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第三十四章 宠随其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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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开他！”丹鴸尖鸣。
趁凶兽松懈，陆机侧身打滚，躲开了致命一击。对方反应过来，利爪再至，陆机慌不择路，接连翻滚，被山石磕得头发散乱，鼻青脸肿。
骚乱惊动谢荀鹤。他睁开眼，信手一道剑气，凶兽机敏，纵身跃走。陆机得了救，立马连滚带爬地躲去谢荀鹤身后，这才有时间定睛一瞧——妈的，大水冲了龙王庙，又是雾隐那只傻豹子！
黑影凌空，雾隐舒展身形轻灵落地，踏草簌簌。
谢荀鹤缓缓站起。陆机躲在他身后，紧抓着他的袖子不放。
雾隐掀动长尾，不必回头，敏锐的听觉已将敌人的一举一动尽悉洞察。脚掌挪动，柔软的肉垫令它毫无声息。光滑明亮的皮毛包裹住了形状可怖的爪钩，正如它心中潜伏的暴戾与杀欲。
天道相生相克，冥冥之中有因果，既然人能驯豹，自然豹亦可食人。何况顾淮之一死，天下再没有能牵绊它的人。
它无声地转回，面对传说中的天下第一剑。
谢荀鹤垂眸，不动。
雾隐先动了。
嗷呜，鹤鹤！大猫欢腾地冲刺过来，张开四爪往谢荀鹤身上扑，长尾巴呼啦啦甩个不停。谢荀鹤被迫接了满怀……呃，太大只了，怀里塞不下。
陆机懵了。
……投个胎而已，我到底错过了多少？？？
雾隐吧唧吧唧伸长了舌头舔高冷剑客，亲热了好一会儿，终于想起来了，转头朝陆机低吼恐吓：嗷，吃了你！
陆机捂着小心脏踉跄倒退。
谢荀鹤微微皱眉，训：“不许。”
雾隐如遭重击，从谢荀鹤身上跳下来肚皮朝天满地打滚，一面不服地嗷呜呜叫，草屑花汁和泥碾。
谢荀鹤：“……”
陆机：“……”
陆机抹了一把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传音丹鴸：什么情况？
没有回应。
陆机眯起眼睛。丹鴸被他盯得受不住，才没好气答：你不是屏蔽我么，现在又来问我。
陆机哄：别闹。快想想办法，没看要吃我么。
丹鴸冷哼，翅膀有意无意撩过他脸，才扑扇着飞向雾隐。玲珑小红鸟变回巨大原型，居高临下喊话：“——小崽子，我的人你也敢动，还认不认我这个老大了？”
打滚的雾隐倏然停滞。
一鸟一豹隔空相对，恰好在一扑的射程内。陆机总有种不祥预感，默默替丹鴸捏了把汗。
果然下一瞬，两边同时发起攻击！丹鴸艺高胆大，灵活避开雾隐的尖爪，停在后者脑门上啄得它流水落花。雾隐落地，迅速蜷一团，爪子抱头嗷呜嗷呜哀嚎。
丹鴸边啄边骂：“有你这么迎接老大的？别装死，说人话！”
谢荀鹤有些许犹豫，但忍住了。陆机解围：“算了，它怎么会说人话——”
话未说完，傻豹子就吐口人言：“老大，那小子欺负我！”
说着，爪子直直指向陆机。
玛德我真是猪油蒙了心了，居然还帮你解围！陆机目瞪口呆。见谢荀鹤和丹鴸齐齐看向自己，他急忙摆手：“误会，一场误会。”
雾隐不依不饶：“我只想跟你玩，你用怪东西欺负我！”
明明是只豹子，说起人话来却如稚童软糯，带几分低落，委委屈屈。丹鴸看过来的眼神里写满了“人渣”二字，就连谢荀鹤的表情都有些微妙。
陆机欲哭无泪：“你们看它这体格，是玩我还是玩死我？”
”……“
谢荀鹤咳嗽一声，不再看他。
