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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上头有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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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装逼是首诗,陆机一定三句完结。
眼下“不能去”满目狼藉,桌倒凳翻,酱料撒了一地。装逼失败的陆机小朋友在地上滚来又滚去,鼻青脸肿,估计他娘来了都认不出来。没办法啊,不怕队友猪,就怕对手会法术。
到底还要滚多久呢?陆机忙里偷闲地思索:眼下他师弟闭关,他师父两耳不闻,还有英雄脚踏五彩祥云救他于水火吗?
还真有。
彼时,陆机小朋友咕噜噜滚到朱景同的脚下,这位少年内心正燃着一团火,一团炙热不息的梦想与渴望。他预感他接下来的这一脚,将带领他所领导的北叙少年蹴鞠队冲出北地,走向天洲!所以他决定此处应有一个漂亮的回旋踢——
“都给我住手!”
但我并没有动手。朱景同想,黄金右脚继续飞出。
……然后他整个人被剑气击飞出去。
掌门首徒钟逡提剑匆匆从阳光下走入,一贯的笑容不再,双眉紧锁。他板起脸环视狼藉的四周,把陆机从地上扶起,用袖边小心擦拭他的小花猫脸。注意到陆机脸上有血时,他的脸色更加难看。
闯祸的小鬼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自觉不妙。
“大师兄……”
“我、我们就是跟小八开玩笑……”
钟逡怒目横扫:“聚众斗殴、欺凌同门,如今还找借口?自己去刑堂领罚!”
小鬼们缩了。朱景同慢慢爬起来,冷笑地揉着击飞时擦破的右手肘,什么也没说。做都做了,他当然不会求饶,再说他跟钟逡本来就互看不顺眼。
钟逡看他一眼,也不说什么。
“我们走。”他想带陆机离开。陆机却不愿,轻轻拉他的衣袖,一头柔顺的乌发如今乱七八糟,仰头望来的眼神像雨中被丢弃的小狗。钟逡又是愧疚又是心疼,柔声安慰:“不怕,有师兄在,不会有人欺负你了。”
陆机抬袖子擦擦嘴角,妈个鸡,真疼。他露出天真柔软的微笑,带点羞涩地开口:“不是欺负,大猪师兄他们在跟我玩呢。”
“……”
不止是钟逡,连朱景同都被陆机的白莲花程度震惊了。
钟逡担心地摸摸陆机的额头。陆机对他笑,松开手走向朱景同。朱景同被他惊得不由自主后退了一小步,陆机却毫无自觉地追上前,伸手拉住朱景同的右手,对着他擦破的手肘处吹气,小小声念:“痛痛飞走,大猪师兄不哭。”
“……”
朱景同低头瞧着才到自己胸口的肿脸小鬼,心情复杂地推开他:“先管好你自己吧。”
“陆师弟,该走了。江师叔要见你。”
在钟逡催促下,陆机才依依不舍地放开朱景同,走向他大师兄。走之前他还友好地跟大家挥手:“我先走啦,下次再一起玩呀。”
小朋友们没回答他。实在太难回答了!
就在这场戏即将拉上帷幕之际,被遗忘许久的地头蛇爆发了。
——铛!
绰号“不能说”的食堂大师傅一菜刀剁在砧板上,阴测测道:“我这里,是你们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
“……”
不光是惹事的小鬼们,就连朱景同和钟逡都头皮发麻。
得罪了厨子还想走?傅师傅冷笑,忽然出手射出一物,直击茫然的陆机小朋友。
钟逡下意识挺身欲挡,不防陆机蹦起来接住了瓶子。
是瓶新鲜鹿乳。
“拿去!你师弟的份,他闭关,便宜你了。”
陆机笑嘻嘻:“师傅最好了!”
“去,少拍马屁。”
傅师傅懒得理这没脸没皮的小鬼,对钟逡道:“这小子是江正勉新收的徒弟?那个八灵根的奇葩?”
钟逡尴尬地站直了,恭敬点头。再怎么也是门派首席大师兄,该背的锅还得背。他诚恳地道:“是晚辈监管不严,稍后晚辈会让人把这里收拾干净。”
傅师傅挥手赶人:“不用你操心,把那群小鬼留下来就行了。”
钟逡点点头,领着陆机去了。
余下的小鬼们哭丧着脸瑟瑟发抖。傅师傅用看砧板肉的眼神扫射他们:“哭什么,帮个小忙而已,又不吃了你们。”
朱景同脸色苍白,果断把小弟们护住:“不知道前辈要我们做什么?”
