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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爱炼不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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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痨费嘴,八卦伤肾。陆机辗转反侧了一夜,睡不好。
柜山派的人常年山里蹲,和外界之人接触不多,能和谢荀鹤有机会交往的,估摸只有热衷于往外跑的异类,比如他闲云野鹤四海为家的大师兄秦墨歌,比如他傲慢与偏见的小师弟蓝决。说起来蓝决是曾提过羽山剑阁出了一位天才剑修……等等,不会真是他小师弟吧?!
陆机眼前一黑。有关谢荀鹤和蓝决交往的蛛丝马迹被他从记忆的犄角旮旯揪出来,走马灯似的在脑海里转了一圈又一圈,简直细思极恐。
那年柜山春擂才开,自己忙不过来就点了蓝决帮忙料理外围。有一夜朗月清空,蓝决来找他。看得出他当时心情很好,两靥深深,双眸含笑。他怎么说的来着?他说——
师兄,我想让你见一个人……
一个人……
个人……
人……
不!谢荀鹤你去死吧!
他含辛茹苦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小师弟,要被谢荀鹤这个人形冰渣子给啃啦,你说他能同意吗?就凭一朵枯守三年的寒冰玉髓花?呸!门都没有!
这么想更睡不着了。好容易挨到天明,陆机干脆不睡了,顶着黑眼圈先交了门派任务,接着去敲总务处的门,心情不好一把撕了贴在门口的告示,就那张“话痨与灵兽不得入内”。
鹿积云早上忘了查黄历,开门一看是这位,心都凉了。
陆机举着告示,怒气冲冲义正词严:“你们嫌弃灵兽?你们怎么可以嫌弃灵兽?兽与人同为天生天养,受天地灵气灌溉,吸日月之精华。人有人修,妖有妖修,只要是堂堂正正不为非作歹杀人放火,皆能成全大道,早日飞升。人比白虎骁勇吗?人有青鸾祥瑞吗?还是人比玄武长寿?既然都不能,那我们有什么资格看不起灵兽?给我个理由!”
“……”
鹿积云泪流满面。陆师弟我们没有嫌弃灵兽我们只是嫌弃你啊。
但这话他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了。
“这就改,就改。”
陆机勉强满意了,说:“我门派贡献点攒够了,来换心法。”
“请问陆师弟想换哪本?”
“《爱炼不炼》。”
“好好好,陆师弟真是慧眼识珠,师兄这就取来。”
“……”
内门弟子还有这待遇?最早还是爱理不理叫人自己去选来着。陆机莫名其妙,不过还是老实等了。
很快鹿积云就回来了,那表情怎么看怎么幸灾乐祸。
“陆师弟,你要的炼器手札已经被你师弟领走了。”
什么仇什么怨!
陆机风风火火赶回去,试图好好教育某个小王八蛋什么叫尊老爱幼。没想到才进门就被小王八蛋守株待兔了。
“不好好修炼到处乱跑!心法练得怎么样了?”
听这口气,哪里是师弟,简直是爹。某陆姓师兄不服,但搁不住技不如人,只能认怂,表演了响指打火。
杜衍果然露出嫌弃的表情。
“早说了这里不适合练火系心法,你非不听!”
“其实当时你可以说得更明确一点……”
“你自己没脑子想?真废,对外别说你是我师兄!”
“……”
是可忍孰不可忍!陆机正要发作,对面砸来一本书。他下意识接住,扫了眼书名,愣了。
“以后攒了门派贡献点就去换靠谱的心法,别浪费在乱七八糟的杂书上头,听见没?”
陆机捧着《爱炼不炼》,傻傻看他英明睿智的小师弟。
杜衍不耐烦:“看什么看!我问你听见没?”
“师弟,你真是个好人。”
“哼,我是怕你丢师父的脸。多学点东西防身!我要闭关三年,别来打扰我!我回去了!”杜衍一被夸就坐不住,火烧屁股似的风风火火往外走。
“……师弟这才是你的房间。”
杜衍站住了,半晌恼羞成怒。
“那你滚,马不停蹄地滚!”
“得令!”
