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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暗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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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日如常,弹指间已过二月初二。
这个冬日格外的绵长,这几日又降了雪,大雪接天连地,雪花兜兜转转,将天地渲染成白茫茫的一片。轻烟般的雪花,流转、追逐,来时纤尘不染,落时点尘不惊,一朵朵六角小花,玲珑剔透,无一重样。
捧着手炉,窝在屋中看着窗外晶莹剔透的美景,感叹着古时的四季分明!
小蓝挑帘而进,裹进片片雪花,霎时化做细水。
“格格,老爷找您!”
“啊!”凌柱找我,一准儿没好事儿,非训即骂。
虽不乐意仍是随小蓝去了主屋,只见凌柱正襟危坐,面沉似水,望向额娘,她却苦笑着摇头。
好半天,凌柱才道:“这几日可好?”
“好!”这不废话吗。
“遇到什么新鲜事吗?”
“没”
“遇到什么人吗?”
“没”
啪,凌柱一拍桌子,厉声道,“没遇到什么人,怎么一早儿起来,八贝勒府便派人来送这些东西。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我吓了一惊,什么八贝勒府?送什么东西?我哪知道!你不问送东西的人,反到问我,我去问谁!
“你给我说说,你们是怎么认识的?老老实实的说!”
“什么八贝勒?女儿不知!”我辩道,“女儿日日在家,又何时认识过八贝勒!”
“老爷……”额娘劝道,“您先别怒……”
“嗯!”凌柱压下怒火,又道“你不认得,人家又怎会一大早送来这堆东西!”凌住指向身边桌子。
进前几步,见八仙桌上堆满礼物,有打包放着的,有装锦盒收着的,最上面还有一封信。
“八贝勒府上的人说,让格格亲字拆开看!你看看吧!”
我拿起信,看了凌柱一眼,小心地拆开,笔记苍劲有力,出自男子之手,虽是繁体,仍是读懂大概。大致意思是说,上元佳节,我受了惊吓,特送来上等燕窝给我滋补,又听说我买的字帖遗失,因不知我的喜好,故送来一整套供我筛选。最后又说捡到我失落的珠钗,若是有机会便物归原主……
锦盒里装的是燕窝,打包装好的是字帖,还有一套精装版的唐诗宋词,价格不菲。
看完信,我才恍然大悟,那日出手相助之人竟是八贝勒。我将信复递给凌柱,“阿玛,是这样的,上元节那日,我同小蓝出府,人多走散了,我因饥渴,吃了碗汤圆,结果没银子付帐,那小贩硬拉着我要去见官,多亏了有好心人帮我付了银子解围。后来,找到小蓝,我还银子给那人,他也没收。我怕被您责骂,回来后也没敢同您讲,今日我才知晓这好心人,竟是八贝勒!”
“此话当真!”
“无半点虚言!”
“为何八贝勒会送你这么多东西?”
“女儿不知。”
“老爷……”一旁的额娘淡淡开口,意味深长地说“咱们的怀袖长大啦!”
“叹!”凌柱叹气,“这些东西你暂且先收下,他日我遇到八贝勒爷再好生答谢。”
“是!”
语中心长的又对我说,“年中你就要进宫选秀了,也该收收心了。过几日我要同四贝勒出趟远门,你给我好好再家呆着,不准惹事。回来阿玛给你带好东西。”
“是,多谢阿玛。”我笑道。
回到屋中,看着桌上的诗词字贴,感叹八贝勒的心思缜密,与小蓝无意间的对话被他听在耳中,记在心里,精心挑选送到府上。
闭目,心头默念,“八贝勒,八贝勒……”
心头一凛,忽想起穿越前查阅的资料,“‘八爷党’是康熙的阿哥所有朋党之中势力最强的一支。以八阿哥胤禩为首,胤禟……”那个八阿哥与这位八贝勒是否为同一人?琢磨了半天,什么阿哥、贝勒,我是搞不懂的,也与我没任何关系,忽略心头的一丝莫名情愫,劝诫自己,我早晚是要走的人,切不可与旁人有任何牵绊!随即坦然。
过了几日阿玛便陪同四贝勒南下,每日除了给额娘请安,说说话儿,便窝在小院里读唐诗,练练字,读书识字的能力有所精进。
这天,一大早儿,便被小蓝叫起,说是又下雪了。
推开窗,便见外面雪花纷纷,银装素裹,煞是美丽,于是起身穿好衣裳,系好斗篷,准备去外面赏雪。
这时小蓝神神秘秘的拿着封信走进屋来,“格格,这是八贝勒府上给您送来的信。”
八贝勒,又是八贝勒!怎么突然给我送信呢?犹豫着,终是拆开信,上面写着,“天降瑞雪,望格格屈尊共赏雪景,巳时老地方不见不散。”
老地方?莫不是定晴桥?不该与八贝勒有所瓜葛的。我将信收好,重拾心情,屋外赏雪。
“小蓝,现在是什么时辰?”我拢紧披风,踩着皑皑白雪,心中仍是记挂八贝勒赏雪之邀。
“回格格,巳时。”
园子里的梅花开了,美不胜收,我却无暇欣赏,在雪地中来回踱着步子,发出粗哑地声响。
“小蓝,现在是什么时辰?”
