一路鲜血。不过三剑宗弟子谨记规矩，并未下死手，一般都是剑钝处断人手脚，山匪们便嚎啕着跑去躲在十四宫人后面。
十四宫的弟子也打出了火气，刀剑鞭影挥舞不休，毕竟是邪路子，可不像三剑宗这样本着伤人不杀人的原则，专挑一些刁钻的角度和弱点攻击，不一会，也有几个剑道不够精益的剑啸宗弟子受了伤。
张一付一张圆脸气的憋红，抱着猎鹰大骂十四宫的人不要脸，田向升一抬眼，看到少年清秀神气，自有一番自己的独特韵味，一时上了心，挥退了后面的侍卫，赵义煌便趁机拉回那几个受伤的师弟，两边默默停了下来。
“这位小兄弟，刚刚那个小畜生原来是你养的啊。”田向升其实皮囊不差，五官俊朗身形健壮，可惜眉宇间一股邪气，目光在张一付身上打量着，张一付感到一阵恶心，抱着清鸾受伤的左爪默默躲在张中钧后面。
从刚才开始，张中钧就跟一座石像一样，一直在观察他的师兄弟和对方打斗时的表现，谁知道这时对方竟然打起了张一付的主意，他抿唇，眉宇间凝成冷冽的线条，反手拔剑，剑的轨迹就如同三万次挥剑的基础练习一样沉稳自然，可是在场的人却看不清剑锋走向。古朴简拙的一道剑光下去，一只左手飞了出去。田向升唇角的笑容还没凝固，感觉到左手一阵钝痛，不可思议的看着自己的手划出一条和剑锋相反的弧线，掉到了旁边的草地上。
“啊！”撕心裂肺的痛喊惊醒了众人，十四宫人扶着田向升，看着对面那个依然没什么表情的杀神，一阵肝颤。
“你到底是谁”田向升用右手捧着左手，恨不得目光如箭杀死对方。
“张中钧。”对方没什么太大反应，拿出剑布珍爱的擦干剑锋上面的一点点血迹，“你伤我猎鹰左爪，我便取你左手，这样很公平。”
田向升恨的咬牙，正准备重整队伍上去拼命，身后却轻飘飘传来一阵笑声。
张中钧低头看剑的眼色迅速变了，他抬头在人群中找了找，果然在向两边分开的队伍里看见了那张面具。
“你怎么这么弱啊，小十四，一句话没说完，手就被人家砍掉了，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素色衣角拂过沾染了鲜血的草尖，那人嫌恶的皱眉，身后的短打侍卫立刻出刀扫平了那一块草丛，他看了一圈，这才勉强下脚站在了干净的中心区域。
“主人，我...”田向升的脸色变的惨白，十足惊恐，讷讷说不出话。
楼褚却并未再搭理跪在身前的田向升，他斜斜靠在陈熔先的身上，慵懒的打量了一眼对面马上的男人，“又是你啊，还真巧。”
张一付就感觉他哥的手臂一瞬间就绷紧了，可是男人半晌没有出声，最后只憋出一句，“他是你手下，你若不让我动他，我就不动。”
这耿直的态度十足取悦了对面的楼褚，他勾起薄薄的淡色唇角，“你怎么知道我不让你杀他？”田向升脸色灰白，惊恐地瞪大眼睛，还没来得及出声，天灵盖上就插了一支袖箭，沉重倒地发出撞击声。
张一付惊叫一声，第一次看到这么干净利落的杀人场面，紧紧揪住了他哥的衣角。张中钧却破天荒的没有关注他，他全副心神显然都在对面那个人身上。
楼褚挥挥袖子，再没看田向升的尸体一眼，“我牵机十六宫，可不需要这么没用的人。”上一秒还在笑，下一秒却眼角眉梢都透着阴郁，“谁给你们的胆子，私自出行宫出来闹事？”
十四宫人就像被陈熔先刀锋扫平的草地，噗通噗通跪了一片，只求宫主饶命。楼褚不快的皱皱眉，张中钧于是也跟着他皱眉，“你原来是牵机十六宫的宫主。”
楼褚抬头，看到对面那人像小狼狗一样的眼神，兴味又上来了，于是抬抬下巴，“是又如何，你等所谓正道，不就看我牵机十六宫如眼中钉肉中刺吗？怎么，你们三剑宗不是不能轻易杀生吗，我帮你杀了他出气，你还不感谢我？”
张中钧推开身后的张一付，慢慢走上前，走到楼褚面前，还剩两三步时，陈熔先起刀架住他，不让他再往前走。楼褚挥手，“放他过来，阿先。”
陈熔先停顿两秒，放下了刀。
张中钧面色未变，走上前，蹲下，众目睽睽之下，从怀里掏出一条素色布巾，一点点抚平楼褚褶皱的衣角上未干的血迹，“他若惹你不高兴，杀了便是，无需考虑我的心情。”
楼褚慢慢皱起眉头，看着张中钧慢慢擦干净自己的衣角，又慢慢站起来。心下觉得莫名奇妙，这个人可真高，大个子，又是个面瘫，看着傻愣愣的，他想。
突然就没了兴致，楼褚抬脚踹开挡在前面的木头人，十分不高兴地说：“有意思，那你就滚吧，山匪我替你杀了，你带着你的人，赶紧滚。这么多人的呼吸声，吵的我脑仁都疼。”说罢自顾自转身离开，跟着他的陈熔先立刻手起刀落，一众山匪几息之内全都伏诛。十四宫人人自危，跟鹌鹑一样，一个接一个缀在陈熔先身后，追着那个人默默走了。
张中钧半蹲在原地，维持着被踹开的姿势，看着那个背影慢慢消失在山道拐弯的地方。
张一付惊慌的跑过来：“哥，你没事吧。”
张中钧站起身来，“没事，山匪已除，大家准备回去吧。”
张一付皱皱鼻子，十分后怕的说：”刚刚那个人看着斯斯文文的，竟然那么狠毒，出手又快，我都没看清他和他那个侍卫出手的痕迹人就死了。这山匪虽作恶多端，可也不至于都要被这么一刀毙命啊。”他摸摸怀里清鸾的头，“不过那个领头的死的活该，真恶心。”
张中钧安抚地拍拍他的头，突然说：“阿付，找到了。”
“什么找到了？”张一付摸不着头脑。
“一样的素色衣角，小时候救咱们的人，找到了。”
张一付整个人都木了，原来他哥刚才蹲在那里是为了检查衣角吗。
张中钧保持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手心里却攥紧了那块擦衣服的布，碰到衣角的时候，好像还能闻到那人身上清清冷冷的味道，说是香味，不如说是草木香。
“这可怎么办啊哥哥，这....”以张一付可怜的脑容量，显然无法处理想象中善良的救命恩人突然变成杀人狂魔的这个凶残过程，偏偏他刚刚转身的时候不经意发现张中钧眼睛黑亮的惊人，那分明就是他哥非常开心时候的表现。
低头跟清鸾大眼瞪小眼，张一付恨不得今天压根没有跟过来。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偷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