丹鴸假模假样安慰豹小弟：“往后这小子再敢欺负你，我就给他好看！咳，这次看在老大的面子上，就算了。”
”不要！“
“乖，听话。他是老大我才收的小弟，辈分比你低，你就让让他。”
雾隐想了好一会儿，口气软下来：“既然是小辈，我就让他一回吧。”
丹鴸眉开眼笑，转向陆机：“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叫声雾隐前辈？”
“……“
“叫啊，不然你雾隐前辈发火了我可就不管了。”
回头跟你算账！陆机磨牙，挤出笑朝雾隐喊了一声：“雾隐前辈好。”
大猫得意地甩着尾巴，高兴地受了这一声。它不睬陆机了，睁大眼睛望着谢荀鹤：“鹤鹤，决决来了吗？”
自家豹子爱慕蓝决这事儿，在柜山已经不是秘密，想不到隔了这么多年还是痴心不改。陆机鄙视这个吃里扒外的，小声嘟囔：“你就不问问主人怎样？”
大猫尾巴拍地拍得震天响，奶声奶气道：“不要提主人，最讨厌他！”
“……”
我不能跟动物计较。某主人冷静地抹了一把脸。
谢荀鹤蹲下身，抚摸着大猫脊背光滑的皮毛，柔声回答：“他有事不能来，叫我给你带了礼物。”
大猫闻言低落了起来，尾巴也耷拉下来。谢荀鹤轻轻摩挲它的皮毛，小心翼翼摘去粘在上头的草屑碎花。大猫嗷呜叫着，拿额头蹭蹭他的手示好。
陆机冷眼看着，传音：蓝决不是有恐猫症么，治好了？
丹鴸冷冷答：反正我走的时候没好。
两人默契对视一眼，继续看面前的人豹亲密互动。
谢荀鹤从怀中掏出一只小匣，打开是一枚化形丹。他递过去：“收好它，以后会有用。”
大猫瞪圆了眼睛，亮晶晶：“决决的礼物！开心！”
陆机围观点评：无私奉献，好事留他人名，这人是不是傻？
丹鴸说：反正比我主人好。
陆机装没听见：奇怪，雾隐居然跟谢荀鹤这么亲近……
丹鴸说：雾隐以前提起过有人常来看它，估计是喂熟了。不像我那负心的主人。
陆机不得不重新审视谢荀鹤了：他一个满级大号来新手区喂猫？
丹鴸说：谁知道，猫控吧。跟我主人不一样。
陆机幸灾乐祸：啧，看来他跟蓝决没戏了。
北山小仙境西北方，混元北海。
风暴才去，海面上充斥着海兽的残肢与腥血。大船在浪尖中颠簸，起伏不定，船帆在桅杆上猎猎挥舞。
秦舆冷静地收起墨笔，目光一一扫过甲板上倒得横七竖八的同门。他们出了九曲廊，就进入了这片虚无汪洋，忽然遭遇海兽偷袭。一场恶战下来，年轻人们大多精疲力尽倒了，只有北叙派的朱景同勉强还能靠船舷坐下。额头的鲜血一路蜿蜒至脸颊，很快被海风吹干。
庄畅躺在他脚边，沉重地粗喘，见朱景同的折扇跌在附近，便好心拾了递去。朱景同愣愣低头。庄畅苦笑，手握成拳捶在他手臂上，算是认同。
朱景同想笑，却像在哭。
鲜血冲刷耻辱，浇灌荣耀。饶是他曾有过莫名攻击同门的行为，刚才奋不顾身的英勇表现让他再一次博得了同伴的信任。加上到混元北海这一路有他沉默护航，关键时出手相救，没了杜衍的天才光环覆盖，他在队伍中的地位隐隐已超众人，只在秦舆之下。
秦舆心中颇有感慨，想叹气，才反应过来嘴被蒙着张不开。
众人这才想起为了防止乌鸦嘴，中途把自家师兄的嘴给堵上了，改让朱景同指挥。崔媛笑嘻嘻过来替他解了，一面道歉：“师兄，对不住了。”
秦舆哭笑不得。
崔媛心有余悸：“想不到小仙境竟然如此凶险。那个顾淮之根本不是好人！”
其他人听了，纷纷笑她：“小师妹你太大胆了，柜山的人你也敢黑。”
“柜山仙了不起？”小姑娘护短，气鼓鼓地说，“仙人也有好有坏。顾淮之要是个好人，怎么会在这里放海兽来吃我们？”
有人半开玩笑地说：“不对不对，我倒觉得那海兽是秦师兄乌鸦嘴招来的呢。”
