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养虎 ...
-
张中钧返回自己的院子时,已有八十一人整整齐齐站着等候。他一踏入院子,众人皆恭敬的低头抬手:“见过掌宗师兄。”
张中钧一抬眼,发现那白衣剑客果然站在上首,便问:“这位同门,是近期刚进剑啸宗?”白衣剑客有些激动,显然没想到自己在宗主那挂上了号,上前一步恭敬地说:“回师兄,是的。之前晚辈在剑允宗修剑,一直苦于三重瓶颈无法进益,结果前日参加侠客行比武大会,在第一轮盲选时有幸遇到师兄,过了五招,师兄或许不记得我,可是您的两三下指点却让我茅塞顿开,直接进入了四重。于是,煌斗胆,请求跟随师兄历练。”
张中钧沉吟半晌,想起来当时那个不屈不饶的青年,“我有印象,你当时虽然不敌,却一直十分坚持直到出局。”赵义煌大喜,连声称是。张中钧点点头,“这样的性格,很好。”
旁人看到赵义煌得了夸奖,都十分羡慕。大家都知道这位宗主师兄话一向不多,但能让他记住,确是十分欣赏。
张中钧站起身,缓缓走到试剑石前,亲抚光滑的石面,“剑者,锋利坚韧需皆得。不屈者,方可有所成就。”他站在试剑石正前方,缓缓从背后抽出剑,闭眼,挥手,准确的挥在正中间那道沟壑中,“我等封剑入鞘那瞬,如同立于葬剑冢前,每一剑都不留遗憾,出剑无悔。”
十几年的三万剑,足以将不平滑的石碑刻成平滑的试剑石,再留下中心的剑痕。千人有千重剑痕,千种剑意,肃杀为先,正气为中,沉稳为底。看着众人充满了期待和斗志的脸,张中钧微微一笑,“那么,诸位请对着我面前这尊试剑石,出剑吧。”
那边张一付带着清鸾,一路惊动了了三剑宗后山的小动物,心心念念想着去后山深处的那个山洞。“清鸾,你说,要是我哥知道我在这藏了一只虎崽子,会不会要打断我的狗腿。”张一付一向四体不勤,爬山没几步就开始气喘吁吁,“你等等我啊,臭清鸾。”
猎鹰展翅盘旋,黑亮的眼神定定地看着张一付,不知怎么就被张一付看出了那黑豆一样的小眼睛里有一丝丝鄙夷,张一付站定喘口气,反而淡定了,继续说:“没事,反正是我在贤门后山上捡的,它娘嫌弃它是只白老虎,带着另外三只小虎崽就走了,我要是不救它,这小东西也活不下来。”想到这里,他眼珠子一转,四处打量此处环境是否够隐蔽,“都怪师父他老人家,说贤门草药多怕被祸害,死活不让我养,害得我躲躲藏藏,把月白藏回了三剑宗这边的破山洞里。不行,我得快点,不然月白怕是要饿了。”
等张一付气喘如牛,好不容易爬上来,洞口掩盖用的杂草已经被拨开了,张一付心里一紧,大步冲上去,嘴里喊着,“月白,月白!”
