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招兵 ...
-
“大师兄,大师兄,时间到啦!”咋咋呼呼的声音从院外传来,张中钧沉声应了,换下被汗湿透的里衣,穿上绣着剑徽的宗服,背着剑走出院门。
“哇,这么早大师兄已经练完挥剑三万了吗?师兄起的可真早。”娃娃脸的少年眼睛里都是笑意,一脸崇拜的跟在张中钧身后,“你以为大师兄跟你一样吗,一天到晚就知道偷懒。”另一边一个身量高挑的少年不甘示弱,挤开娃娃脸,紧紧跟在张中钧身后,“师兄,咱们快去剑场吧,我想听你讲万剑归宗那一块的手法,我总是练不好。”
张中钧抬眼看了两人一眼“基础功夫练不好,何谈后续?我三剑宗需要的是沉心之辈,不可图懒懈怠。”两个少年对视一眼,均低下头,乖乖地道:“谨遵大师兄教诲。”
其实这两个少年都是张中钧的同宗师弟,娃娃脸的叫方小杰,高挑的叫陈海深。
张中钧所在的三剑宗,顾名思义分为三个宗,剑允,剑啸,剑回。剑允宗多是初入师门的年轻小徒弟和天资普通,修为不够出类拔萃的修炼之所;剑啸宗则是学有所成的年轻佼佼者聚集之处,乃是三宗顶尖战力所在;剑回宗却是修炼多年,已经沉心得道的长辈老怪们所在之地。
张中钧的师父,现在的剑啸宗宗主夏钏,是个少见的剑道天才,刚入而立之年就已经修到了万剑谱第八重,下个月,他即将会闭关,待出关之时,就会入住剑回宗。而张中钧习剑十五年,跟着夏钏,从未停歇,是三剑宗第一个二十岁达到万剑谱六重的佼佼者,在半年前的少年侠客行大比中,还得到了正道第一的名头,在众人眼中,天赋也许比他师父夏钏稍微差一点,可是刻苦与灵活应变却是还在夏钏之上。于是,剑回宗八十六岁的老祖宗发话,等夏钏闭关以后,张中钧就是下一任剑啸宗掌宗,但是整日困在一宗之地总是难免狭隘,所以是时候让张中钧下山游历了,总是要在游历中将所学所得活学活用,结合剑谱精髓,才能窥得六重以上的奥义。
三剑宗一向是武林第一大剑宗,作为史上最年轻的下一代剑啸宗宗主,夏钏这一脉的大弟子,偏偏又是个冷着脸不苟言笑的性子,张中钧在正道武林的年轻一代中声望很高,明明年纪尚轻,却连同门三四十岁的师兄们都十分敬畏他,尊称一声掌宗师兄,也算是一个标杆一般的人物了。每日早课,基础练完以后,张中钧都会带着剑啸宗已经达到万剑谱四重修为以上的几百名弟子在剑啸宗的剑场切磋,互相分享修剑心得,偶尔有所得,还会给师兄弟们讲课。
“小杰,海深,将大家集合,我有话要说。”例行早课结束后,张中钧没有急着离开,而是叫来师弟,准备召开一次行前的集会。方小杰脆声应了,和陈海深两个左右分工,动作很快,不到片刻,就将八百一十多名弟子整整齐齐的在剑场中集合起来。
待众人一共分成了九行,剑场安静下来,张中钧提气起身,足尖轻点在剑场中心的葬剑碑上,低头看了看众师兄师弟们,沉声说:“大家都知我万剑谱六重已入瓶颈,想窥破后三重奥义必须出宗游历,积累大量实战经验。”
众人皆露出了然神色,立时有白衣剑客上前抱拳,说:“我等皆愿追随掌宗师兄,愿随师兄下山,积累经验,扬我三剑宗名望。”
张中钧不动声色看了他一眼,接着说:“我此次召集各位同门,意即在此。按我剑啸宗惯例,掌宗者出山游历,需带二十七人的小队,一同随行,互相切磋帮助,以求共同进益。他日我学成归来,继任宗主之位,这二十七人中最优秀的九人就是我这一任新的护宗长老们。于是在此,请各位有意者互相试剑,选出八十一名,再来我院里的试剑石前展现你们的剑意,以选出即将跟我一起出去的二十七人。年龄不限,境界不拘,有突出之处崭露头角者皆可一试。”
满场弟子兴奋颔首,张中钧负手站在高处,看了一会渐渐分好的试剑阵容,看众人皆斗志昂扬,自信满满,才去往夏钏的宗阁。路上看到师父所在的阁中阁外大树参天,生机盎然,他紧皱的眉头微微松开,师父闭关就在近日,想来有很多事情需要交代,最近各自忙于练剑。也有几日未见了。
踏入阁门,打扫的小师弟看到他,恭敬的鞠躬,张中钧便放缓了步伐,示意旁人退下。夏钏其人是个剑痴,高大俊朗,性格豪迈,却一心修习剑道,从未对其外的事情上心。自七八年前当上宗主后,宗中大小事务一应全由张中钧这个大弟子一手打理,可以说夏钏这个宗主当的十分名不副实漫不经心。他的阁中阁乃是整个三剑宗最简单肃杀的地方,装饰一应全是泛着剑光的银灰色,家具简单,阁内却有个一般人家后花园大小的空地,拿大理石围了,专门劈出来用来练剑。可是这样一个剑痴,对于张中钧却是实实在在的好,亦师亦兄,连带着张一付,也是在夏钏这个阁中剑场撒娇打滚长大的。
