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第四十二章 重归北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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骄阳似火，万道光线如疾箭掷地。巍巍矗立的两仪门上，清风撩响飞檐风铃。青年收了琴，从两仪门上轻盈跃下。
飘逸的长袍宽袖，却顶着一头参差不齐的乱发，因为有几处过于短了，被风吹得顽皮翘起。
青松上有人笑他：“回去当心师父捶你。”
顾淮之闻声转头，见是自家大师兄秦墨歌，笑着回嘴：“强抢民男这事儿还是师父先开的头，他老人家哪里舍得捶我。”
“我说的是你这头发。”秦墨歌微哂，“赠了哪位佳人？”
顾淮之搔搔头发，想那北山小仙境的痴情仙子，应当也算赠与佳人了吧。他顾左右而言他：“师兄你来做什么，不是说这边交给我了么？”
“自然是来监督你，免得你又到处乱跑不着家。北山小仙境好玩吧？”
“……嘿嘿嘿师兄你都知道啦？”
“回去了。”
秦墨歌挥笔画出一只墨意嘲风，轻松跨上。世间相传薜叶郎秦墨歌有一神笔，绘神造物，点墨成兵，宛如天神。
他师弟顾淮之在树下插着袖子服气仰望，问：“师兄，我有件事不明白。”
“放。”
“能把我们那好脾气的师父逼到抢人的份上，你说当初有多难？”
柜山仙之中，修为功法当以菡萏君子霍景胜为首，第二把交椅才是他的大徒弟秦墨歌。被天下人传得神乎其神的弦君顾淮之在这两人面前，大约是提鞋端盆的水准。
可是世上偏有些事，传奇如霍景胜都无法从容完成。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柜山上春来秋去，那个永远嘴角噙笑的老好人在柜山送走了一个又一个同伴，又孤独了一个继一个百年，长夜无尽，安静得几乎被世人遗忘。某一天他又忽然出现在视界里，提着剑，收了笑，强迫自己硬下心肠，向西山、东水、北地、南荒，向整个天洲大陆各个修真门派，发出仅此一次的通牒——每隔三十六年，必须交出至少一名弟子前往柜山春擂。不允，就得死。
——那个总是微微笑着、娓娓讲述的霍景胜无人理解，那么就不需要讲道理。
顾淮之等了很久，才等到他大师兄的回答。
“所以，我再也不想让他有一点为难。”
秦墨歌当时的话语，尽管过去百年，沧海变桑田，顾淮之成了一无是处的陆机，回首想起，依然像掌上纹路般清晰。
只可惜，那时他没能真正懂得。
陆机深深觉得，他真是个祸害。
先是被他那任性师父赶着强行筑基，接着在小仙境几次涉险，强吞归元丹，之后又以燃烧魂火为代价重新当了一回救世主。他早做好了嗝屁的准备，没想到竟然还能活着！这不是祸害遗千年，又是什么？
身体破败得好似棉絮，经脉在沉眠时经人修补过了，可惜体内真气半丝不剩。莫说本来就是废材八灵根，现在彻底成了凡人。陆机死狗状摊在榻上，对着天花板叹气。这下能太太平平去种田了吗？
灵兽园的余择修士坐在他床畔，误会了他的心情，摸摸他的头发道：“放心。”
我放什么心？陆机莫名其妙，但跟余修士对话太累，他决定放飞：“我师弟呢？”
从北山小仙境跟出来的黑豹雾隐巴巴地趴在床沿，两只眼睛盯着自家小弟。丹鴸还是小红鸟的姿态，悠然自得地站在枕上打理羽毛。
余修士的眼睛也落在小红鸟身上，答：“江城。”
哦，杜衍是现任江城城主之子，这是回老家了。陆机有些心动，上辈子他还没去过江城呢，听说那里梅花终年繁盛，堪称北地一绝。找什么借口去呢？他倏然想起自己倒下前曾嘱咐丹鴸替他去取北寒金线草的，于是急急传音：【搞到没？】
丹鴸很快回：【哈？】
【装什么傻？我说北寒金线草啊！】
【什么什么草？你又没说。】丹鴸继续喙啄细羽，爱理不理。
【我明明——】陆机有点急，但回想了一下，好吧，他确实没说完就倒了。不对，主宠之间明明有心灵感应的呀！
丹鴸冷眼瞧他萎靡的模样，爪子挠挠头：【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哥带着呢，叫声好听的？】
【……滚。】
