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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三十五章 故地重游 ...


  •   已经行走了三个时辰。
      陆机磨磨蹭蹭跟在谢荀鹤身后,循着溪流踩过乱石。顶上艳阳高照,几乎要把人晒化。他心累至极地举袖子擦汗,仰头看前方层峦远山,总觉得这样的场景有几分相熟。
      他几次想问谢荀鹤要去哪里,又怕问太多暴露自己,只好压制了好奇心,跟在后头默默走。大约又行了半个时辰,眼前豁然开朗。一汪山涧于眼前展开,几尾白羽浮于碧波。侧耳谛听,前方依稀传来几声清脆鹤鸣。
      他忽然有种不妙的预感。
      转头四下张望,水岸虬枝低垂,一半入水,一半接地。繁茂的绿色覆了岸边大半石碑,依稀露出“养鹤涧”三字。
      !!!
      怪不得眼熟,这不是自己在柜山的居所么?养鹤涧这三个字还是他央了大师兄秦墨歌好几天才肯写的呢!谁这么不要脸,盗版盗到他头上来了?
      他可以对天发誓,当初他离开的时候根本没有这种地方!
      ……等等,为什么谢荀鹤知道这里?
      电光石火的瞬间,陆机的脑洞已经扩去九万里,各种阴谋论在脑海里碰撞来回,等回过神来,眼睛已经黏在谢荀鹤身上离不开。
      许是心有灵犀,走在前方的谢荀鹤回过头来,见陆机神色古怪地盯着自己,微微蹙眉表达疑惑。
      陆机眨巴眼,回以特别傻缺的一笑。
      谢荀鹤顿了顿,道:“跟好。”又转过头继续前进了。
      啧……摸不透。
      陆机心里的线团缠成了蛛网,又担心打草惊蛇。丹鴸也不知道去哪里浪了,他传音了几次,都没有回复。陆机眼珠子转了转,落在施施然踱在最后的雾隐身上。
      雾隐才跟好友鹤鹤重逢,得了心上人的礼物,又撞见分别多年的老大,多了个后辈,十分满足,此时正优哉游哉踱步走,不时用尾巴驱散戏水的蝴蝶。它那新认的后辈哈巴狗似的凑过来,笑得一脸诌媚:“前辈,你说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呀?”
      雾隐心情大好地甩了甩尾巴,用“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小瘪三”的口吻道:“去见主人。”
      “……哪个主人?”
      “主人就是主人咯。”
      “可顾淮之不是已经死了吗?你……咳,前辈又找了新的主人?”
      雾隐冲陆机龇牙咧嘴:“主人就是主人!”它停了停又强调,“讨厌主人!”
      “……”
      知道了知道了,宝宝翅膀硬了不要爸爸了。爸爸心好凉。
      雾隐撒欢儿追谢荀鹤去了,留陆机在原地纠结。这算什么事儿?上辈子的他死得透透的,又过了这么多年,怎么还是老有人惦记呢?
      丹鴸浪够了飞来,停在他肩膀,语气神贱:“是不是很想知道怎么回事?”
      陆机点头如捣蒜。
      丹鴸问他:“你是怎么想的?”
      陆机很努力地想了一会儿:“有人暗恋我。”
      丹鴸一翅膀甩他脸上。
      陆机捂脸不服:“我说得不对?谁吃饱了撑的没事复制别人家玩,这不就是睹物思人?不是暗恋我就是崇拜我!哦,我知道了,肯定是我家蓝决晓得这事儿,不高兴了,特地叫打手过来教训对方别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丹鴸凉凉地打断:“我说闹鬼,你信不信?”
      “……”
      丹鴸冷笑:“等下你就见识了。”