“回格格,巳时三刻。”
早已过了约定的时间,宽慰自己,等不到人,那八贝勒该会回的。
用过午饭,雪仍下着,没有丝毫要停的意思,反倒越发大了起来。想起信中提及的不见不散,心头越发地不安。
还是去看看吧?去看了,心里才会踏实下来。下定决心,对小蓝说“帮我梳妆,我要出府!”
小蓝帮我换了件粉色长袍,外披同色斗篷,让小蓝在屋中支应,带好银两,独自去了定晴桥。
凭着记忆,走走停停,终是到了定晴桥,天似乎要晴了,只点点雪花散落下来,起了些小风,凉意渐胜。雪雾中依稀有人景立于桥头,依旧是一袭白袍,未撑油伞,任由雪花落在他的头上、肩上,清冷的日光映在他的身上,显得那么的孤傲,孑然。
心头瞬时一紧,我不该让他等的,不该让他在雪中等的……
收起油伞,默默走到桥头,福身,轻声道“贝勒爷吉祥。”
只见他背脊微微一震,好一会儿转过身来,脸上却挂着淡淡的微笑,柔声道“我以为你不会来了呢。”
不知如何作答,唯有垂首而立。
他不在说话,过了一会儿,轻轻念道。“新年都未有芳华,二月初惊见草芽”
“白雪却嫌春色晚,故穿庭树作飞花。”我答道。伸手接过一片雪花,只见它六个角,晶莹剔透,片刻间便融在手中。
“看来这诗词没有白念。”
他又不再说话,我俩并排在雪中站着,听着落雪扑簌簌地声响。
半响,他又开口“前几日皇阿玛差我南下办差,我推脱身子不适,其实我好好的,只是想留在京里……因为这里有你……”
我大惊,不敢抬头看他,只感觉一股灼热的气息久久徘徊。
“我想我是疯了,这不是我的风范,我只管不住自己,只要一闭眼,便是你的身影,怀袖,我该怎么办?你说我该怎么办!”
我低头,无语,只觉那被我隐去的情愫再慢慢,一点点地扩大,我快压制不住它了。
“怀袖。”
“恩”
“唐诗可喜欢?”
“喜欢!”
“字贴可喜欢?”
“喜欢!”
“我你可喜欢?”
“我……”猛地抬头,对上那温润的眼眸,那眸中有个惊慌失措的我。
他笑道,“时候不早了,我送你回府!”
“我自己可以回去的!”
他摇头看着我被积雪打湿的秀鞋,“还是我送你回去吧!”
扶我登上他的马车,里面宽敞,温暖,有着淡淡的薄荷清香,我局促的坐在一角,手抚着被打湿的袍角,凉意稍稍平缓滚烫的心。
“字贴你选的可是颜体?”
“贝勒爷如何知道的?”
“我想颜体最适合你不过了,没想到还真猜对了”
他从怀中掏出一支珠钗,轻轻别进我的发髻中,“下次切莫再丢了!”
脸一红,我垂下头去,心头似有小鹿在跳,这样的温柔我是喜欢的……
离府门不远马车停下,他扶我下车,叮嘱道“喝些姜汤,仔细受赛!”
点头应允,快步来到门前,再回首,他仍在原处,负手而立,我冲他微笑挥手,推门而进,那一刻,我想,我确是喜欢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