“放屁！”秦舆笑骂，“才这点小风浪就觉得可怕了？往后遇见魔道，又要如何？”
魔道！年轻人们一听魔道，斗争心就燃烧起来了。谁不向往快意江湖，行侠仗义，当个人人称颂的大英雄？这年头不手刃几个魔道败类，好意思叫大英雄么？
“秦师兄，你讲讲呗，魔道什么样？”
“对啊对啊，讲讲嘛，我们都没见过。”
秦舆哭笑不得：“你们就不怕我又乌鸦嘴？”
众人忙不迭挥手：“不会不会，我们都在海上了，哪来的魔族？师兄你就说吧，别卖关子了。”
秦舆也觉得有道理，于是想了一下：“那我就说几个，吓唬吓唬你们吧。”
北山小仙境正北，极寒之地。
冰原尽头是一片一望无际的大漩涡。拍岸的巨浪纷纷如雪。水流激荡，席卷浮冰，奔腾时水雾磅礴，轰鸣震天。
杜衍说了一句话。
卓选就跟他站他旁边，大声吼：“我——听——不——见——你——说——什——么？”
杜衍懒得解释第二遍，转身欲走。卓选急忙挽住他手臂，扯着嗓子叫：“你说的什么，我听不见啊！”
这人人高马大，天生怪力，杜衍被他扯住前进不得，焦躁回头：“我已经道过歉了，你还想怎样！”
卓选继续吼：“你是说迷路吗？我不会告诉陆师兄你是路——痴——的！”
杜衍一下子脸红了，甩手就走。
卓选哎哎叫着在后头追。他身高腿长，没一会儿就追上了，挤在杜衍边上没话找话：“嘿嘿，杜师兄，难得你我并肩而行，让我刷刷好感度呗？”
杜衍无视。
难得有跟偶像在一起的机会，卓选怎么能认输。反正他脸皮厚。
“杜师兄我们这是去哪儿？”
“理理我嘛，不说话多闷。”
“陆师兄说你一直在喝鹿乳，我也跟着喝啦，真的可以长高哎！”他愉快地比划两人的落差，“你看，我比你高出一个头了！”
师兄这个叛徒！杜衍面色铁青，刷啦抽出剑来。卓选吓得后退三大步，却见对方往剑上一跃，甩下他御剑飞走了。
卓选反应过来，赶紧也驾起法器跟上，狗皮膏药似的贴着飞：“杜师兄，你别生气呀。其实我很崇拜你呢，哦还有陆师兄……他底子差了点，可人很有趣。我以前都没遇见过他那么好玩的人。”
杜衍怀疑：“你不是总跟着朱景同欺负他吗？”
卓选尴尬笑：“咳……总有年少轻狂的时候嘛。”
“太近了，别贴过来！”
杜衍简直要被他烦死，遂加快速度赶路。卓选屁颠屁颠跟着他飞：“杜师兄，我觉得师兄他们应该不在这个方向……我们这是去哪？”
“我要去找一件东西。”
“什么？”
杜衍犹豫了一下，决定坦诚相告：“我需要北寒金线草。”
卓选头一回听说：“没听说过，不过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杜衍的口气放缓了些：“跟你没关系，你可以不必跟来。”
他本想说叫卓选找一处安全的地方藏起来，等他取了北寒金线草回来再一道去找大部队。卓选却强烈抗议：“那不能，我要保护你呀！毕竟我顶替了陆师兄的位置，你去哪我跟你去哪。”
杜衍噎住，过了一会儿装着无所谓地说：“你先保护好你自己再说。”
卓选不懂他的心情，或许天才大抵都是这么阴晴不定的吧。他按捺好奇心跟着飞了一阵，偷偷观察偶像。杜衍虽然还是冷面冷脸，抿唇的小动作却出卖了主人的紧张。北寒金线草对他来说，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也罢，只要能刷好感度，再难也要帮。卓选兴致勃勃：“那什么什么草在什么地方？”
“北寒金线草。”杜衍纠正，“师父只说它长在小仙境的极寒之地——‘山之阴冰之笼，焰火不熄处’。”
“这也太意象了吧？”卓选挠头，举目远眺，眼尖瞥见地平线处有几点黑影蠕动。他大喜过望：“杜师兄你看，前方有情况！我们过去瞧瞧？”
