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惊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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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后，张中钧笔直地站在宗门前，身后的二十七个同门皆满脸期待，负箭跟随。一行人轻车简行，每人都只有一个简单的包袱并一匹健硕马匹。夏钏既已闭关，自是不会出来相送，只有几个看着张中钧长大的剑回宗长老，笑眯眯撵着胡须，偶尔交代几句。
待张一付跟着低鸣盘旋的猎鹰遥遥跑来，张中钧打量一眼，没有看到他怀里的小白团子，于是停顿了一下，张一付站定喘匀气，解释道：“月白毕竟还太小，我交给夏叔叔阁里的师兄们养了，这一路风刀霜剑的，万一出个岔子，它毕竟太过年幼。”看来张一付还是担心白虎太小，难以存活长大，最终走之前找了相熟的师兄，借了张中钧的名头，托付在宗门之内。张中钧于是颔首，不再等待，当先翻身上马。众人立时上马掉头，拜别三剑宗，顺着官道离开了宗门。
张中钧定下的第一个落脚点是离三剑宗大约有十天路程的樾城。三剑宗就像一棵参天巨树，十天路程内的地方皆受宗门庇护，地处偏远清幽之处，并非军事据点，在这乱世中反而十分安然，并未有太多流寇敢在此造次。但根据不久前的战局，樾城那里却是刚经历过一波战火洗礼。樾城属于边界模糊的地方，夹在朝廷和起义军各自掌控的地域之间，虽然暂时隶属于朝廷的地盘，但战后朝廷未有兵力用来巩固而是开拔他处，因此难免贼寇不停，民不聊生。
从踏上樾城的那一刻起，火烧后的焦土味就没停歇过，剑啸宗一行人牵着马，若在沿途看见有受伤挣扎的贫苦百姓，便由众人帮着张一付打下手，用沿路收集来的有用药草，尽力救治。
“哥，这样不行，人太多了，我们得进城寻一处地方，花上三五日才能帮大部分伤者简单处理一下。”张一付满头大汗，施针的右手沾着血与灰，看起来十分狼狈。张中钧看一眼周围的环境，皱着眉应了，吩咐随从将难以自己行走的一些老弱病残移到马背上，进城去寻落脚之处。
“老人家，这城里可还有大一点的客栈能让我们歇歇脚吗？”赵义煌扶着一位瘸腿的老者，这是在城门口刚遇到的一个老鳏夫，左腿在之前的攻城战中被落实砸断了。
老者感激他们的救治，回答的十分尽心：“老爷，这城里半月前刚遭了罪，只有城中心那些跟官家关系近的商家还依然开着，外围很多人的屋子被攻城石砸塌了，于是城主便在刚才进来那处搭了些棚子，施些粥，供小老儿等人喘口气。”
“怪不得城外那么多伤员，原来是无家可归啊 。”张一付擦一把汗，又哄着手边的孩童将他脸上的擦伤处理了，长叹一口气。
“住城中。”张中钧向来不爱看这等战火蔓延的惨景，蹲下身背起另一边一个断了腿的中年男子，大步向前。那男子受伤较重，一直躺在城外，本以为必死无疑，谁知道竟然遇到了贵人，挣扎着用嘶哑的喉咙道了声谢，又轻轻捏捏张一付怀里的孩子，无声的安慰哭花了脸的男孩。
带着一众老弱病残，等到好不容易安顿下来，张中钧便留下大部分人帮着张一付抓药，清洗伤口，自己带着赵义煌和另一个叫王若东的师弟离开客栈，准备先去拜会一下樾城的城主。按照当地人的描述，城中心最高的那个红墙围起来的院子就是城主府，此时正值正午，城中心倒是看不出太多潦倒之景，依然有些小贩在叫卖，可是走卒商人脸上尽皆是紧张惊恐，好像有些风吹草动就随时准备逃跑。张中钧三人随意买了些吃食，顺着人群慢慢地走，一眼就看到了红墙拱立中的青铜大门。
其实樾城的城主还算是为民着想的好官，好吃好喝上供送走朝廷驻军以后，又立马开仓赈灾，城主薛静散了不少多年积攒的家财为无家可归的城民治病安家，每日施粥两次，在最大能力范围内保证城民的生命。
有些被刮花了的大门是虚掩的，门旁站的两个年幼门童十分恭敬的朝着门内，仿佛正在等待恭送什么人。不时有人从内单手推开厚重大门，门环发出吱呀一声。张中钧抬眼一看，见当先走出的一人高大劲瘦，穿着深紫色短打，脸上覆着的银色面具遮了大半张脸，可是下巴上有一道斜斜的刀疤，应是陈年旧伤，痕迹已经比较浅了。他背上背着一把十分厚重的刀，看起来气质十分剽悍。竟是个江湖人，张中钧心想，那人也十分敏锐，顺着看来得目光抬头对上张中钧，狭长的眼睛微眯，唇角微抿，看来十分警惕。张中钧并未退缩，上前几步，面对面跟面具人对视几秒，彼此都觉得对方或许是个十分难缠的对手。赵义煌赶紧走到门童面前，轻声说：“我等前来拜会城主，望小哥帮忙通报一声。”两个门童胡乱看了一眼石头一样硬邦邦的张中钧，慌忙点了头，往里面小跑着通报去了，不一会儿，还没等门童回来，张中钧三人就听见门内有一个十分谦和的声音：“此番多谢宫主慷慨，解我樾城燃眉之急，他日宫主有命，静自当尽心尽力，以全今日恩情。”随着步子声，走出的中年男子中等身材，微胖，穿着上好的蓝绸，他一路微弓着腰，为后面来人引路。