      一炷香后。
      谢荀鹤持剑在地上画了一个圈。他低下头,认真凝视圈中陆机,言简意赅:“等。”
      “好的!谢仙师慢走!”
      陆机肩膀扛着丹鴸,足下趴着雾隐,三小只眨着眼睛目送顶梁柱谢大大去远……然后这货就火速从圈里跳出来,丹鴸在空中绕圈,催促他快快快。
      雾隐很不满:“鹤鹤叫你们原地等的。”
      “自古画圈就是为了被打破的知不知道?”
      丹鴸跟着呛:“大佬做事小弟别管,要蹲你自己蹲去。”
      雾隐被老大一凶,爪子摸摸鼻子趴好,瘪瘪不说话了。
      于是一人一鸟鬼鬼祟祟往前摸,不敢走谢荀鹤去的那条路,只绕着山从高处走。好在沿途绿意茂密,能藏下他们。两只在树丛中披荆斩棘,走得汗流浃背,蓬头散发,在相互对喷中□□了一段又一段崎岖山路,直到熟悉的琴音遥遥传来。
      一人一鸟默契地对视了一眼,同时闭上嘴巴。
      陆机上前一步,拨开林间垂落的藤蔓——
      高山流水,一茵翠碧。空中掠过零星的花瓣,悠然落水逐波而去。有仙鹤翱于九皋,或栖于水上,或伏于圆石,团团如雪。滟潋水波畔,有山石错落。最大一座山石上有一闲亭,八角飞檐,上书栖鹤。风一过,飞檐上铃声不息。
      亭中有人。月白仙袍落拓,墨发披散不羁。低头信手拨弦,便飞出一串妙音,震人心魂。
      陆机忽然心跳加速,强烈得好似要从胸腔蹦出。他下意识捂着胸口,目不转睛地盯着亭中的那个人,直到那人抬起头来——
      卧槽!
      陆机倒抽一口气,差点没把藤蔓揪断!
      “看见自己的感觉如何?”丹鴸得意地挠挠脖子,低低窃笑,“哥就说了吧,闹鬼。”

      谢荀鹤跨过山石,止步于栖鹤亭前,虽仆仆风尘而来,却衣冠胜雪,纤尘不染。热烈的阳光将他包围,仿佛一团无烬的火焰。白衣剑客的神容也朦胧在这团火焰里,唯有那双寒潭般的双眸让人心旌神摇。
      波澜不兴,却隐约流露一丝痛心。
      亭中人停止抚琴,抬头打量了来人一会,继而慵懒笑道:“我见过你。”
      谢荀鹤沉默良久,答:“是。”
      “让我想想,两次对不对?”亭中人笑数,“一次我替你去了柜山,一次你来柜山找我。”
      “三次。”
      “哦?”
      “大千集。听说顾淮之会去。”谢荀鹤言简意赅。
      亭中人想了想,随后笑了:“是吗?那可惜了,原来你是为我去的。是我不好。”
      谢荀鹤摇头:“不是你,是顾淮之。”
      亭中人抚掌大笑,仿佛谢荀鹤说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我不就是顾淮之?你来这里,不是为了见我?”
      谢荀鹤眸光平静:“为顾淮之遗物。”
      亭中人的笑容冷下来。
      “人未死,何来遗物。”
      谢荀鹤摇头,坚定道:“你不是他。”
      亭中的“顾淮之”长久注视着谢荀鹤,笑容未变,眼神却已结了冰。他的手按在了琴弦上,若无其事地笑:“哦,那我要怎么才能说服你相信呢?”
      谢荀鹤不答。
      心剑正一寸一寸从他掌心浮出,在烈日下折射出夺目的光彩。

      隔了一段距离,亭子那边的两人说了什么,陆机听不见,急得抓耳挠腮,这会儿见忽然打起来了,更加摸不着头脑。
      只不过不管什么原因,弦君出手,先把耳朵堵上绝对是没错的。
      “原来谢荀鹤跟我有仇?”陆机边塞耳朵边传音丹鴸,“我不记得有招惹他啊?”
      丹鴸不知道在掏什么,不理他。
      陆机伸长脖子看了阵神仙打架,专业点评:“谢荀鹤的剑很干净,心无旁骛,唯快不破。输赢得看那个冒牌货继承了多少原主精髓。”他目不转睛地注视,眼睛亮晶晶的,恨不能亲身上去一战,过了一会儿又叹息,“若是全盛时期的顾淮之,只怕已经结束了。”
      丹鴸嫌弃他:“蹬鼻子上脸,叫你夸自己了?老实看戏!”
      “哦。”
      一盏茶工夫过后。
      “哎,你说我到底是给哪边加油呢?首先肯定不能支持冒牌货,但眼睁睁看谢荀鹤揍我那张帅气无匹的俊脸,我也不忍心。”陆机摸着下巴,“这冒牌货有眼光啊,万里挑一,居然模仿我。唔,虽然不及本人的万分之一。你说他为什么要这么干?”
      “……”
      “哎你怎么不说话?”
      “……”
      “喂喂喂?有鸟在吗?”
      丹鴸忍无可忍,一爪子踩在陆机脸上:“叫你闭嘴看打架!没看见哥忙着录现场吗?”