北山小仙境作为远近闻名的新手试炼区，名额难求，能来的大多是有师门庇护的年轻一辈，成年的散修极少。
可杜衍看见的那个人却不一样。
那人看不出修为，作道长打扮，美须髯，手中拂尘飘摇，驱赶羊群悠然向前，且行且唱：“北风起兮荒原茫，英雄兮流四方。我行行且唱唱，两三人，不如两三羊——”
曲调荒腔古怪，卓选与杜衍都不曾听过。
杜衍心中一动，但又说不出来是为何。卓选已先一步冲下去，热心提醒：“道长你走错了！再往前是大漩涡，没有路！”
那道人仰头瞧，见是两位英姿勃勃的御剑少年，笑着拱手：“多谢道友。不知道友们要去何方？”
杜衍想阻止已来不及，卓选大大咧咧道：“我们要找一座山。”
“山？”道人捋着长长的须髯，“这一路多是平原，不过贫道赶着羊行来，确实途经一山，其中的冰窟世间罕见美不胜收。不知道两位道友寻得是否是此山？”
冰窟？
“在何处？！”
杜衍御剑急切俯冲而下，地面的羊群受了惊，纷纷四散而逃。那道人不慌不忙，拂尘一甩，轻易将羊群重新收聚了。
他笑眯眯建议：“路途迢迢，两位要找，不如让贫道引路。有这些羊，途中也可招待一二。”
卓选听说有肉吃，顿时两眼放光：“多谢美意！敢问道长出自何门，如何称呼？”
道人放声笑：“不值一提，就唤我滔道人吧。”
“佛家云魔者有十，一曰天魔，二曰地魔，三曰人魔，四曰鬼魔，五曰神魔，六曰阳魔，七曰阴魔，八曰病魔，九曰妖魔，十曰境魔。”
秦舆随意坐在甲板上，被师弟师妹们热情围在中间，洋洋洒洒信口开河：“魔之所以为魔，自然有其异于常态之处，譬如剥人皮作画，食脑髓通窍，饮人血驻青春，食脑髓通灵窍，拘魂魄炼百鬼夜行之法……那些都不是假的。”
在座的不少人脸都吓白了。云阁小师妹崔媛胆子最大，瞪大眼睛追问：“真有这么可怕？”
“可怕，当然可怕。你是人，它们是魔，人怎么斗得过魔？”秦舆施施然挽袖口，继续吹，“更可怕的是，有时候你甚至分不清谁是人，谁是魔。毕竟魔并不会把名字写在脸上。”
又有人举手：“师兄，天魔、地魔好理解，人魔又是怎么回事？”
“心有执念，万物皆可入魔，何况于心思最为纷杂的人类。修正道成仙，修恶道入魔。这类人便是魔道。我曾听说有一魔道，喜食人肉，偏偏口上念着慈悲，要吃人却又不愿杀人，于是把猎物变成羊，烹而食之。你们记得——如果野外遇见牧羊老道，又自称饕道人，能跑多远跑多远，听见了没？”
众人被他唬得一愣一愣，胆小的几个已经抱在一起。
“好了，歇够了，起来干活。”秦舆目的达成，干脆地结束话题。他从人群中随意点了一人的名字，“穆追，你到处转转，顺便清点下人数。”
“是！”穆追笑嘻嘻爬起来去了。
秦舆欲起身做事，奈何师弟师妹们扯着他不放，非要再讲些江湖异事。一时间甲板上笑声融融，
不想没多久，穆追却惊恐地奔回来了。
“秦师兄！”少年脸色煞白，声音不可抑制地颤抖，“海中又有巨兽！”
循着他手指方向，远处海面之下飘来朦胧黑影，正向他们所乘的船只逼近。
秦舆神色肃然，轻盈跃上船舷，墨笔狂草书出一个疾字，甩向那片阴影。轰隆一声，海面破开，掀起巨浪。黑影被击中，缓缓浮出水面——
却是一朵娇嫩可爱的玉兰花苞。
万顷碧波静。众目睽睽之下，花苞绽放，现出一位昏迷不醒的绿衣少女。
庄畅面露喜色：“是景安师妹！”
一时有人欢喜有人暗中诧异，还有人跟着庄畅下去救人。
秦舆意味深长地看向朱景同。后者脸色发白，身体僵硬地握紧船舷，双唇无意识嗫嚅着，仿佛见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宠随其主
