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第四十章 朱衣琴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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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空上阳光绚烈，折射入水，终将式微。
杜衍还在下沉。“朱景同”的手死死按在他的额头，黑色魔气如蛇，侵入少年身体，带来撕裂般的疼痛。身体动弹不得，从指尖开始，皮肤一寸一寸地坚硬，幻化出隐约的黑鳞。如果他能看见自己的脸，就会发现有一块古怪的印记在他右眼缓慢成形。
好在他看不见，所以才有勇气继续拼死一搏。
“朱景同”轻易就折断了他的右臂。他嘴角微翘，似笑非笑地盯着眼前的猎物。在这无人之境，修魔者露出暴虐本性。
“我不会杀你，相反，我会让你好好地回去，让你有机会亲手杀死你的好友亲朋，你的师长双亲……当你把你重视的那些人通通杀光，你的心就会变得像龙鳞一样坚不可摧。”修魔者的话语如同掺毒的蜜酒，不需掀动双唇，就已渗入心扉，“看见了吗？你的指甲已经淬上了致命的毒液，每一个试图碰触你的人会都因你而死。”
“当你一无所有，当这个天下再没有能容纳你的场所，因为孤独、痛苦、嫉妒，你将渐渐生出怨恨。最后，你会回来，加入我们的行列，永远听命于魔主……”
“你有这个价值，杜衍。”
诅咒犹如套颈的绳索，杜衍的身体抽搐着。巨大的痛苦笼罩着他，几次要昏厥过去，都被他顽强挺了过来。然而光明依然在离他远去，视线渐渐朦胧，沉溺于黑夜一般的深水中……
我还不能死……
谁来……救救我……
最后一刻，他听见琴音。
无边的黑暗中，那潺潺若水的乐音清晰得仿佛能伸手描摹。周遭的水在涌动，然后汹涌席卷。压制在额上的力量倏然消失了，身体不受控制地被水流抬起，送去某处。
乐音围绕着他，亲昵而温柔。他浑浑噩噩，失去知觉。
不知过了多久，新鲜的空气又回到鼻尖。他清醒过来，竭力睁开双目，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穆追等人焦急担忧的脸。在他们背后，一朱衣少年驾巨鹏分海而出，雪色鲛纱覆首，飞扬于身后。那巨鹏展开双翼，竟遮天蔽日。
潺潺琴音不息，回荡于海天之间。
“朱景同”被水流带出海面，与朱衣少年遥遥相对。不是不想逃，而是走不脱。那该死的琴音好似无形的钢索，将他细密地紧缚，又像风化作的巨掌，狠狠击中五脏六腑。他竟连一丝还手之力都没有。
不，魔主不可能算漏……到底是哪里冒出的这一号人物？
朱衣少年开口：“出去。”
其声泠泠，仿佛从天际飘来，渺渺不甚真实。
“凭什么我走？”“朱景同”咬牙。功亏一篑，他极度不甘。
“你招来这么难看的魔兽，不请你走，还留着恶心么？”少年轻飘飘坐在巨鸟背上，鲛纱下露出一截弧线优美的下巴。似朱染的红唇微微翕动，好似嘲弄，“北山小仙境不欢迎魔道。”
船上的年轻人们惊恐私语。他们怎么都想不到，一直与他们同行的人竟是嗜虐成性的魔道！怪不得他身边的人接二连三地遇害！
那魔道见事情败露，立刻屈指吹响唿哨。说时迟那时快，蛰伏在海中的凶兽再次现身，挥舞数十条粗壮的触须袭向朱衣少年。
“小心！”穆追心切，在底下大叫。
铮铮，铮铮，高山流水陡然一转，成万千铁马金戈，回荡于天地之间。朱衣少年不慌不忙，信手拨弄琴弦，琴音制造的威压犹如无形千钧，海面激荡不止。众人不得不紧紧抓住船舷，免得被巨浪甩出去。那琴音太过霸道，大部分人不得不强行封闭了五感，暗中运功抵挡。除了杜衍。
仿佛有一重看不见的屏障，将庞大海兽与假朱景同一起无情镇压在海平面。这时琴音稍歇，朱衣少年启唇，问：“魔主在何处？”