找了一圈也没有踪影,张一付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月白,你这个小坏蛋,你跑哪去了,要是被狼叼走了可怎么办,还不够人家一口吃的。”猎鹰偏偏头,看张一付确实是伤心了,才转转眼睛,四处看,过不了多久,从远处的杂草堆里用嘴拱出个白团子,十分艰难的叼着团子飞了回来。
“啊,清鸾!”张一付回头,看到脚边趴着的白团子,看猎鹰的眼睛都蹦出了星星,“你太棒啦 ,晚上回去给你加肉!”猎鹰低鸣了一声,十分不齿的飞走了。张一付兴冲冲抱起小白团子,小猫一样的虎崽子虚弱的哼哼两声,张一付心疼的用手慢慢把它的毛缕顺,从怀里掏出个捂暖了的小陶罐,里面装的是张一付在后厨牛场偷出来的牛乳。小白团子嗅到了奶香,眯成缝的眼睛努力的睁大,顺着香味身处粉色的小舌头,一点点舔着,张一付被萌的肝颤儿,心肝宝贝的叫了一通,又开始坐在地上犯愁。“这要是把你放在这里,下次又丢了可怎么办,我和哥哥快要下山了,也不能就这么不管你啊。”张一付抓抓头,想了半天到底还是没那个胆子去跟他哥自首,说偷了个虎崽子回来。
“带回去养。”身后突然出现一个高大的黑影,出神的张一付一回头,看到他哥阎王一样的标志性黑脸,吓得差点倒仰,“啊,哥,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张一付心虚的看看他哥的脸色,就看到了他哥右肩上耀武扬威的猎鹰,“啊,你这个叛徒!!!”张一付对着清鸾痛心疾首,可惜猎鹰毫不在意。
张中钧垂头仔细看了看弟弟怀里的白团子,“这是个白虎,先天不足。”
张一付看他哥没什么怪罪他的意思,才开始说,“对啊,我捡到的时候,虎窝已经空了。大概是看毛色特殊,母虎不想养这个小东西了,饿了两天,我找到的时候都快断气了。”张中钧叹了口气,“这个世道,失去父母的庇护,本已不易。你既要养,就带在身边吧,游历时也不缺食物,他日长大了,还能保护你。”
张一付看看他哥黑沉沉的眼睛,敏感的觉得他哥可能是想起来了他们小时候的遭遇,默默站起来贴在他哥的背上,把白团子递给他哥,“好的,我一定会好好养的,哥,他叫月白。”
张中钧接过小老虎,还没他巴掌大的一团乖乖的喝饱了奶,闭着眼睛睡的香,在手上暖烘烘的。“嗯,月白。”
张一付心中警报解除,一时好奇,“哥,你不反对我养老虎啊?”张中钧侧眼看了他一眼,“你刚带它来山上的时候我就知道了,之前你小,玩心重,我怕你半途而废把小玩意儿养死了才不同意你养。现在你也大了,好好养着,这毕竟是野物,要好好驯。”
张一付瞠目结舌,他哥这个语气,养个老虎就跟驯狗一般,实属凶残,半晌讷讷无语。
“那,哥哥那边的护卫队人选挑好了吗?”
“挑好了。”张中钧垂眼看着手里的小老虎,心里默默过了一遍刚刚定下来的二十七个人各自的姓名和特长,“到时候,我准备分十八个人跟着你,世道乱,你不要乱跑。”
张一付撇撇嘴,心想他哥还把他当个傻孩子看管,闷闷应了声,跟着他哥下山回去了。走到山路最陡的那一段,张一付又开始想耍赖了,“哥,我累。”张中钧看了他一眼,把白团子塞进胸前的口袋,解下背上的剑递给张一付,蹲下身背对着他,“上来。”
张一付欢呼一声,美滋滋的拿着剑跳到他哥身上。
张中钧的后背,二十年如一日的宽厚温暖,张一付趴在他哥背上,想,我可真幸运。
“哥,你说当年,我是不是跟月白一样,尽拖累你了。”张一付把左脸贴在他哥背上,小声问。张中钧一步一步走的很稳,半晌没说话,张一付迷迷糊糊都快睡着了,突然听到他哥说:“不,要是没有你,我说不定早就死了。”
张一付猛的瞪大双眼,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烽火连天的夜里,他哥顶着伤,把小小的他背在身后,一步一步往前走。“哥。”他突然觉得想哭。
“嗯。”张中钧默默挺直腰背,大手拍了拍张一付的小腿,无言的安抚。
“哥,你说,当年救我们的人,还能找到吗?”
“一定。”
山里风大,呼呼的吹着树叶发出沙沙的响声,张中钧的脚印被风卷着沙,很快抹平,只余一条下山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