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柜山仙主》鹤涧

48、第四十八章 江城杜氏

　　“胆子够大。”手的主人轻笑了一声。
　　陆机顿时没骨气地哭出来：“师、师父，您老人家什么时候出来的……”
　　江正勉敛目，瞧他这个没出息的大徒弟。他恶劣地继续把徒弟摁在门上，在他耳畔低语：“你猜棺材里头装着什么？”
　　陆机哪敢回答半句。
　　周遭有孩童笑声掠过，却又没有人影，假假真真。
　　江正勉欣赏弟子的怂样，捉弄够了才道：“跟我来。”
　　他径自推门进去，就像这里的主人。陆机惶惶地跟上他，发现江正勉带他到了那口黑棺跟前。
　　“想不想看？”
　　陆机捂着眼睛，拨浪鼓似的摇头。
　　“不许闭眼，好好看清楚！”
　　陆机快哭出来了，然而给他一千个胆子他都不敢惹江正勉，于是只好战战兢兢从指缝里偷眼瞧。
　　好在棺材里没有死人，底部盛着一层浓重的黑雾，看不清楚黑雾底下是什么。似乎感应到生气接近，原本死气沉沉的黑雾沸水般翻腾起来。
　　江正勉却说：“这是江城城主杜野川的女儿，杜岚。”
　　陆机心里咯噔一声。江城城主的女儿，岂不是杜衍的亲妹妹？
　　“十年前她忽然得此怪病，肉身日渐腐蚀，变成这副模样。”江正勉平静陈述，“我翻阅古籍，试了许多方法，无一奏效，只好封印她在此，防止进一步传染恶化。”
　　有微风送入室内。灯火晃摆，人影幢幢，棺中黑雾诡异地流动。应当是头部的位置，蓦然浮现出一张小女孩的脸，咧嘴咯咯地笑，又倏然不见了。
　　陆机吓了一跳，不敢再看。
　　江正勉微哂：“怕什么，她还活着呢。”
　　陆机抖了抖，忽然明白了：“杜师弟千方百计求北寒金线草，是为了她？”
　　难怪有人冒名发起梅祭，杜家明知有鬼也不肯公开真相。一旦江城内流传恶疾之事被发现，杜家平日所交往的名门大派不但不会出手相助，甚至极有可能联手，先一步把江城夷为平地，将灾祸遏止在源头。再往前一推，杜衍自愿加入比实力弱于江城的北叙派的原因，也清晰可见了。
　　江正勉看穿他的心思：“你再跟我来。”
　　他取了桌上那盏油灯，轻轻转动机关，正对面的墙无声开启。
　　墙后是另一个空旷的房间，整齐摆放着十几口黑棺，棺盖未阖，棺身贴着封印。每一口都躺着人，或者说残缺的人，周身同样黑雾缭绕。
　　“这些人都是感染者，情况比起杜岚好上许多。”江正勉瞥了自家徒弟一眼，“放心，都没死。”
　　“……”
　　陆机心惊肉跳，不知该说什么。
　　江正勉领着他一路过去，沿途种种怪异，依稀有许多人嬉笑声，待他们走近又被风一径吹散了。房间尽头有一榻一案一几架，有一耋耄老者闭目坐化，鹤发童颜，虽死犹生。
　　陆机两腿战战，揪住他师父的衣角正要打退堂鼓。忽然那死者睁开双目，眼中精光矍铄，开口道：“又劳烦江丹师了。”
　　花擦诈尸啦！陆机跳起来就要跑，被他师父毫不留情地揪住衣领。
　　“杜老城主久违。”江正勉揪着蠢徒弟冷淡行礼，神色不悦，“老城主不该让杜衍回来。”
　　杜远山却慢悠悠笑道：“杜衍是江家的人。如果杜氏注定躲不过一劫，不如大家相伴上路。”
　　“杜衍也是我的弟子！”江正勉面染薄怒，早没了白日在期声厅智斗各家掌门的洒脱。
　　杜远山用看任性孩童般的眼神望着他：“确实，是你给了衍儿一条命。只是你既然把他还了回来，他就是杜家的子孙。大厦将倾，完卵何寸？”他顿了一顿，“若你愿承认红倾她们母子……”
　　“不必说了！”
　　江正勉这一喝，将杜远山未出口的话遏制在腹中。
　　难得见自家师父有如此怒形于色的时候，陆机有些懵。他都不太敢去想——杜远山刚才暗示的，是不是他想得那样？不不不，还是不想了，水太深他怕淹死。
　　一时安静，落针可闻。
　　“江丹师，请救救杜氏。”杜远山缓声道。虽是请求，却有着胜券在握的从容。
　　江正勉眼神锐利地扫过杜远山，不愿意应答。他知道，杜远山早看穿了自己只想令杜衍独善其身，故而特地写信将杜衍拖入泥潭，逼自己不得不与他们共渡一舟，倾尽心力救杜家人。他天星孤傲，极其厌恶受制于人，偏偏又不得不受制于人，只因与人有约在先。
　　“江丹师，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杜氏实在走投无路。”杜远山毕竟年岁已高，又遭逢大祸，神色多少有些疲惫，“老朽知道你很不愿意，但江城的百姓都是无辜的，你真的忍心眼睁睁看他们恶疾缠身，凄凉死去么？”
　　江正勉皱了皱眉，似要说什么又隐忍了。