陆机抱着炼器手札笑嘻嘻跑出门。哎呀呀,他的小师弟怎么这么可爱呢,真是赚大了。
杜衍闭关的第二天,陆机就把自己关进了炼器室。
为了培养炼器人才,北叙派的炼器室向全体弟子开放,并贴心提供部分基础材料供练手,一个字,壕。
陆机手中这本炼器手札不知是北叙派哪位老前辈留下的,不仅做了许多心得摘注,更无私分享了个人灵感,妙想层出不穷,比如屁纸啊孕吐丸啊颠倒镜啊……光听名字就很带感。
人生知己啊!陆机抓看得耳挠腮,恨不能时光溯流到百年之前好同这位老前辈闭门彻谈个三天三夜。悲哀!君生吾未闻,吾生君已去,这下签名本都搞不到了。陆机掂着手札的复刻本转着坏主意,打算找机会把原件弄到手。
他背着手在炼器室到处转了一圈,打算试着炼剑。先从储物镯里倒出寒雪晶,用灵识小心翼翼剥出晶心,又筹集了诸如芒箭草、西梨木、赤英矿等材料,眼下他不敢把剑炼得太好,自己这资质估摸也炼不了太好,只能看手气了。
蹲等半月后,新鲜雪锋出炉。陆机试了试,虽是下品,但吹毛断发,削铁如泥,顿时欢喜十分。因所用寒雪晶心与芒箭草数量各八,他便给这剑起名叫——八心八箭。
剑提升完了,还有剑鞘。
俗话说得好,剑鞘代表到佩剑人的品味。陆机神色肃穆地沉思了好一阵,开始动手制作……先取一块质地纯净的寒冰,融化后加入冰糖、鹿乳,搅拌均匀,倒入特制容器用冰系法术冻结,取出便是剑鞘的形状。再掏出吃剩下的饭团子,加水捣成稀浆,用热水调成糊糊刷在平滑器面,真气烘干后便是白色半透明的糯米纸。
陆机试着舔了舔剑鞘,嗯,浓浓的奶味儿,咬一口嘎嘣脆。吃腻了就用剩余的糯米纸把剑鞘糊上,免得粘手。
本来还想再炼点什么,可惜材料不够。陆机边舔剑鞘边翻《爱炼不炼》,按照上头的笔记又做了几个简单的小玩意,这才作罢。
唔,接下来干什么呢?
如果要评选北叙派鸡肋设施榜首,撇去厕间,大概只有食堂了。
长期以来,修仙界流传着一句至理名言——修道者不辟谷,和俗人有什么差别?
因为说这话的是某位牛逼哄哄的大能,因此许多才入门的新人都羞于提及自己还需要吃喝拉撒,只用“不能去”“不能说的那位”之类的词含糊掩饰。
陆机就没有这种思想包袱了。
第一,他现在确实是废材;第二,那句名言就是他说的。
当时的语境是这样的——
“修道者不辟谷,和俗人有什么差别?!”
秦淮歌舫上,靡音未歇。顾淮之一筷子挡下他师兄秦墨歌伸向那盘辣子鸡的筷子,义正辞严。
秦墨歌改用手抓,反问:“修道者辟谷,和辣鸡有什么差别?”
顾淮之一掌挥开菜盘,冷笑:“世间法则弱肉强食,两者实无差别。”
“不,差别大了。”
秦墨歌翻袖,掌风收入最后一粒辣子鸡,抛入口中,这才施施然道,“你有辣鸡好吃?”
“……”
顾淮之扑上去。
“我的!吐出来!”
……
太不堪入耳了。所以这个版本流传着流传着就只剩下开头第一句了。
“不能去”小猫两三只。偶尔有未辟谷的外门弟子来,也是打包了匆匆带走,生怕被人瞧见。唯有陆机这货高高兴兴地扑到打饭窗口,举着饭缸叫:“师傅,今天有什么好菜?求推荐!”
北叙派食厨姓傅,绰号“不能说”,握着大勺没好气地瞪了陆机一眼:“眼瞎了?不会自己看?”
“用眼睛评判美食,是对美食的侮辱!”
傅师傅头回遇这么不要脸的,多看他一眼:“你来晚了,就剩下芦笋炒鸡柳,爱吃不吃!”
“好好好!就这个,师傅多给一勺呗?”
“一份就是这个量!”
“我堂吃,能给添菜吗?”
傅师傅看了他第三眼,口气稍有缓和:“那就吃完再说。”
“谢谢师傅!”
然后傅师傅就真的瞧见这个新来的小鬼屁颠屁颠捧着盛得满满的饭缸,在空荡荡的食堂坐下埋头苦吃。没过多久这小鬼又回来了。
傅翟莫早看透了:“想打包是不是?先说好,饭缸不准带走。”
“不是,芦笋炒鸡柳太好吃了,我还可以再来一碗!”陆机嘴边还粘着一粒饭,眼珠子闪闪发亮。
“……”
傅师傅愣了一会儿,忽然笑了:“行,你敞开了吃,不够我再给你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