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第三十九章 又见魔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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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垂四野，舟行于汪洋浪尖，纵情起伏。
甲板上散落着尚未清理完毕的海兽残骸。
杜衍躬身，拾起半片蝴蝶的残翼。夜风恣意掠过他的发梢，于惊鸿一瞥中泄露他深邃的眉眼。少年的神色凝重，慢慢直起身回望了一眼船舱，随后坚定向船头走去。他的欺雪剑丢失在大漩涡中，临时从储物镯中取了一柄冰属性的利剑备用。
沿途有人同他打招呼，他不应。
他在飞速地思考。
两个朱景同，一个下落不明，一个混迹人群。在自己被怪鱼带离之后，除了主动跟来的卓选，陆机被吞入画中生死不知，朱景安好容易回归却失了忆，接着又是庄畅被海兽撕咬，不治身亡。“朱景同”身边的北叙派弟子接二连三地出事……是阴谋还是巧合？
下一个会轮到谁？朱景安？朱景同？抑或是他自己？
为防海兽再度偷袭，秦舆等人聚在甲板巡逻警戒。先前小仙境出现崩毁之兆，他们险些命丧狂海，幸好有天外琴音平息了风浪，随后洋流变道，带着船往某方向奔去。
然而未消停多久，海兽又跟上了他们。
“海兽没完没了，我们又折了人手，这么下去谁都熬不过。”秦舆耷拉着一条腿坐在船舷发愁，平日翩翩佳公子的形象早被他拿去喂了狗。他烦恼了一阵，嘀咕着扭头问边上人，“杜道友应当醒了吧？实在不行只能我跟他……”
“把我和杜师弟排一起吧。”
秦舆闻声转头，见朱景同一跛一跛走来，暗暗叹了口气。
三日前，朱景同为救庄畅不慎被海兽咬伤，虽没严重到伤及筋脉，走路却有些跛。好在修道之人可以御器飞行，不完全依赖双足。朱景同见秦舆瞧他的腿，伸手拍了拍，强颜欢笑说：“北叙弟子仅剩三人，我虽挂彩，却比杜师弟的伤轻便许多，两人一组好歹能相互照应。”
秦舆不好说杜衍正怀疑你呢，有些犹豫：“这……不合适吧？”
朱景同顿了顿：“我与杜师弟之间确实存在误会，但是正因为如此，我才想希望重修于好。这一路并肩作战，秦道友依然信不过我吗？””
“当然不会。”秦舆口是心非地答。他脑补了一下那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杜衍，实在没办法想象这两人和睦共处的画面。他想了又想，随后笑道，“眼下人手不足，除了杜道友，只怕还要劳烦你师妹帮把手。不如你和你师妹组队，我和杜道友一起如何？换了其他人，我怕不能顾全朱姑娘。”
他这话推得漂亮，朱景同一怔，只好点头：“也好，那我就……”
“——我和朱师兄一组！”
横刺里杀出一句话。秦舆等人齐齐回头，见杜衍健步走来。秦舆从船舷跳下，拍着手笑：“我当杜道友还要睡上三天三夜呢。”
“你想多了。”杜衍走近，冷淡地回应。他比秦舆矮了近半个头，气势却全然不输，“重新排。”
秦舆的表情有些诧异：“你不是——”
朱景同在场，他不好说下去，只能委婉地用眼神暗示。然而杜衍不接。
“我同朱师兄一组。”杜衍再次强调，“朱师妹跟着秦道友更安全一些。”
“为什么？？？”
“因为这位‘朱师兄’要杀了朱师妹。”杜衍冷笑说。
风将船帆吹得猎猎。
朱景同的笑容僵在脸上，勉强开口：“杜师弟，你又开玩笑了……”
杜衍问他：“庄畅何处？”
秦舆很自然回答：“庄道友他——”
杜衍横眉一扫：“我问他！”
“……”
秦舆好心没好报，装作咳嗽，决定袖手旁观到底。
朱景同眼中掠过一丝悲恸，低声道：“你应当听说了，庄师弟当时离得太远，我们赶去救他时，他已经……”……”
“死了对吗？”杜衍冷笑，盯着朱景同，“我很好奇，为什么知道‘朱景同’过去的人接二连三地出事？怕被发现你不是真正的朱景同？”
周围的云阁弟子哗然，纷纷扭头看向自家师兄。秦舆也没料到杜衍会选择直接撕破脸，只好等下文分解。
朱景同压抑着怒气，低声道：“杜师弟，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
“世上只有一个朱景同，我却见到了两个。本来我一直不确定，直到我又回到这里，才真正明白——唯独你，绝不可能是真的。”
“我可以证明有过两个朱景同。”秦舆出声，他疑惑望向杜衍，“但你如何能确定他不是真的？”
杜衍缓缓展开手心，现出半片蝶翼：“这就是证据。”
秦舆紧盯着那片蝶翼。他蓦然想起来了，四季林的篝火夜，杜衍悄悄放飞的那一只。当时正是杜衍正与这个“朱景同”初次接触之后……