　　他问：“请帖是怎么回事？”
　　“衍儿同你说了？这傻孩子。”杜远山失笑，接着正色道，“只有你那份是真的，老朽只想你来。”
　　江正勉蹙眉更深了一些：“有查到线索？”
　　杜远山摇头。
　　“准备如何？”
　　“客人远道而来，断没有赶走的道理。这些人，杜家还招待得起。”
　　江正勉警告他：“你应当知道，一旦城内染病之事被宣扬出去，将有大祸临头！”
　　杜远山却格外笃定：“江丹师放心。”
　　江正勉不说话了。他定了定神，走过去要为杜远山诊断。杜远山阻止他靠近：“老朽已经不中用了，丹师先去看看野川吧。”
　　江正勉一顿，头也不回地大步转身，走向杜远山左下第一口黑棺。
　　陆机忙不迭跟上。
　　棺中静卧一名面容清癯的男子，右臂从肩到指尖被缠上了白布，虽神容憔悴，却不损他眉宇间的威严。陆机猜想，这位应当就是江城城主杜野川了吧。怪不得今年杜家决不可能再办梅祭，城主半死不活躺这呢。
　　江正勉冷着脸抓起杜野川的右臂，运气真气探了探脉，又粗暴把手扔回去。江城地位显赫，财势惊人，江正勉这个小小的北叙长老却没有半点客气的意思。
　　陆机瞧了一会儿，没话找话：“他就是杜师弟的爹吗？不过他跟杜师弟不太像耶。”
　　“当然不像。”江正勉冷笑，“因为他根本不是你师弟的父亲。”
　　陆机大惊失色，以为要听到一段大家族不可告人的秘密，偷偷摸摸窥了不远处的老城主一眼。老城主闭眼，装没听见。
　　江正勉停了一停，口吻有些幽恨：“你师弟的母亲，是江城前任城主之女杜红倾。她死了，才轮到旁支的杜野川坐上城主之位。”
　　陆机今晚已经听过两次杜红倾这个名字，本想追问仔细，但是江正勉表情不太好看，于是默默把问题咽回去了。看着杜野川被包扎严实的手臂，他蓦然想起自家师弟似乎也有相同的症状：“师父，莫非师弟的手……”
　　“我告诫过他，是他坚决要回江城。”江正勉艳丽的面容染上阴影，“简直胡闹！”
　　陆机想了想。当时杜衍还不知道自己替他取得了北寒金线草，在这种情况下还肯回江城，大约是抱着同生共死的念头吧？血脉相连，骨肉亲情。但这种话，活了上百年的江正勉是不屑听的。
　　陆机心烦意乱地挠头。小仙境崩了，丹鴸办事不靠谱，就挖了一株。柜山虽然有许多北寒金线草，却不是谁都上得去，就算去了也是有去无回。他试探地问：“除了北寒金线草，就没有别的替代药材了吗？一样有驱邪怯魔清血化毒的功效的，比如白石髓这种——”
　　“必须是北寒金线草。没有它，这些人都会死，包括你师弟。”江正勉语气自然，内容却残酷得可怕，“恶症将蔓延，整个江城最终会变成一座死城。”
　　“有没有别的结局？”
　　“你也可以让其他门派发现江城中恶疾蔓延，让他们联手将江城变成死城。”
　　“……”陆机瞪眼，“那我们怎么办？”
　　“回去睡你的。”江正勉嫌弃他碍手碍脚。
　　陆机怎么能走呢，他跃跃欲试：“我可以帮忙！”
　　江正勉正要说什么，被杜远山的笑声打断。老人家看陆机的眼神有几分欣赏：“这位小友就是衍儿的师兄？果然与众不同。”
　　江正勉不悦地拽过陆机，不让杜远山这个老妖怪瞧。
　　陆机悄悄从江正勉背后探头，看老妖怪一脸慈爱地望过来，对自己说：“衍儿这孩子命运多舛，个性执拗，又喜欢把所有责任背在身上。你是他的师兄，也是他的亲人了。若能长久陪着他，开解他，关心他，爱护他，杜氏一门感恩不尽。”
　　陆机听后备受鼓舞：“师父你看我——”
　　“用不着你！”江正勉烦他，“稍后你师弟会来，我们有话要谈，你在不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的！陆机厚着脸皮抓师父袖子耍赖：“师父来我帮您掌灯！要不要喝茶？帮您捶背？”
　　江正勉头也不抬：“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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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雪的深夜，陆机被无情赶出院子，只好孤身折返，风雪中格外瑟瑟。
　　他心里百感交集，眼中所见就格外悲春伤秋，凄凄切切。偏有个不长眼的啪嗒停在他头上，张口就道：“好一个江城，处处装神弄鬼。你猜哥找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