丹鴸跳过去，一爪子踩他脸上了，啾啾叫个不停。
【讲道理！哥帮你换衣服、追鲛纱，又找来雾隐驮着你，小仙境马上崩塌了还要给你找什么什么草！容易吗？都不说声谢谢！谁家灵宠能这么做牛做马任劳任怨？哥一口饭没吃你的，你还嫌我挤得不是奶！哥同你讲——】
陆机掀飞丹鴸果断掐传音，气得丹鴸扑回来给了他一翅膀。
余修士一脸艳羡地瞧两只互动，双眼发亮。他有些羞赧地抿抿唇：“名字？”
傅大厨不在的日子，陆机和余修士打了一阵交道，阅读理解已经飙到八级：“它叫丹——”剩下那个鴸字，他差一点就脱口而出，幸好及时反应过来，尾音硬是打了转，“蛋蛋！”
“……”
你才蛋蛋！你全家都蛋蛋！丹鴸扑扇着要翅膀和陆机拼命。陆机手疾眼快按住举高高，随便它闹腾不休，
余修士摇头：“它不认。”
鸟不认人认呗。陆机脸不红气不喘：“日出为旦，它这一身红，不叫旦旦叫什么？赤赤？朱朱？”
这理据很服。余修士想了想，认真凝视小红鸟，脉脉含情：“……旦旦。”
【蛋你妹妹！】
士可杀不可辱，丹鴸挣开束缚，一头撞向懵然的余修士。傻豹子雾隐以为闹着玩，高高兴兴跳起来，一爪子劫走了丹鴸老大含进嘴里。
几根鸟毛凄惨地飘落在地上。
“……”
余修士心疼地脸色都白了。陆机揪着被子拼命忍着不笑出来：“别吞别吞！快吐出来！”
折腾了一阵，浑身沾满口水的小红鸟终于被吐了出来。它呆呆站着不动，毛羽凌乱，一副世界观已经崩溃的模样。雾隐讨好地去舔它，被它一翅膀扇了脸。
【哥要离家出走。】丹鴸冷静地说。
陆机笑得肚子疼。他勉强安慰：【大家只是喜欢你而已，没有恶意。】
【哥要离家出走。】
【你的名字真不能暴露。】
【哥要离家出走。】
【回头我带你参观北叙派，有好东西。】
【呸！什么破地方，看不上！】
余修士牵着雾隐一步三回头地走了，挥一挥手，留下大把的门派贡献点。丹鴸早知道主子奇渣无比，还没节操卖小弟，一颗心已麻木。
“去哪？”
“吃饭！”
“哪有修仙的人一门心思想着吃饭的！”丹鴸提早嗓门，本想借题发挥，但瞧某人眼角眉梢都是笑，眼睛亮亮的，不由心软了下来。它停在他肩头，拿爪子用力抓了一下，小声嘟囔，“你还是那个死样子。”
陆机没听清：“你说什么？”
“我说去吃饭！”
陆机嘿嘿傻笑：“走着！”
他这一路走，兴高采烈，三步一蹦，路上逢人就热情招呼，倒把路人惊得不轻。这次小仙境惊变，北方诸派损失不小，闹得人仰马翻。北叙派去了六个，朱景同、朱景安、庄畅三个有真本事的没了，陆机这个凑数的却全须全尾回来了，虽然修为尽失，却白得了一只灵雀。其中大起大落，不胜唏嘘。
落在陆机身上的眼神百样，有惋惜同情，有幸灾乐祸，也有算计着落井下石的。但他全然不睬，把自己裹成个球，欢欢喜喜在雪地里走。众人当他是刺激过度疯魔了，目送的眼神越发怜悯。
看你们妹！丹鴸心里骂，这可是弦君顾淮之，你们这群小黄毛懂个屁！
它不能冲上去跟那些不识货的蠢蛋撕，只能狠狠挠陆机肩膀泄愤。
很快，一人一鸟杀到食堂，谁料大门紧锁，门口贴了张告示。原来某厨子又不务正业上访抗议去了——还是为了食材联盟不包邮那事。
丹鴸闷声闷气：“白来了？”
陆机搔搔头，想了想：“也不算白来，带你去见见高帅富。”
鹿积云早上起床时，眼皮猛跳。
起初他不以为意，例行窝在总务处喝喝茶，翻翻领取记录，指点指点来打杂的外门弟子，沐浴后辈们恭敬膜拜的眼神，优哉游哉，直到某位小魔头笑吟吟出现在门口。
“嗨，鹿师兄。”
“……！！！”
鹿积云第一反应就把门合上了！
“快走！”鹿积云神色惊恐，紧紧握住打杂弟子的肩膀：“从后门出去，找钟逡！就跟他说——如果不即刻把陆小八领走，我就把当年的破事都抖出去！”
大不了拼个鱼死网破！
打杂弟子一哆嗦，赶紧拔腿从后门跑了。鹿积云目送他去远了，以慷慨赴死之心，注视被敲得哐哐作响的门板。
他深深呼吸。该来的，总会来的。
门外，某位小魔头还在高声叫：“鹿师兄？鹿师兄你开门呀，我带着鸟来看你啦！”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重归北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