“不难。”傅师傅把锋利雪亮的杀猪刀拔出来,握在手里掂掂,“明早吃包子,少了点肉馅,借点?”
且不提留下的生死攸关,离开的也正水深火热。
陆机一路被北叙好师兄钟逡碎碎念了一路,为什么去食堂为什么被欺负为什么不逃跑为什么维护对方为什么为什么……耳朵快长茧。于是他大胆反击:“为什么作为掌门首徒,你却总当我师父的跑腿?”
钟逡沉默了。这好像……确实不太对劲。
陆机咬着麦秆吸鹿乳,吸溜吸溜。
想想一个人吃独食不太好,钟师兄好歹脚踩祥云出场救了他呢,虽然不要以身相许,意思意思总是要的。于是他解下了佩剑,拔剑出鞘……把剑鞘棒棒冰递过去:“钟师兄吃不吃?”
“……不,谢谢。”
陆机遗憾地收回剑鞘。所以说啊,知己难求,思想超前太痛苦了。他更想见那位《爱炼不炼》的作者了。
钟逡忧心忡忡:“陆师弟,朱师弟他们刚才……”
“没关系,我已经释然了。”
陆机吱吱吱大声吸最底下的液体,费劲了半天终于没得玩了,才说:“我那本《爱炼不炼》上记载了屁纸的做法,正好出来时带了一张。”
屁纸,顾名思义,就是会放屁的纸。据说被屁纸贴中的人会不停地放屁,其声嘹亮,如破空象鸣,如涛涛洪钟。如果那人实在心有余而力不足,屁纸还会很体贴地模仿屁声坚持不懈地替主人完成任务。
一炷香后起效,大猪师兄,保重。
陆机深沉远眺,但笑不语。
钟逡:“……”
就知道这小混蛋不肯吃亏!
钟逡做事稳重,先赶着陆机上了药洗了脸又换了一套衣服,才送他去江正勉常驻的丹房。
丹房位于僻静的后山,雪径洁白,苍松迎客。踏雪沿壁曲曲折折走了一段,才见一建筑,飞檐翘瓴,似一只振翅欲飞的青雀。
推门走进,映入眼帘的是他那位便宜师父青竹般瘦削的身影。
江正勉席地而坐,神情专注地驯化丹火。青色广袖自然滑落,他的手势不断快速变化,缓时如花瓣飘落,迅时又似疾鸟划过。丹炉内的野火也随之跳跃起伏,直到被彻底驯服。
陆机终于知道为什么江正勉的收徒名额这么紧俏了。先不说这人之前从未收过弟子,光是丹师这层身份就足够诱惑。通常来说,门派里若是出了炼丹或是炼器方面的大师都会宝贝似的供起来。这北叙派不大,居然又有丹师又有炼器师,真了不得。
钟逡一旁垂手而立,不敢出声打扰。陆机看了会儿热闹之后就失去了兴趣,好奇地到处乱瞧。
并非没见过丹房。常见的丹房大多简约朴素,除必备的炼制工具外,最多加几个打坐的蒲团就完了。江正勉所在的这间却大相径庭,地上所设墙上所铺无一不是名家精品,奢侈非常。若不是中间摆了三足大鼎,还以为是哪位世家贵公子的居所。
钟逡看出了陆机的疑惑,悄悄说:“江师叔长驻丹房,师父命人将此处重新布置了,以便江师叔日常作息。”
陆机也悄悄说:“掌门跟我师父是哪种关系?”就算是宝贝丹师,这待遇也太超过了吧。
“他们是师兄弟。”
“纯洁的那种还是不纯洁的?”
两人交头接耳鬼鬼祟祟,江正勉依旧不理,等把野火淬精才掀眼淡淡瞥来。
钟逡顿时目不斜视站得笔直。
江正勉开口:“钟逡,你下去吧。”
“是。”
钟逡如释重负地退出去了,临去之前丢给陆机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陆机捂着心口,拔凉拔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