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垆边月》天蓝阳台

7、自立门户就能娶你了

　　木禾村外，月河边，绿树成行，野花满地，河滩上长满蓝花鼠尾草，淡紫的茎、浅蓝的花，如烟如雾的花海把木禾村都染成了浅蓝色，梦幻般的颜色。
　　小小的桑玥聆坐在车里，刚刚能露出肩膀，头上戴着用野花编的花环，兴奋地在车里转过来转过去，手里抓着风车，把胳膊举得高高的，风车在阳光里迎风旋转。
　　“快一点嘛木头大叔！再快一点嘛！”
　　桑玥聆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晶亮的绿色瞳仁凝视着旋转的风车，和推车的青年男子——年轻时的木大叔一起开心地笑着，笑声纯粹干净，就像遥远的风铃······

　　“当——当——当——叮——叮——叮”
　　真的是风铃，风铃也在我梦里吗？桑玥聆迷迷糊糊地睡着，赖在甜甜的睡梦里不想醒来，
　　“当——当——当”
　　不对啊，风铃的声音怎么这么像钟声呢。
　　钟声······
　　“天哪！天露节的钟声！今天是天露节！我可不能迟到！”桑玥聆猛地从床上坐起来，睡意全无。边穿衣服边懊恼自己又没起早，急慌慌地洗漱完毕，桑玥聆挎起背包就往外跑。
　　刚跑出院子，桑玥聆就一头撞上了要进来的木大叔
　　“哎呀，木大叔，你怎么才来啊，钟声都响了，快走快走啊”
　　桑玥聆说着便不由分说地拉着木大叔往街上跑。
　　“你这丫头，还是冒冒失失的，长生环缠上了金线也长不大！哎，你这劲儿别这么大，我这把骨头都被你拽散啦！”
　　木大叔拉住桑玥聆，“丫头，晚不了，别忙着跑，看看我带什么东西给你了？”
　　木大叔手里，一个小风车迎着风在阳光里旋转。
　　“好看！好看！谢谢木大叔！”桑玥聆笑眯眯地举着风车，用嘴巴吹动。
　　十几年了，风车还是跟着你没心没肺地转，丫头你也要一直这么快乐啊，木大叔的眼角有些湿润。

　　桑玥聆站在月河码头边的一座小神庙的外面，除了木大叔，在她身旁还站着一个十六七岁戴着草帽的姑娘。阳光明媚，树叶金黄，灿灿的晃眼，树上挂满了五颜六色的彩绸，彩绸上系着大小不一的铃铛，微风吹过，铃铛叮当作响。附近码头边的船上也挂满了相同的彩绸和铃铛。河岸边摊贩云集，游人众多。

　　“小聆姐姐！阿树！”胖胖的小石头，额头上红红的，看上去像是抹了一片血，跑得连呼哧带喘，在人群里挤来挤去。
　　“小石头！”桑玥聆听到声音，赶紧冲他招手。
　　阿树：石头你快来！小聆姐姐在这儿呢！
　　小石头气喘吁吁地来到他们面前：“可找到你们了！木大叔也在。”
　　阿树：怎么来得这么晚！说好了一起来给小聆姐姐送行的！
　　小石头挠挠头：早上有事耽误了。

　　木大叔：好了好了，阿树，你就别怪他了。你没看小石头头上抹了血吗？小石头，难不成你已经……
　　小石头自豪地挺起胸膛：“对啊！今天早上我亲手操刀杀了第一头猪，师傅让我抹上血跟他一起到庙里来洗罪。洗完罪之后，我就能自立门户啦！”
　　阿树一撇嘴：看把你美的！自立门户又怎么样？还不是个杀猪的！
　　小石头：自立门户了就能娶你了啊！

　　“胡扯！谁说要嫁给你啦！哎呀！脏死了！”阿树一指头戳到小石头脑袋上，沾了一手血。
　　阿树把沾了猪血的手指头往小石头身上乱蹭，小石头笑嘻嘻地绕着桑玥聆和木大叔来回躲。桑玥聆和木大叔都大笑起来。

　　突然，桑玥聆像是看到了什么，笑容僵在了脸上。

　　一个宽厚的胸膛出现在小石头身后。小石头不知身后有人，脊背正撞到那人胸口上。小石头一回头，看到了葛根大叔黑胖的大脸，额头还抹着一块红，显得有点吓人。
　　小石头脸上轻松的表情立即消失，身体下意识地往桑玥聆身后缩。“葛根大叔好！”桑玥聆很有礼貌地打招呼。
　　“唔，聆丫头。”葛根大叔笑眯眯地答应，接着对小石头把脸一沉。

　　“刚才是哪个不知深浅的小子吹牛说自己可以自立门户啦？”
　　小石头不好意思地咧嘴笑笑。
　　阿树盯着葛根大叔，皱起眉头：“爹，你又抹了一脑袋血啊，好丑啊。”
　　葛根大叔没理会阿树，而是一把将小石头从小聆身后薅了出来：“躲在女孩儿身后的胆小鬼还想娶我女儿？做梦去吧！”

　　小石头和阿树一起红了脸，桑玥聆和木大叔在一边偷笑。

　　葛根大叔瞪起眼睛教训小石头和阿树：“你们俩给我听着！杀猪宰羊也是伟大的营生！为了让大家吃到肉，我们就得背起这杀生的罪孽！杀生之后不去庙里洗罪，祖灵娘娘就会让我们下地狱！一会儿到了庙里，都给我恭敬点！尤其是你！石头！”

　　小石头低着头不敢讲话，随着葛根大叔说话的重音，身体不由自主地一抖一抖，但阿树很不服气地白了她爹一眼。
　　阿树：那个洗罪还不就是让巫祝往你脑袋上哗哗地浇凉水……搞得年年都着凉……
　　葛根大叔吹胡子瞪眼：你懂什么？用圣水冲掉畜生血，才能免掉杀生的罪！跟你说了多少回，就是不当回事！

　　木大叔拍了拍葛根大叔的肩膀：“好啦好啦，老葛你就少说两句，孩子们还小。”
　　葛根大叔的神色缓和下来，温和地看着桑玥聆：“小聆丫头长大了，还要出去闯闯，有志气！你要是个男的，我就把阿树嫁给你！”

　　小石头悻悻地小声嘟囔：幸亏她不是。
　　话音刚落，头上就挨了一巴掌。
　　葛根大叔：没出息！你就打算这么一直碰运气啊！要娶我闺女就得再加倍努力！
　　“是！是！”小石头捂着脑袋点头如捣蒜。

　　神庙里传出钟声，街上的人们自觉地让出来一条路。
　　二三十个头上抹着红的屠户神情凝重地走了过来，走向神庙的方向。
　　葛根大叔正色道：“时辰到了，我们要去洗罪了，一会儿再聊。石头！跟我来！”
　　葛根大叔带着小石头跟上了队伍。桑玥聆和木大叔还有阿树跟着热闹的人们也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