假朱景同听而不闻，操控海兽疯狂攻击无形屏障，撞得遍体鳞伤，血肉模糊。朱衣少年叹了口气，指下重重一抹弦——就听轰然巨响，修魔者与海兽从体内炸裂，化为红色齑粉，随风纷纷扬于海面。
目睹这一幕的人都被彻底震撼了。握他人生死，如足碾蝼蚁。多么令人恐惧的实力！
然后琴音温柔了下来，缠绵悱恻，如慕如诉，袅袅飞向惊恐不安的年轻人们。杜衍被云阁弟子们护在中间，从缝隙里痴痴仰望空中的少年。他依旧动弹不得，但能感觉到身体中的麻痹感在渐渐消去。
一曲终了。仿佛被钟声惊醒般，所有人不约不同地发出眷恋的叹息。
“再有半个时辰，北山小仙境就要崩塌了。你们乘着这船顺水而去，就能安好离开。”朱衣少年说完，巨鹏便舒展双翼准备离去。
“等一等！”
朱衣少年闻声回头。轻薄的鲛纱随风拂动，仿佛下一秒就会被风吹走，偏偏永远都到不了下一秒。
甲板上，杜衍要紧牙关，艰难追问：“我师兄……”
他垂下眼睑，心里忐忑不安，害怕得到噩耗，又怕不问就会错失师兄的下落。北寒金线草已经错失了，若是再失去师兄，他有何面目回归北叙？
回答他的是一片安静。
杜衍困惑望向空中的神秘少年，而对方也在专注凝视自己。不知是不是错觉，那鲲鹏之上隐约还有一道人影。
“你为什么要对一个萍水相逢之人这么好呢？”少年问。
“不是萍水相逢。”杜衍说，“他是我的师兄。”
停了许久，对方吐出一口气。
“我见过他，他受了伤。”朱衣少年指着海水奔涌的方向，悠长一叹：“不过不必担心，往前走，你一定能重新遇见。”
巨鹏之上，谢荀鹤睁开双眸。
渺渺云间，他仿佛看见了他所熟悉的那个顾淮之。那一瞬间，庞大的欣喜涌上。可惜再看一眼，却是一位面覆鲛纱的朱衣少年，从身形到纱下微微露出的下巴曲线，全然陌生。
不应是这样夺目的朱红，不应是如此张扬的鲲鹏，不应该如此年轻。少年的声音冷冷，也不似那个人的笑语，总衔着春风。
可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自己应该认得。
鲲鹏再一度振翅，翱翔于九天。谢荀鹤痴痴地盯着那少年，挣扎着伸出手捏住对方的衣角。对方并不回头，白皙纤长的手指慵懒拨弄琴弦。于是眼前的景象再一次朦胧起来……
谢荀鹤的手松开了。
他听见谁的叹气声，似梦中听过千百遍。
“忘了他吧……”
“我说，为什么要走这条莫名其妙冒出来的路啊？”
奉鸿雪边抱怨边用虬褫软鞭抽着两岸荆棘出气。这么多人里头他最不喜欢暮栖桐，冷冰冰不爱搭理人，一点情趣都没。偏偏跟她分作一道，一路上闷得他想撞墙。
暮栖桐身背长剑走在前方，背脊挺直，像另一把剑。她不时破开拦路的荆棘。至于跟在屁股后头的奉鸿雪，她当空气。
奉鸿雪追着她：“为什么要走这边？这条路通往哪里？喂，你好歹吱个声吧？”
“通往陆机。”
“哈？你怎么知道？”
“直觉。”
“我……好好好，算你们羽山剑阁的牛逼，我奉——”
他才说了一半，忽见好好走在前方的暮栖桐迅速闪开。他心中警铃大作，可惜动作慢了一拍，转眼就被从天而降的重物砸翻在地！他吃了一嘴泥，挣扎抬头。暮栖桐就站在不远处，愣愣地望向这边。
“还不快过来帮我！”奉鸿雪怒捶地。
然后他就看见暮栖桐一改冷漠，以前所未有的热情奔向他，小心殷勤地——扶起了压在他身上的倒霉蛋，半个关爱眼神都没舍得给。
好气！奉鸿雪揉着快被压断的腰，哼哼唧唧自己爬起来。暮栖桐宝贝似的搀着那人，不让人碰，反倒激起了他的好奇。他伸长了脖子窥探，才发现那个倒霉蛋眼熟得很，似乎不久前才在哪里见过。
哦，他想起来了，羽山剑阁的剑修谢荀鹤！
美色当前，奉鸿雪顿时腰不酸腿不痛了，咽着口水问：“可以摸摸吗？”
暮栖桐挡着他：“不。”
“欸——别这么小气嘛，一下，就摸一下！”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第四十章 朱衣琴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