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垆边月》天蓝阳台

8、天露洗罪 天露烁烁，

　　屠户队伍在看热闹的人群簇拥下，来到神庙前的小广场上。
　　广场中央的水池中矗立着一尊高大的祖灵女神像，神像微微颔首，面带微笑。两座女巫雕像分列女神两侧，一个女巫托着火盆，火盆中炭火燃烧，烟雾袅袅，另一个手执水壶，清水从水罐中源源不断地流淌到池子里。

　　肃穆的钟声传来，低低沉沉地在广场回荡。
　　屠户们成排地跪在水池前，双手交叉放在背后，像是犯人被绑着一样，模样有点儿滑稽。
　　周围挤满了闹哄哄的人群，桑玥聆、木大叔还有阿树站在人群最前面。

　　“天露濯濯，清尔血污，不闻凄厉，夙夜安枕；天露莲莲，净尔血垢，不见愁惨，夙夜安寝······”
　　庄重的祝祷安静了躁动的人群，伴着最后钟声的余音，神庙的大门缓缓打开。
　　三个穿着长袍的女巫祝从神庙大门里走出来。为首的女巫祝看上去四十左右，身穿一袭白色长袍，神色凝重，脚步从容，她后面跟着两个年轻的女巫祝，皆着灰袍，一个手里捧着水罐，另一个手里托着一束金线。

　　阿树指着走在正前方的白袍巫祝，兴奋地说：“白英阿姨来了！”

　　巫祝们走到屠户们跟前。
　　第一排最左边的屠户走到水池前跪下，向神像拜了一拜，然后拿出几个铜币，扔进水池里，仰起头闭起眼等着。
　　灰袍的女巫祝用水罐在水池里舀了些水，递给白英。
　　“天露烁烁，清尔血债，不堕大渊，夙夜安眠。手也净，心也净，魂也净。”白英一边往屠户头上浇水一边念祷文，屠户额头上的血被水慢慢冲掉。

　　被冲洗过的屠户抱着膀子，冷得发抖，虽然身上湿哒哒的，但是表情却十分轻松，跳起来乐颠颠儿地跑进人群。
　　下一个屠户赶紧跑来跪下。
　　阿树皱着眉在旁边嘟囔：“多凉啊，傻透了……”

　　前面的那个屠户冲洗完了跑开，葛根大叔还在数手里的铜币，“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一个人五个铜板是吧······”
　　白英出声提醒道：“老葛，该你了。”
　　葛根大叔忙不迭地应声：“嗯嗯。我跟我徒弟，两个人一起，能不能只算一个人的钱？”
　　白英：……
　　桑玥聆捂嘴想笑，身后的人群开始窃窃私语：“不会吧，那么抠门… … ”
　　阿树脸一白，一撇嘴：“丢人！”

　　葛根大叔不管不顾，一把搂过小石头，两个人把额头贴在一起。葛根满脸认真，小石头则是一副等待受罪的表情。
　　白英拿起水罐，向两人头上浇了下去：“天露濯濯，清尔血污，不闻凄厉，夙夜安枕……”

　　一罐水浇下去，葛根大叔头上的血迹一点儿也没冲掉，人群里的议论声越来越大。
　　“ 怎么冲不掉？ ”
　　“ 祖灵没原谅他们俩？ ”
　　“ 哈哈哈 … … 钱不够 … … ”
　　“活该，跟祖灵都抠门。”

　　葛根大叔皱着眉头，摸出一把铜币，冲身后的人群哼了一声，把铜币扔进水池里。灰袍巫祝又去取了一大罐水，白英费力地举起来往两人头上浇，哗哗地一直把水都倒光。
　　还是没冲干净。

　　葛根大叔和小石头浑身湿透，浑身发抖。葛根大叔艰难地摸出剩余的所有铜币，两眼一闭，全部扔进水池里。

　　人群中有人说：“叫你抠！这下反而大出血了吧。”这番话引起了一阵哄笑。
　　阿树捂上了脸。

　　葛根大叔回头瞪了大家一眼，人群瞬间没声儿了。
　　白英命令道：把头转过来！继续洗！

　　葛根大叔乖乖把脸转了回去，而笑声又隐隐地从他背后响起。白英一大罐水倒完，他们的一小块“罪孽”依然顽固地留在额头上。

　　小石头都快哭了。葛根大叔把口袋翻了过来，里面已经一个铜币都不剩了。两个灰袍女巫祝也抿着嘴偷笑。

　　人们都放声笑了出来，阿树气呼呼地转身要走，桑玥聆一把拉住了她，安慰着：“阿树，先别走，我看是等了太久，血都干了吧。”

　　白英看了看黏在头上的血渍，对身后的一个灰袍女巫祝示意：“把东西拿来。”
　　灰袍女巫祝点点头，转身快步走进神庙里。

　　葛根大叔和小石头冻得哆哆嗦嗦。
　　阿树有些担心：小石头！爹！你们还好吧？
　　葛根大叔压根不理阿树，小石头扭过头，哭丧着脸望望阿树，想开口还没开口，就被葛根大叔把脑袋拧了回去。

　　灰袍女巫祝拿来一把鬃刷，递给白英。白英像刷马一样在两个人额头上刷起来。
　　白英：天露扎扎，清尔血污、净尔血垢，清尔血债，刷洗干净，赶紧走人！
　　葛根大叔和小石头疼得龇牙咧嘴。
　　葛根大叔：疼……疼……疼啊……这样要多少钱呐？
　　白英干脆道：“赠送！”

　　人群彻底失控了，整个神庙广场上哄然大笑。阿树咬着手指，一脸的担心。小石头根本睁不开眼，只是伸手挑起大拇指，表示没事。

　　刷马一样的洗罪仪式终于结束了，葛根大叔和小石头捂着脑袋费力地站了起来，桑玥聆和阿树赶紧上前帮他们擦干头上的水。
　　葛根大叔狠狠地戳了阿树一指头，“你刚才怎么不问问你爹有事没事？”
　　阿树有些委屈：我明明问了啊！你又不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