      跟它好吃懒做的死鬼主人不一样,丹鴸是只有商业头脑的鸟儿,意识前卫,高瞻远瞩。你瞧打架的这两位,一个是大名鼎鼎的天下第一剑,一个是柜山仙顾淮之,就算后者是个冒牌货,这份珍贵的影像已经能在大千集拍出天价——尽管它会要人命。
      因为影像记录了声音。弦君顾淮之的弦音。
      栖鹤亭中,“顾淮之”长袖蹁跹,葱指在琴弦上悠然拂过,琴音如高山流水倾泻而出。那一瞬间,四周的空气仿佛被无形之力震颤,磅礴奔腾而来。
      谢荀鹤剑盾被破,猝不及防受了这一击,只觉全身气血上涌,心口如遭千斤巨石猛击。眼前一片漆黑,再听不到,也感觉不到外界声息。他生生喷出一口血,旋即出手封闭五感,口中长啸,欲以啸声盖过琴音。
      “顾淮之”轻笑,指尖游移,改为急速拨弄,于是乐音便有了金戈之意,铁蹄铮铮,似万马奔腾,又似秋潮席卷而来,轻易击溃了谢荀鹤的长啸,同时也粉碎了谢荀鹤随后挥出的一剑。剑气在空中炸开。而就在下一个瞬间,谢荀鹤已身形腾空,扑出五六丈远。心剑在他手中舞出点点寒星,幻变无穷,寒星之中又蕴藏了令人畏惧的威力——正是令谢荀鹤一战成名的岁寒剑法!
      岁寒,方知松柏之后凋。谢荀鹤所创的剑法,正如谢荀鹤此人,大道无情,至穷至臻。极寒的剑气喷薄而出,冻结了空中的水汽,由剑尖部分起始,空中凝结出狭长尖锐的巨大冰棱,并迅速延伸,以不及掩耳之势突向亭中抚琴的“顾淮之”。
      顾淮之视若无睹,等冰棱近至眼前,才信手一挑弦。琴音突兀钝响,幻化出无形威压。冰棱被一股强大的力量阻挡,两厢碰撞,竟不能前进半分。
      顾淮之扬眉,再一弄弦。巨大的冰棱迸碎,重重跌落一地。
      威压冲破冰棱后,愈加势不可挡。谢荀鹤被击飞数十丈远,如一只断线的风筝,被狂风肆意拿捏,又无情丢弃。差一点他就这么死了。伴随着沉重坠落,五感再无力封住,一时间全身痛意席卷而来,眼前闪烁,耳膜嗡嗡作响。
      谢荀鹤重重喘息,拄剑单膝跪地,试图站起来。
      而此时又传来绵绵琴声,如怨如慕,如泣如诉。
      风送来那人笃定的笑语。
      “你赢不了的。”那人说,“因为你在意我。”
      谢荀鹤挣扎地抬起头,拭去嘴角的鲜血。他哑声开口:“不是你。”
      那人听他这么说,笑得越发厉害了。
      “我若不是顾淮之,你怎么会输给我?”他几乎要笑出眼泪,“从来没有人敢闯柜山大阵,唯独你闯了两回,皆是为他。可他却把你忘了。那样薄情寡义的话,你愿意听,那样没心没肺的人,你还记着。谢荀鹤,你图的什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故地重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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