“薛城主言重了，数年前我便是在樾城遇到的阿先，也算是他的故乡了，此番有难，我这个做主子的，带着他回来看看可不算什么值得提起的大事。”后面那人声音悦耳，透着一番懒洋洋的意味，张中钧听在耳里，浑身一颤，立时抬头往里望去。
只见来人跟刚才门口那高大男人一样，带着半边面具，只是他的面具是金棕色，衬着他肤色透着淡淡的冷白。他穿着素色布衣，衣角有若隐若现的绣纹，唇色浅淡，下颌骨处的线条分明，整个人高瘦纤长，十分清俊。他感受到张中钧沉沉的视线，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漫不经心的眼瞳竟是浅淡的棕色，挑了挑眉，又转回头跟薛静道别，“既然如此，本宫先行告辞。”
待他刚一侧脸过去，张中钧的目光就被对方右耳边一颗黑色的痣给夺取了全部注意力，说不上为什么，竟再也移不开眼。先前那深紫色短打打扮的面具人上前一步，挡住了张中钧视线，警告性的看了他一眼，又回身恭敬的为那人递上一方白色方巾，那高挑人影接过方巾，嫌弃似的在手上抚了抚不存在的灰尘，又似觉得十分有趣，抬头向着这边问：“那边那个呆子，你在看什么？”
王若东一时气愤，手按在剑柄上，正准备宗主一发话就拔剑出鞘给对方点颜色瞧瞧，谁知道张宗主却完全没有往日凌厉，只是一挥手示意他们别乱动，自己那边却站的笔直，默默憋出三个字：“张中钧。”
那素衣人十分惊诧，“嗯？”
张中钧定定地目光沉沉的跟着对方，“我叫张中钧。”
那素衣人嗤笑一声，“哪来的呆子，一上来就自报家门。”他随手把方巾丢到一边，转身提气，轻飘飘踏上了红墙，“阿先，走了。”之前站在一边的面具人点点头，紧跟着主上，几个飞跃间两人就不见了踪影。
张中钧走了过去，默默蹲下，拾起那被主人抛弃的方巾，身后王若东实在是有些莫名，“宗主，刚刚为何...”张中钧抬手止住他后面的话，赵义煌拉住王若东，偷偷使了个眼色，王若东于是便退下不说话了。
一旁做壁上观许久的薛静此时终于走上来，弥勒佛一样的笑脸迎着张中钧：“大人一入城中，便有小的通报了静，静需感谢少侠一行仗义相助，不知怎么称呼？”
张中钧默默把方巾塞进袖口，转身微微抱拳：“三剑宗，张中钧。”
薛静眨眨眼，“莫非，是三剑宗的剑啸宗新宗主？”
赵义煌和王若东按宗门规矩各自跟城主见了礼，赵义煌递上一个打成剑的模样的薄片，双手递给薛静，“正是我家宗主。三剑宗惯例，宗主即位前游历四方，仗剑行义，薄刃令在此，请城主收下，以后若需帮助，可遣人来城中的时方客栈找我宗同门。”
薛静笑眯眯收下了，十分欣慰，“没想到张宗主这么快就来了樾城，这是我樾城的福气，请跟静入城主府稍做歇息如何？”
张中钧抬手止住薛静往里引客的手势，“我等刚入城，只是拜会一下城主，就不多叨扰了。城里百废俱兴之时，城主定然事务繁多，我就不打扰了。”
薛静便只是略作遗憾的看看对方坚定的眉眼，没再多做挽留。
临走时，张中钧犹豫了一下：“城主可知刚才离去之人是谁？”
薛静愣了愣，没想到这冷冰冰的张宗主会突然问这个问题，“那人乃是牵机十六宫的大人，请恕静无法将具体身份告知。”
牵机十六宫？赵义煌和王若东对视一眼，心下大惊，怪不得刚才那个面具人整个人气质如同锋利的刀，他的主人更是有些微妙的邪气。牵机十六宫乃是武林目前最大的非正道组织，宫中人行事亦正亦邪，全凭心情好坏。偏偏这十六宫弟子众多，其中不乏顶尖高手，有相当一部分已经在江湖上闯出了十分响亮的名头，是个让人又惧又恨的庞然大物。
张中钧默默在心里念了两遍十六宫，眼神微闪，抬首与薛静告别，“那我等便先行告辞，城主若有事吩咐，自可持薄刃令来见。”
薛静恭敬回礼，“谢宗主，那便恭送大人。”
张中钧最后看了一眼刚才那个素色影子离开的方向，转身带着赵王二人往客栈方向走去。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惊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