“师父。”张中钧踏上光滑的阁内门台,抬眼找了一圈,没有看到人影。突然感受到迎面而来的疾风,张中钧微曲指腹,随手拿起门边挂着的佩环,跟飞来的东西一撞,发出铿锵之声。“清鸾。”张中钧柔和了表情,伸出右臂,被佩环打歪的猎鹰喜悦的鸣叫一声,绕了一圈回来,停在张中钧举好的右臂上,刚才与佩环撞击的是这威风烈烈的猛禽钢铁般尖锐的爪子,猎鹰歪头轻轻在张中钧右臂上磨蹭,张中钧拿起门边的食盆,喂了它一块生肉。
“哈哈,哥,这小子在你手里永远得不到便宜,偏偏还老上赶着粘着你。”阁内房间走出一个清秀少年,一身青衣,眼角一颗淡淡的红痣,他眼睛笑的弯弯,飞快的走上前抱住张中钧的左臂,跟右臂上盘踞的猎鹰大眼瞪小眼,对于这扁毛畜生完全不搭理自己的行为表示十分不满。张中钧挑起锋利的眉,刚硬的轮廓软化的十分明显,“阿付,你来了。”
这清秀少年就是张中钧一手养大的亲弟弟,张一付。他见到张中钧十分开心,说:“是呀是呀,哥,我师父可凶了,最近让我背百毒谱,不背出来不许我回来,这不,我今早刚完成任务。正好碰见夏叔叔来贤门找我师父替你准备游历的常用药,我就跟着他回来啦。还没来得及去找你,你就过来了。”张中钧仔细看了看张一付,“阿付你的脸都圆了,看来确实没用功,过的太惫懒。”张一付跟着张中钧来三剑宗的时候还不会走路,早无年幼时候苦痛的回忆,在三剑宗无忧无虑的长大,性子跳脱又不喜欢受苦,一早就坚决表明要放弃学剑,反倒一转头对于净草堂那千奇百怪的药草产生了兴趣,一身机灵劲儿都用在了岐黄之术的钻研上。八岁的时候,遇到三剑宗老祖宗的老友贤门门主微明来三剑宗做客,被微明一眼看重,带回贤门做了最后的一个关门小弟子,从此跟亲哥过上了聚少离多的苦逼生活。这时一听张中钧嫌他胖了,气的鼻子都歪了,一转身跟着扑棱飞走的猎鹰跑了出去,一路大喊着清鸾你这个不长眼的,指桑骂槐的意图十分明显。
张中钧无奈的揉揉鼻子,对此时大步走出的男子做了个拘礼,高大俊朗剑眉星目的夏钏显然早就在一边看到了这出兄弟大戏,笑的爽朗,“钧儿,你来啦,我刚刚看到你跟清鸾那出的借力打力,显见着手腕的灵活有所进益了,不错不错。”张中钧儿时瘦弱,常被夏钏背在背上进行野外训练,此时已及弱冠,却是比高大的夏钏还要高出一截,他微微笑了,“清鸾那小家伙爪子越发锋利,却始终不会藏住杀气,随意一撞就被撞开了。”夏钏拍拍徒弟厚实的肩臂,笑的十分不平衡,“照理说清鸾是在我这养大的,偏就只和你亲近,难道是因为被你救回来的?”张中钧颔首,“救命之恩,危机时候,当然铭记在心。”猎鹰是张中钧两年前在山里意外遇到的,风大雨急,猎鹰也非群居生物,尚未长成的小鹰折了翅膀险些送命,张中钧冒雨爬到了山壁上把小鹰抱了回来,交予张一付治好了伤,就放在夏钏的阁中阁放养着长大了。
“也罢,跟你一个德行,心心念念就系挂着恩人。”夏钏苦笑,带着张中钧在案前坐下,换上一脸正色,“钧儿,为师明日即将闭关,给你准备好了行前的行李和常用药材,之前都是跟着我出去游历,现在你一人,要记得不可意气生事。我等剑者,心中需有剑气,体现为正气,路见不平需拔剑相助弱者,但也不可好勇斗狠,点到即可切磋为主。”
“放心吧,师父。”张中钧点头,“对了,之前我听微门主说,此逢乱世,朝廷依旧不太平,他希望阿付跟着我去游历,一路也可行医救人,为这天下苍生略尽绵薄之力。”
“对,今晨我已与阿付说好,他虽跳脱,可医术高超且心地善良,又最是听你的话,跟你一起,我也放心,你们互相有个照应。”夏钏右手捧住茶盏,突然有点感慨,“时光最是快,为师总一心修剑,也没太关怀你们两个,一转眼都这么大了,都要去闯荡自己的名头了。”
张中钧心中震荡,半跪着行了一个大礼,“师父既为师又为父,带着我和阿付这么多年,从未嫌弃无知小儿,中钧心中一直十分感激。请师父放心,中钧此行必不负宗门,他日学成归来,带着阿付来见师父。”
夏钏笑出了眼角的纹路,师徒两个一时都心头熨帖,静静坐着听阁外猎鹰清鸣和张一付清亮的笑声,“钧儿,你童年时过的苦,若以后大千世界真遇到了恩人,一定要报恩,却也不可太过死心眼。”夏钏想起徒弟的那个执念,忍不住再提点两句,“放心吧,师父。”张中钧垂下眼吹皱茶盏中平静的水面,浓密的睫毛微颤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