原来如此。蝴蝶追踪朱景安而来，证明朱景安是真的，但朱景安却说自己失忆了。
……是真失忆？还是不得不失忆？如果是朱景安认定“朱景同”是假的，为什么不直接请她作证？莫非……杜衍在试探？
电光石火间，秦舆脑海中已闪过许多念头。
“杜衍你别太过分！”这厢，朱景同已经忍无可忍，“你恨我，可以不认我这个同门，但血口喷人也要有个限度！我到要问问你，你莫名被邪物带走，又忽然出现在我们面前，去救你的卓选却音讯全无。比起我，你难道不更加可疑？”
“让我的剑告诉你吧。”
说话的同时，杜衍手中的剑已出了鞘，疾驶向朱景同心口。朱景同匆忙闪身一让，挥出折扇抵抗剑锋。两下震荡，朱景同先退开，杜衍立刻缠斗上去。
喧嚣的海风扬起两个少年的鲜绿衣袂，衬着散漫星光，场面如诗如画。转眼几十招已过，虎虎生风，哪里像一个跛脚一个带伤的。
秦舆瞧得目不转睛，情不自禁抚掌赞叹：“北叙派真是深藏不露。”
他的师弟师妹们就比他现实多了：“秦师兄，我们帮谁？”
秦舆摆手：“暂时按兵不动。”他想了想，忽而微微笑了，吩咐下去，“解铃当需系铃人。穆追，你去把朱姑娘请出来。”
“我不记得了。”朱景安说。
说这话的时候，她就像甲板上的任何一人，仰着头看半空中的生死相搏。她紧紧捉着手中的玉兰花苞，神色有些忧虑。
秦舆注意观察她的视线，辨别不出她到底是看谁更多一些。
穆追挤到旁边，忧心忡忡地说：“他们这么打下去不是办法，朱姑娘你——”
他尚未说完，船身猛然剧烈震荡起来！海浪飞上数十丈，齐齐击中甲板，霎时水花震天。隐匿许久的海兽再一次现身，巨大的触须在海面疯狂甩动。一船人猝不及防，跟着船身西歪东倒。
杜衍正追着朱景同，忽然腰间一沉，已被海兽用触须卷住重重脱下海去。他反手一剑刺出，谁知那触须坚如金石，刀刃撞在上面只划出浅浅一道，反倒更激怒了海兽，另一条触须汹汹来袭，将杜衍手脚缠住，要将他扯成两半！
“打它眼睛！”朱景同反应过来，一边挥扇攻击逼近的触须，一边高声提醒杜衍。
杜衍被紧紧缠住身体，脸色紫青，呼吸困难，五脏六腑几乎快被外力挤碎。他咬紧牙关，朝下方奋力掷出一剑。只听得海兽发出震天的怒吼，八条触须胡乱甩动，也卷着杜衍上下乱舞。海面巨涛起伏，人类的船只宛如孩童的玩具，被水流肆意推搡玩弄。
“坚持住！”秦舆大叫，果断从船上提笔飞出，半空中书出一个“去”字，试图赶走缠绕杜衍的触须。可惜没等他接近，中途又飞来几条触须，缠得他分身无术。
朱景同的运气则比他好一些，步法灵活，扇出的冰刃连续击退了几条偷袭他的触须。他趁混乱飞到海兽背后，召出数道冰柱攻向海兽要害。那海兽一吃痛，乱舞的触须便缓了下来，朱景同伺机冲向杜衍。
杜衍命悬一线，危难中见朱景同面无惧色向自己飞来，多少有些感激。他本来就只是诈一诈他，并非确定对方就是假的。这一次看到了对方为自己奋不顾身，顿时打消了怀疑的念头。纵然再不喜欢这个人，既然他是真的，就必须同进同退，患难与共。
电光石火，朱景同来到他跟前。
“——你说的没错，我确实是假的。”
恶魔般的呓语在耳边掠过，杜衍一怔，已叫一枚黑色小针刺入胸口。他震惊地看向朱景同。后者嘴角噙笑，趁着众人视线被漫天乱舞的触须遮挡，轻轻松松往后退了一步，毫不犹豫斩断了卷住杜衍的触须。
针上的毒液在血液中迅速扩散。杜衍动弹不得，转眼坠入海中。
“杜师弟！”
朱景同跟着跃下，两人一同消失在众人眼前。
秦舆听见呼喊，好容易从触须的纠缠中脱身，就眼睁睁看着北叙派这两位都下了海。他本想跟着下去，又听见底下一片惊呼，其中以穆追的嗓门最为响亮。
“朱姑娘快回来！”
秦舆回眸。只见烈烈风中，绿衣少女一改之前的柔弱姿态，冲天而起。常在手中把玩的白玉兰花枝化作一柄白玉剑，凌厉刺向秦舆背心。
秦舆耳闻风声，闪身躲过。
“朱姑娘，你这是什么意思？”
“杀人偿命！”
朱景安说罢便不再开口，下手狠毒，招招夺命。她所持的白玉剑乃北叙灵植园刘长老所赠法器，锋利异常。相比之下，秦舆出手则有些顾虑。因此一时之间，原本实力悬殊的两人竟打得不分伯仲。
一个是心中女神，一个是自家师兄，怎么忽然打起来了呢？穆追在底下瞧得心急如焚，正要追上去劝架，被众人遗忘的海兽再次冒头，触须拍打海面，引发巨浪排山倒海！甲板上众人跌跌撞撞，哀叫着滚作一团。
当穆追推开绊住自己的同门，借船舷稳住身形，上方相争的两人早没了踪影！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又见魔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